那丑田鼠跟孩子玩耍時跑得慢，它遭受成人攻擊時，倏一下就沒影了。

    并且它還會記仇。

    早晨，陳英俊截住了妙妙的爹陳善罵：“你家電三輪子沒長眼，你也沒長眼嗎？”

    “我老眼昏花了，怎么啦，我壓著你的腳印了？”

    “你壓著我家的老宅基地了，這地方土改前是我家的?！?br/>
    “就算是你家的，可我買不起飛機，就得壓?！?br/>
    “就得壓？你也敢說橫話啦？”陳英俊說著彎腰給陳善的電三輪放氣。

    突然他刺耳地尖嚎起來。

    看熱鬧的人們不明所以，就胡亂猜。

    “陳善用暗箭射他了？”

    “陳善有那膽？頂多敢放個無聲屁熏熏他?！?br/>
    “是不是陳善電三輪的輪胎里灌的氯氣，毒著陳英俊了？”

    “氯氣多貴啊，陳善舍得嗎？”

    ……

    而近處的陳善看清了：是那只比丑八怪還丑的田鼠跑了過來，一口下去，把陳英俊連褲腿帶腳脖，一起咬了。

    陳善知道，有一次田鼠出來溜達，陳英俊用一張鐵锨鏟過它。

    看來它會記仇，會報仇！

    人家都說家有梧桐樹，召來金鳳凰。這兩棵常跟云彩挽胳膊的大杜樹最近卻又召來一只怪野鴿子。那只野鴿子雖然身段好，羽毛靚，卻一會兒學啄木鳥叫，一會兒學大雁叫，一會兒又學夜貓子叫。俗話說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不能讓報喪的東西來棲，這兩棵禍根樹，應該趁早刨了！

    鐵蛋的媳婦雅雅從不罵人，聽說有人建議刨掉參天大樹，竟把說這話的長輩給罵了一回。

    用文明詞罵？沒有。也是被氣急的緣故，她罵得可熱鬧了，滿嘴逼呀逼的，哈哈。

    雅雅的丈夫陳鐵蛋不會過日子，花錢如流水——錢罐子根本沒底，聽說一下花了40萬，也不知買了啥好玩的，有人說可能去歐洲找名妓握了一下手——握個手就40萬，要是親個嘴，還不400萬？要是那么著一下兒，還不4個億——多少錢也養(yǎng)不起敗家漢啊！

    雅雅自打和他突破零距離第一天，就一切都慣著他，像守財奴寵家里唯一一根金條似的寵著他。

    雅雅是個愛錢如命的家庭主婦，1分錢都要掰開了花。但鐵蛋天天花錢如流水，每次向她要錢她都慷慨解囊——看那表情，把褲衩子賣了都高興。

    “我讀過格林童話，知道老頭子做事總不會錯?！彼看慰傔@樣說。

    人非圣賢，孰能無錯？她竟說她總不會錯。

    “家里有一根大金條，還怕零錢花光嗎？”她把鐵蛋比喻成大金條。大——金——條？大金條多大？檁條還是房梁？

    她相信自己能掙錢供他，供他從20歲長到30歲，60歲，90歲。雖然她只是一個鄉(xiāng)村私立幼兒園里的老師，比公立幼兒園的老師干活累好多好多，工資低好多好多。

    見過狠著勁地慣孩子的，沒見過這么慣丈夫的。

    雅雅打工所在的幼兒園是個私人辦的幼兒園。雅雅很佩服她們園長的魄力。

    街里公立幼兒園的園長兼著完小的副校長。副校長就在完小門口貼了白紙黑字的通告，說那家私立幼兒園哪項哪項不合規(guī)，很快要取締。如果誰家的孩子在那兒上幼兒園，等到上一年級時完小不收！

    雅雅就去找她吵架：“九年義務教育是黨的政策，你敢剝奪兒童的受教育權利？”

    副校長魁梧高大，過來推她?！阃莆遥乙餐颇恪鐩]影了，跑到副校長身后去推。副校長趴在地上裝死。

    從前副校長依靠橫爹橫。現(xiàn)在橫爹腦血栓了，就沒后勁了。正校長來勸，勸了兩句后就自己爬起來了。

    群眾見橫妞——妞他媽不橫了，就有膽說話了。

    “我們這一帶的人們都沾了那個私立幼兒園的光了，孩子們學到的知識和禮儀太好了，智力也肯定得到開發(fā)了。每月170花得值，比城市里好幾千甚至萬數(shù)塊的幼兒園只強不差！”有的老百姓又說。

    “是啊，我孩子在街里公立幼兒園上了3年。在小班1年一個順口溜都沒學到，別說舞蹈和寫123了。一年也不開一回運動會和親子游戲會。公立幼兒園以前一年是學費30塊錢，后來也漲到100了。去年9月初，我發(fā)現(xiàn)有的有后門的10月份出生的也升了1年級了，就想讓我孩子也升。老師說是年齡不夠不給建卡。不給建卡就能在1年級蹲一年，比在幼兒園大班上一年強多了。我說跟那走后門上的一樣對待就行。然后完小考試，我孩子考了4門0分。語文數(shù)學科學道德與法制4門，門門0分。校長就說考0分的不收。而人家那個走后門的孩子考了好多分呢。街里公立幼兒園這是教了個啥呀！”

    “我去過街里公立的中班。中班老師就是在黑板上寫個字母，然后讓學生照著寫，寫好寫破，寫與不寫，一律不管?！?br/>
    “雅雅在的那個私立幼兒園可不這樣，孩子寫的念的可像樣了！上那私立幼兒園的絕大部分是不打算在老家上完小的，都在縣城和大城市買了房遷了戶口了。以后我們這里的鄉(xiāng)村完小啊，我們的留守人口啊，凈睜眼瞎，半文盲啊！”

    “要是公立幼兒園里有雅雅那樣的老師就好了?！?br/>
    “雅雅上過南方一所先985后雙一流大學辦的獨立學院。這個學院曾是本三，后來是本二，后來是本一錄取批次，學費高。她爹重病后應該是沒錢供她了，她就退學了。沒有本科或大專畢業(yè)證，她以后也不能考公立！”

    聽田嬸講到這里，小紅也為雅雅惋惜。她如果在那個大名校的獨立學院學習到畢業(yè)，應該能成為大人才吧。

    小紅和田嬸坐累了，出來走動走動時，見后鄰居家的女大學生妙妙回家來了。

    妙妙正和她娘說話：

    “娘，我看你不瘦，但比起每位別的農(nóng)村婦女來都顯得又黑又瘦，你學學太極拳吧，學會了天天練，保證你年輕風流起來?！?br/>
    “別風流了，我還是水流吧?！彼镎f。

    “練楊式太極拳就行。”妙妙說完比劃一下。

    “羊式功夫哪里是這樣練的？論羊式你們誰也沒有我在行！”妙妙娘說。

    “那你說楊式是咋樣練的？”妙妙問。

    她娘模仿一下羊跑步，羊用犄角干架，羊踮起腳尖提手上勢似地吃高處的樹葉，羊體重松沉到腳底用牙扯吃小草。

    妙妙忍俊不禁。小紅也笑了。

    田嬸還對小紅說：“近來鐵蛋很有些怪異。他興許是腦震蕩造成了某些腦細胞掉溝里了。他還和一個叫付新的有名壞蛋在一起玩耍，真叫人看不透他是臥底還是臭味相投了?！?br/>
    “看見了嗎，那個人就是付新，一定要遠離那個人——他也不算人，畜牲不如的?！?br/>
    小紅于是把身上和臉上弄得更臟些，悄悄跟蹤他們。

    她看到，鐵蛋又陪了付新去跑步。

    他們倆跑步來到一個鄉(xiāng)村蓄水池。陳家莊村里那個輕度癌癥化療后控制了病情然后天天休閑的農(nóng)民叫枯干的正在那兒豎起幾個高桿，拉開網(wǎng)子逮捕野鴿。

    網(wǎng)子剛豎好，一只野鴿子神鳥下凡一樣快活地飛來。野鴿一頭撞在網(wǎng)子上，竟發(fā)現(xiàn)過這個看似漏洞百出的東東，比某些奇葩之人實現(xiàn)穿越時空的理想還難。

    “快腦筋急轉彎，向來的方向返飛！”小紅急得遠遠沖野鴿喊。

    太遠了，聲音又小。

    可這位野鴿不像某些聰明人一樣會腦筋急轉彎，比如遇到大群馬蜂追殺時要返身迎著蜂群跑。

    農(nóng)民眨眼奔至野鴿背后，一把把野鴿攥在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