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3

    為了不讓師傅們等得著急，我很快回到了井口。

    在井口，我發(fā)現(xiàn)，放我下來的那根繩子，已經(jīng)整根的落在井口的底板上。我撕破喉嚨喊了很久，也不見有人回答。上面的人出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但至少現(xiàn)在他們不在上面，否則，我的喊聲，上面的人一定會聽得到。

    這時，礦燈的光線忽的一暗，好像燈盒里的電已經(jīng)不足了。

    我心里罵那個放燈給我的小姑娘，即便心里對我不滿意，也不能把沒有充滿電的礦燈放給我啊。小丫頭片子！我要是平安無事，咱們就算了。要是我有個三長兩短，你他媽就倒霉了！

    為了不讓電很快用完，我把礦燈關(guān)上，這樣，可以在關(guān)鍵時刻用來照明。

    燈熄滅之后，井下一片漆黑。此時，肚子里也一陣陣的咕嚕，我才感覺自己已經(jīng)很餓了。

    為了驅(qū)散饑餓感，我決定抽根煙來抗一會兒，說不定不久師傅們就會回來，拉我上去。

    我掏出煙，正要點火的時候，突然從二奶奶的墳?zāi)鼓沁叄W過一絲光線。我急忙把煙放回到衣兜里，躲到一個黑暗的角落里，屏住呼吸觀察著巷道里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那個燈光已經(jīng)移到了井口。由于慌亂中我忘記把繩子藏起來，那個移過來的燈光一下子就照到了繩子。隨之，燈光忽的一下子滅了。一個黑影在井口射進來的昏暗的光線中輕輕一蕩，就像鳥兒一樣飛了出去。如此高超的輕功，要不是親眼看到，打死我我都不肯相信。原來，我都以為那是武俠小說中用來吸引讀者的說辭，沒想到，我竟親眼看到了這一切。那一刻，我實在是吃驚不小。竟忘記了饑餓和寒冷。

    過了很久，那個黑影又出現(xiàn)在井口。

    我緊張地不敢呼吸，像有著這樣輕功的人，他的聽覺一定也非常靈敏。

    那個黑影把燈重新打開，沿著井壁四周找了一圈，然后輕輕地向巷道里走了過去。

    我本想跟進去看個究竟，但由于礦燈的電量不足和只有我孤身一人，萬一有個閃失，外面的人都不會知道我發(fā)生了什么情況。

    過了半個小時左右，我已經(jīng)饑寒交迫的開始詛咒大修組的師傅們的時候，上面突然傳來通風(fēng)隊長的叫聲。

    我立刻大喊了一聲：“快他媽拉我上去！”

    一根繩子放下來，我系好安全扣，把落在井下的那根繩子纏在腰上，yongli一抖繩索，身子就離開了井底。

    上來后，我剛要罵街，隊長急忙說：“你快到派出所去一趟吧，大張他們幾個讓巡邏的警察抓走了！”

    原來是這樣啊，我原諒了老張他們。把礦燈和工作服脫下來交給隊長說：“燈我回來交，麻煩你先給我借輛車子。”

    在派出所經(jīng)過一番解釋，我把老張他們領(lǐng)了出來。

    一出來，我就想老張他們道歉。沒想到，老張也向我道起歉來。

    結(jié)果是大家一笑，相安無事了。

    回到九號井，我先安排老張他們到一個飯店里吃飯，自己就提著那個沒電的礦燈來到了礦燈房。

    我把沒電的礦燈往礦燈班班長的面前一放，大聲說：“瓦檢員的礦燈沒電，算不算事故？”

    礦燈班長看了我一眼，說：“當然算。可你不是瓦檢啊?！?br/>
    我說：“我用的燈牌是瓦檢的，你們就不能給我沒有電的燈！這事你不處理，我就到局安監(jiān)處告你們！”

    礦燈班長按著燈號找到了我的燈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上面的相片，然后說：“放燈給你的，是新來的，我讓她給你道歉?！?br/>
    我說有你這句話就可以了，今天是沒出事，要是出了事，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那姑娘走過來，見我穿著警服竟嚇了一跳，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對對不起啊，大哥?！?br/>
    我拿過燈牌，看了一眼說：“剛發(fā)的燈牌，你們給填成八五年的，你們工作真夠認真的！”

    說完，就回到飯店和師傅們一起喝起酒來。

    師傅們問我：“哎，向波。你在下面看見什么了？”

    我搖搖頭說：“什么都沒看見。就是差一點餓死。餓得我差點把你們祖宗八輩兒都給罵了。哈哈！”

    老張說：“你他媽真不夠意思，老子為了你，這還是頭一次進派出所。”

    我說：“喝酒，都喝透嘍。算我給幾位師傅賠罪?！?br/>
    一個師傅說：“算你小子有良心，在派出所，老張還一個勁的擔心你呢。是不是，老張？”

    老張嘿嘿一笑，說：“兄弟沒事，咱們就放心了。”

    我說師傅們拿我向波當兄弟，以后有事盡管說話。

    吃晚飯，已經(jīng)是下午五點多了。

    回到老屋，老屋被裝點得煥然一新。一進門，就感到暖烘烘的。

    爸爸和二大爺坐在炕上一邊喝著酒，一邊嘮著家常。見我進來，二大爺就說：“你個鬼小子，又轉(zhuǎn)哪兒去了？”

    我說：“我發(fā)現(xiàn)個秘密，這個秘密說明，我二爺爺可能還活著！”

    爸爸各兩個一愣神，接著異口同聲地說：“不可能！”

    我說我不和你們犯話，我得去國處長家一趟。

    我?guī)е欠菔й櫲藛T檔案來到國處長家，把檔案交給國處長后，又跟國處長匯報了我的發(fā)現(xiàn)。

    國處長聽完，厲聲說：“我告訴你關(guān)向波，以后沒有處里的決定，你不準擅自行動！尤其是今天這么危險的事情。還算你長個心眼兒，要是礦燈有電的話，你還真能跟著那個人進去了，是不是？”

    我說：“那我也沒想進去，我哪有那個膽兒啊?！?br/>
    國處長一撇嘴說：“你沒那個膽兒？我發(fā)現(xiàn)你小子從打虎山回來，膽兒可見長。你現(xiàn)在是在放假，你知道不？你還跑礦燈班長那兒去鬧！我要是礦燈班長，我還要告你呢！”

    停了一下，國處長繼續(xù)說：“你給我痛快兒地滾回去，回來報到之前，我要再聽說你到處亂竄的話，就還讓你回去下井。聽見了嗎？”

    我一磕腳后跟，立正敬禮，然后說：“堅決服從處長命令！”

    國處長說：“你少來這套，趕快回去吧?！?br/>
    我說：“報告處長，駕照領(lǐng)到了。我答應(yīng)哪天弄條狗請?zhí)庨L親自出席答謝金大隊的宴會?！?br/>
    “別臭貧了！回去開車給我注意點?！?br/>
    “是！”

    我轉(zhuǎn)身剛要走，國處長又叫住了我。他從寫字臺的抽屜里取出一個公文包，交給我說：“這是你爺爺被下放之前交給我的，他去世時我正在黨校學(xué)習(xí)，沒能見他最后一面，這個也沒能親自交給他?，F(xiàn)在你拿回去，看看對你的調(diào)查有沒有幫助。記住，小子，這是你爺爺?shù)男难行枰憧梢哉椅?，要人要物，我一定滿足你。但我還是那句話，安全第一?！?br/>
    我說；“我記住了，處長?！?br/>
    國處長說：“以后來家里，就叫大爺?！?br/>
    我說記住了，大爺。

    從國處長手里接過公文包的時候，我就感到里面的東西很沉。等回到家里打開，才看見，里面裝的，原來是一個帶著鎖的鐵皮盒子。

    那把鎖的鑰匙眼兒已經(jīng)銹跡斑斑，鐵盒子卻被擦拭得干干凈凈?？梢妵庨L在精心保管它的同時，未曾打開過這個盒子。

    難怪當初爺爺會把浸淫著自己心血的物品交給他，這樣的真誠，足以引起我對國處長的敬佩之感。

    只費了不大的力氣，我就用鉗子把那把鎖夾斷了。鐵盒子里的東西馬上就要展現(xiàn)在我的眼前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卻充滿了激動與不安。此時，我猶豫了。

    一旦打開它，就代表我將接過爺爺沒有完成的調(diào)查，去完成老人家用后半生一直努力要完成的心愿。

    這，或多或少，有些沉重。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等我的心情漸漸平復(fù)下來以后，我終于下定了決心。這時，我才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鐵盒的蓋子。

    盒子里面襯著一層黃色的緞子，揭開它，最先出現(xiàn)的，竟是并排放在一起的兩顆子彈。

    這是很出乎我的預(yù)料的。

    原來，在很久以前，爺爺就得到了兩顆子彈?？伤欠裰雷訌椫械拿孛苣?？

    我把兩顆子彈拿在手中十分仔細地看了一遍，封在彈頭與彈殼之間的那層蠟?zāi)ね旰脽o損。

    這說明，爺爺知道其中的秘密，卻沒有急于打開它們。

    我不相信爺爺不知道子彈的秘密，如果爺爺真的不知道的話，他絕對不會把與調(diào)查毫不相關(guān)的東西放進盒子里。

    子彈的旁邊，用同樣的黃色緞子包裹著一本顏色發(fā)黃的毛了邊的古書和幾個日記本。除此之外，鐵盒子已經(jīng)別無他物。

    古書的封面很破舊，上面用篆書印著《西游記》三個字。看到它之后，我有些惶惑。爺爺把一本殘破的《西游記》保存著，是為了什么呢？就算它是本古書，只這薄薄的一個小本，能有什么保留價值呢？而且，這本《西游記》與他調(diào)查的案件之間，有著何樣必然的聯(lián)系呢？

    那五個日記本，上面一定記載了爺爺?shù)恼{(diào)查過程和體會，這應(yīng)該是毋庸質(zhì)疑的。

    那么多的文字，我能夠用兩個整天去看完它，此時不是我急需關(guān)注的。我所急于看到的，是那兩顆子彈里是否也藏著地圖的殘片，他們能否拼成完整的地圖？

    所以，我先把《西游記》和日記本放進鐵盒中，又放進自己寫字臺上一個帶鎖的抽屜里。

    然后把兩個子彈的彈頭取下來，想象中的殘片果然藏在里面。

    現(xiàn)在，五顆子彈中的地圖殘片，果然拼成了兩幅地圖。

    一幅很大的，用蒙古文字標注的地圖，上面只用墨筆粗略地畫著山川的走向，文字所標注的地點散亂地散落在山川之間，看上去極為凌亂。

    因為不懂蒙古文字，所以，我完全不知道這幅地圖上所標的地名是什么內(nèi)容。更無從知道，這張地圖在現(xiàn)實中具體的位置又在哪里。

    另一幅小圖，當看似城池的地圖拼成之后，呈現(xiàn)出來的，卻是一個既有些形似十字架，又有些像一架飛機的鳥瞰圖似的結(jié)構(gòu)的，類似一座完整的城池一樣的地圖。讓我感到匪夷所思。

    這樣的一座城池，與我國傳統(tǒng)意義上的城池有著很大的差異。

    在古代，我國人民普遍信奉天圓地方的建造原則，所建城池多為正方形或長方形的模式。

    我眼前的城池，中間雖然也由兩個大小不一的正方形城郭相套而成。可是在這座城四面的東、西和北面，各多出一個類似甕城一樣的梯形城池，他們的大小完全相同。而南面的這個，是一個極長的梯形，長度等于那三個梯形的總和。

    如此一來，這座城就讓人產(chǎn)生一種不倫不類的怪異感覺。

    更加怪異的是，最中間那個正方形的圖中，還畫有太極圖中陰陽魚的樣式。這個陰陽魚不在圓形圖中，也奇怪地畫成了正方形。它與外面那個正方形的連接方式，采用的是對角相接的形式，與另外四個城池卻沒有通道連接。

    是什么人，要把城池建造成這個古怪的模樣？

    外面的正方形，和另外的四個梯形城池所指的八個方向上，畫著《周易》八卦的八個象征干坤對應(yīng)的卦名符號。其他文字使用的是篆書標注。

    好在練習(xí)書法的時候，曾經(jīng)買過一本《書法字典》，上面又篆書和其他字體的對照。所以，經(jīng)過一番查對，我輕易地把八個方向的文字都標注了出來。

    標注完成以后，我的心情不但沒能輕松下來，反倒被破解出來的文字驚出一身冷汗。

    根據(jù)上北下南左西右東及東北、東南、西北和西南的文字標注。我們曾經(jīng)到過的打虎山，竟是這個城池最北邊的地名，八卦標識：北坎為水。

    其他地名為：南方、怪石砬子。八卦標識：南離為火；東方、雷電邊壕。八卦標識：東震為雷；西方、黑云谷。八卦標識：西兌為澤；東北、斷魂崖。八卦標識：艮為山；東南、風(fēng)雨樹。八卦標識：巽為風(fēng)；西北、關(guān)東界。八卦標識：干為天；西南、走馬崗。八卦標識：坤為地。

    除了打虎山和怪石砬子，其他六個地名我還沒有聽說過。怪石砬子就在離我們訓(xùn)練基地西北方不遠的地方，那附近有青湖漁場的一個分場。

    這應(yīng)該是一座消失的城池，但它始建于何時，又消失在什么時候？這個問題令人十分費解。

    但至少可以證實，這座城池他的北端在打虎山一帶，他的南端在怪石砬子附近。如果上面的文字果然不錯的話，我想，按圖索驥，城池的遺跡是不會輕易被時光磨滅的。

    把地圖殘片裝進爺爺?shù)蔫F盒里，又換了把鎖把鐵盒鎖牢，再從外邊鎖上抽屜。完成一系列繁復(fù)的工作后，我就脫了衣服準備睡覺。

    也許是太興奮了，躺在床上，我竟然毫無睡意。

    我的整個大腦思維，已經(jīng)被兩幅神秘的地圖占據(jù)了，如果不徹底弄清楚它們，我想我一定會失眠的。

    一個小時之后，我仍然長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發(fā)呆。

    我想看看爺爺?shù)哪菐妆救沼洷旧嫌涗浟耸裁?。但我馬上把這個念頭打消了。

    理由很簡單，爺爺沒有這兩張完整的地圖，當然不可能記錄下關(guān)于地圖的只言片語。

    而我就像陷入一道難解的幾何題目之中，倔強地一定要自己找到答案。只有這樣，我才能充分地享受那份成功的kuaigan。

    也許，這也是我決心當一名警察的理由。

    只有靠自己的努力，獲得成功之后的那種榮譽感和滿足感，才是一種真正的人生享受。

    想到這里，我又穿上衣服下了床。在屋子里感覺很憋悶，所幸拿上車鑰匙，出去兜兜風(fēng)，放松一下自己的思緒。

    汽車穿過寂靜的街道，駛上一條通往草原的馬路。

    草原上的雪映得天空有些發(fā)亮，晴朗的夜空上星星像無數(shù)只眼睛一樣俯瞰著大地。

    這時候，如果身邊有位姑娘，我們兩個人相依相偎地靠在一起，輕輕地或小聲地哼唱著一首描寫草原的情歌，那該是多么浪漫的事情??！

    這么想著，愛情兩個字又在我的腦海中一閃。就那么稍瞬即逝的一閃之中，里面竟然露出小芹的那張笑臉。

    怎么會是她？

    怎么不會是她？

    那么，該不該是她呢？

    我未來的愛人。

    把車停下，我理了理紛亂的思緒。仰望蒼穹，北方有一片星星的排列，很快出現(xiàn)在我的眼底。它們的排列順序忽然間變得那么熟悉，很快我就想起來，那些星星的排列很像那個大地圖上所標注的地點的布局。

    那片星星，屬于二十八星宿中北方七宿的斗、牛、女、虛、危、室、壁的范疇，統(tǒng)稱玄武七宿。

    關(guān)于星宿，我在上高中的時候曾經(jīng)讀過幾本這方面的書籍，并也曾一時心血來潮，帶著星圖跑到草原上對著星空逐一比對。所以，記憶得相當深刻。

    我不敢肯定地圖中的地點與星宿只見確實有著某種聯(lián)系，因為這七個星宿由六十幾個星座和八百多個散星組成，稍不留意，任意點在紙上的散亂的小點兒，都有可能形似某一星座或某一星宿。

    要把天上的星宿和地上的地圖聯(lián)系在一起，就需要一番計算和看圖的功夫。好在，這不是我的弱項。

    把愛情和浪漫，還有小燕子一樣可愛的小芹拋到腦后。我如獲至寶一樣開上車，飛一樣趕回了家中。

    取出地圖，又取了幾張薄的透明的紙，還翻箱倒柜地找出了那幾本有關(guān)星宿的書籍。

    一切準備就緒之后，我從地圖上把那些點描到薄紙上。然后又翻開書上畫著玄武星宿圖的那一張，根據(jù)圖樣描畫到紙上。結(jié)果，出來的效果令我目瞪口呆。

    用于圈住牛、女、虛、危的那個近乎橢圓形狀的龜形圖案以及與其相連接的蛇形曲線，還有龜尾曲線在室宿上的那個回旋，清晰地、完完全全地形成了一幅現(xiàn)在的青湖及其水系的分布圖。

    到了此時，我已經(jīng)不再承認這只是一種巧合了。

    也許今天的青湖和它周邊的一切，還有那個怪模怪樣的城。在我們尚不知曉的那個古時，就曾是古人所精心設(shè)計的。

    設(shè)計這一切的人，定是一位通曉星宿八卦的高人。

    這時，我又想到了大圖上寫著的“長春真人”。

    他，應(yīng)該就是全真教的丘處機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