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悄然來臨，黑霜堂內(nèi)外都上了一層白。

    悲哀彌漫在黑霜堂內(nèi)，一股無形的力量牽絆住人的內(nèi)心，讓人透不過氣。

    李莽一只手撐在桌上，拳頭搭著腦袋，他在思考。

    他努力將眼眶的紅消散以后，他便這樣沉思著。

    他也心痛，可是無數(shù)次刀頭上舔血的經(jīng)歷讓他懂得——這個時候悲傷只會影響他的思考，沒有冷靜的頭腦，接下來的事情只怕會更糟。

    鐵堅年紀(jì)不小，歷練卻少，心也更是最軟的。

    他靜靜地坐著，看著幾兄弟的尸體，回憶不住地浮現(xiàn)，眼淚連珠似地掉落。

    步月天想勸他，上前，話到嘴邊，硬生生憋了回去。

    這豈是那么容易勸的？

    李叔匆匆奔了進(jìn)來，說道：“飛花落影門來人了!”

    李莽怪道：“來干什么？”

    李叔道：“說是來拜訪的，來的還是他們二門主的獨子柳成林?！?br/>
    城里有兩股勢力，一股是黑霜堂，一股是飛花落影門。

    兩股勢力在城中偶爾有些利益上的摩擦，也只是小摩擦，感情不好也不壞，十分微妙。

    此時派人來，來的人身份還不低，有些不對勁。

    李莽嘀咕了一下，對鐵堅道：“兄弟!去休息一下吧，休息夠了就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哭哭啼啼的樣子?！?br/>
    鐵堅應(yīng)了一聲，道：“大哥，我哭夠了，不用休息了?！?br/>
    兩兄弟都知道接下來會打一場硬仗，殘酷的現(xiàn)實并不會因為示弱而饒過誰。

    李莽道：“好!叫人進(jìn)來?！?br/>
    李叔退了出去，不久后進(jìn)來了一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腰配長劍，玉面薄唇，端的是一個白面公子。

    柳成林進(jìn)來時看到的事情應(yīng)該在他的面上有些表現(xiàn)，奇怪的是這些表現(xiàn)一點也沒有在他臉上顯現(xiàn)出來。

    他面上有些得意之色，意氣風(fēng)發(fā)。

    李莽有些不悅，他不想這個年輕人在這待太久。

    他道：“不知有何貴干？”

    柳成林似乎沒看到李莽的神情，竟然說道：“我是過來問候一下二三四當(dāng)家的?！边@話一出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鐵堅怒目而視，說道：“你什么意思？”李叔按住了他的肩，壓住了他的怒火，卻壓不住李莽的怒火。

    “砰”地一聲，桌子碎裂。

    李莽的厚掌離桌反貼身后。

    他憤怒極了，怒極了反而笑出來。

    笑道：“你再說一遍？”

    柳成林目中露出疑慮之色，說道：“我來問候一下二三四當(dāng)家，你沒聽懂？”

    步月天懂了，這人怕是瘋了。

    李莽大步向柳成林走了過去，兩步，三步就到了柳成林身邊，他們的距離剛才還有三四丈，現(xiàn)在竟然這么近，才不過三尺。

    李莽道：“聽說飛花落影堂向來以輕功為主，不知道我的輕功如何？”

    柳成林有些驕傲道：“閣下的輕功和我大伯比還是不如的，跟我爹爹還……”他話沒說完，李莽的人忽然變成了一陣勁風(fēng)在身邊繞了數(shù)十圈。

    柳成林感到胸口一股壓抑感排山倒海般襲來，又好像看到一陣拳影向他搗過來。

    柳成林大慌，“刷”地一聲，長劍拔起，他自認(rèn)為夠快了。

    沒想到長劍拔出后，李莽已經(jīng)回到了座上，他什么時候回去的？

    我怎么看不到？

    一陣?yán)浜共蛔∶傲似饋?，心底更是泛起了寒意?br/>
    李莽似乎很驚訝，冷聲道：“你這是做什么？來我黑霜堂拔劍？欺我無人？”

    柳成林能說什么？

    他收起了劍，抱歉道：“不好意思!”

    李莽怒道：“如此沒有禮貌，還是飛花落影堂的少主？滾!”

    柳成林連連致歉，走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李叔忽然道：“老爺，你何必如此？”

    李莽道：“我怎么了？”

    李叔道：“當(dāng)家的對他使出這一手，分明是要他的命，這樣子只怕會更糟，何況……”

    “何況什么？我早就懷疑我三個兄弟之死跟他們飛花落影堂有關(guān)系了，現(xiàn)在他們二少主敢來送死，我就送他一程了?！崩蠲嵟亟乜诘?。

    李叔嘆了口氣道：“只怕事情還么弄清楚，你就對他二少主用了黑霜拳，這不就是在跟他們明著來嗎？”

    李莽怒道：“來就來，怕什么？”他走了出去。

    此刻他想要獨自思考，他也不禁在想，為什么剛剛才對自己說要沉住氣，被柳成林這么一激就下了殺手？

    鐵堅似乎有話說，頓了頓，道：“李叔，我總覺得貿(mào)然殺了柳成林不好?！?br/>
    李叔點了點頭。

    步月天看著李莽走出去的身形，想起父親死時自己也不過這般憤怒吧。

    他回頭一望，正好有兩雙眼睛望著他，一怔，道：“有什么事嗎？”

    鐵堅用另一只健的手從懷中摸出來一個小瓶子，看著瓶子又看了看步月天。

    李叔看出了步月天的疑慮，解釋道：“黑霜拳是李家的家傳絕技，拳發(fā)如暗夜黑影，易見難擋，中之皮膚逐漸發(fā)黑，體寒而難耐，若無高強(qiáng)內(nèi)力化解，長則一柱香，短則半個時辰，必定喪命?！?br/>
    步月天有些理解了，說道：“柳成林剛剛中了黑霜拳？”

    鐵堅嘆道：“對，現(xiàn)在他若是要活命，只有我手中這瓶子里的解藥能夠活命，只是我送過去不合適?！?br/>
    傷人者是救人者，是有些不合適，招人懷疑。

    步月天目光閃動，說道：“你們要我去救他？”

    李叔目中露出贊賞之色，說道：“你可愿意去？”

    步月天猶豫了，他應(yīng)該猶豫，經(jīng)過了這些事，遇上大事不能不猶豫，那真的是解藥？第一天才結(jié)識的人，說的話這么可信？

    可是那是一條人命，不知不覺他已經(jīng)被觸動了惻隱之心。

    李叔還是老練，看出來，“你可以拿著解藥跟出去，在他傷重將死時救他，他必會感激你。但你記得，當(dāng)黑色蔓延至頭頂時，那便藥石無靈。那小子出去了若是催動了內(nèi)力，就會發(fā)作得更快。”

    鐵堅手掌催動內(nèi)力，瓶子平平飛至步月天手上。

    步月天接了過來，咬了咬牙，說道：“好，我去?！?br/>
    他的心畢竟還是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