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川責問的微信才剛發(fā)過來不到兩秒,蘇星遙的手機便輕輕震動起來。
對方一反常態(tài)的主動聯(lián)系了他。
被打斷了拉黑動作后,蘇星遙面無表情的看著這通來電,隨后眼睛都沒眨一下就給掛了。
但下一秒,手機又開始震動。
向來高高在上的貴公子秦明川,這次鍥而不舍的又打了一通電話。
蘇星遙沒有因為對方的堅持而松動,繼續(xù)準備掛掉。
可偏偏幾米外的落日見到他正蹲在花叢邊,立刻興高采烈地就朝他撲來。
它小爪子搭在蘇星遙的右手上,以至于貼在屏幕上的手指就這么按錯了位置。
秦明川的這通電話,便被稀里糊涂的給接通了。
低沉熟悉的聲音立刻透過聽筒傳來。
“打算離家出走到什么時候?”
秦明川說話的語氣還算溫和,但表達出來的意思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肯定。
他已經(jīng)早早的給蘇星遙定了性——
消失的一個多月,就是離家出走鬧脾氣。
聞言蘇星遙沒有去解釋,也不打算去解釋。
他知道不僅秦明川,身邊所有的人對他失蹤這件事應該都是這樣的態(tài)度和看法。
畢竟真正關(guān)心相信你的人不需要你的解釋,而需要你去竭力解釋的人,原本也根本不在意事情的真相。
蘇星遙這邊沒開口說話,電話那端的秦明川也沉默了。
幾秒之后他才重新開口。
“明天是溫阿姨和小希的生日,你別忘了。”
蘇星遙聽明白對方這通電話的來意后,就順著他的話回了一句,“知道了?!?br/>
說完,不想再多跟對方說話的蘇星遙就準備掛掉電話。
結(jié)果在他掛斷前,已經(jīng)很久沒跟他說話超過三句的秦明川卻又開了口。
“你會回來吧?”
“嗯?”蘇星遙不明白對方今天的話怎么這么多。
電話那端的秦明川似乎也不習慣,頓了頓后才加了一句解釋,“別讓溫姨生氣。”
說完他又嫌沒說到重點般補充了一句,“她對這次生日很重視?!?br/>
秦明川比誰都清楚蘇星遙有多在乎自己的母親,便著重又給他強調(diào)了一次。
蘇星遙沒怎么聽清秦明川在說什么,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后,注意力便被正在試圖咬芍藥花瓣的落日給吸引。
眼看著小狗真的快要咬到花瓣,蘇星遙趕緊伸手阻止。
“落日別咬。”
他用手蓋住了落日的頭,語氣溫柔的警告它。
落日一貫是會得寸進尺的,仰起脖子便就著這個姿勢伸出舌頭討好的舔了舔蘇星遙的手心。
軟軟的嗓音透過聽筒傳到了秦明川的耳朵里。
他保持著拿手機的動作,靜靜地聽著蘇星遙那邊的動靜。
等到時機差不多后,他才看似不經(jīng)意的開口。
“落日是誰。”
“我的……”蘇星遙連忙緊急糾正了想說的話。
“一條小狗?!?br/>
聽筒里那邊又是一陣沉默。
“你又養(yǎng)狗了嗎?”
蘇星遙沒有回答。
秦明川等不到答案,便嘆了口氣。
“小希他怕狗,對狗毛也過敏,明天你回來時可別把它再帶回來了。”
蘇星遙將電話拿的遠了些,沒了落日的打擾后,終于順利的掛斷了電話。
之后他又順手將秦明川的手機號也一同給拉黑。
看著逐漸豐富的黑名單,蘇星遙發(fā)現(xiàn)原來和秦明川斷絕關(guān)系,真的不是一件多難的事情。
他這個名義上的未婚夫,曾經(jīng)對自己的關(guān)心和照顧是真的。
后來對自己的厭惡和疏離也是真的。
以前他不明白為什么一個人可以態(tài)度轉(zhuǎn)變的如此快。
現(xiàn)在死過一次后才弄清楚,原來秦明川喜歡的是沈淮希。
喜歡的人討厭自己,心怎么能不偏呢。
他這種半路才認識的朋友和從小青梅竹馬長大的心上人比起來,自然什么都算不得。
秦明川這通電話讓蘇星遙在花叢邊多蹲了些時候。
等到他站起身來時,小腿便有些發(fā)麻。
往旁邊的秋千上一坐,蘇星遙低頭輕輕揉了揉自己發(fā)麻的肌肉。
他想起以前突然被告知這個婚約時,自己還去跟秦明川解釋過,以后他們可以解除。
現(xiàn)在想起來,蘇星遙只覺得自己可笑。
秦明川自始至終討厭的都不是這一紙婚約。
血液流通后,蘇星遙的腿舒服多了。
他心里曾經(jīng)因為失去了和秦明川的這段友誼的那個疙瘩,在這一刻也徹底解開了。
討厭他的人這么多,多一個秦明川也沒什么關(guān)系。
蘇星遙起身,想起了對方剛才提醒自己的話。
秦明川提醒的挺好,明天他確實得回去一趟。
但回去的原因不是因為溫寧姝和沈淮希的生日。
這個生日對他來說早已無關(guān)緊要。
重要的是,他留在沈家別墅里的各種證件和戶口本,得盡快把他們都拿走。
畢竟沒有證件,他連一個電話卡都換不了。
蘇星遙揉了揉微微發(fā)酸的手指。
一個一個去拉黑這些人,其實還挺費時間和精力的。
*
第二天下午,蘇星遙回到了沈家。
原本他打算自己打車回來的,但張姨擔心他的身體,死活要讓家里的司機送他。
拗不過張姨的關(guān)心,蘇星遙便坐了陸九敘留在別墅里的車回來了。
他走的晚,到沈家大宅時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
和蘇星遙預料的一樣,這個時候一向熱鬧的沈宅空蕩蕩的。
除了幾個不太重要的傭人還留在家里外,其他人都去了沈家旗下的酒店參加生日宴。
畢竟是沈家女主人和最受寵的兒子的生日,這么重要的日子,自然沒有人傻到缺席。
蘇星遙一路走到自己的房間,暢通無阻的連一個人都沒有碰上。
房間里還是他離開時的那個模樣。
不過他卻沒心思去細看這本就不屬于自己的地方,徑直就走到了書柜前,打開抽屜拿出了一個文件袋。
里面是他早就整理好的各種證件。
他將文件袋打開,一個一個仔細清點著,等到所有的證件都拿齊以后,才將自己的戶口本放進去。
這本戶口本很新,上面只有他一個人的戶頭。
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回到沈家這么多年了,其實連戶口都還沒能遷回來。
不僅僅是戶口,連生日和姓名,他的父母都不愿意讓他跟沈家沾上一點關(guān)系。
就比如今天這個秦明川強調(diào)了許多次的,沈淮希的生日。
其實原本是他的。
不僅僅是生日,就連沈淮希這個名字,也曾經(jīng)屬于過他。
淮希,懷希。
可惜他的父母在自己曾經(jīng)懷著希望和期待的親兒子走丟后,就把這些全部都給了他們后來撫養(yǎng)的孩子了。
只有他在無意中得知這個秘密后,因為無比厭惡養(yǎng)父母給自己的那個生日,還天真的去跟父母詢問過,自己可不可以也跟沈淮希一起在這一天慶生。
他這么提議時,其實還有一點點小的心思。
因為如果這樣的話,他和媽媽的生日就又能回到同一天了。
雖然這并不能彌補他從小就缺失的母愛,但至少可以讓自己跟媽媽之間的聯(lián)系,產(chǎn)生的更親密一些。
想到自己當初這些傻乎乎的想法,蘇星遙忍不住笑了笑。
他已經(jīng)不記得那時候的自己是怎么去提出這個“無禮”的申請的。
但他卻清楚的記得,爸爸瞬間沉下來的臉,和毫無由來的一頓呵斥。
一向眼里的爸爸,就跟突然被什么東西刺激到了一般,憤怒的扔了手中的鋼筆,指著自己的腦袋厲聲斥責。
“越霜,家里什么都是你的了,怎么連生日這種小事都要跟淮希爭?!?br/>
蘇星遙當時直接被爸爸罵懵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天大的惡,竟然讓爸爸這樣誤會他的意圖。
于是他便只能閉上嘴巴,再也不提生日這件事,默認自己不需要過生日。
自然的,他也很有自知之明的沒有再去提過那個讓父母把自己加入到沈家的戶口里妄想,以及在換戶口時改掉養(yǎng)父母給自己取的這個,讓他受了無盡屈辱和苦難的,越霜這個名字。
蘇星遙翻開戶口本,手指輕輕撫摸過上面的文字。
蘇星遙這三個字,還是后來出國留學前,他自己去申請改的。
不過現(xiàn)在想來他卻慶幸父母當初的阻止。
蘇星遙微笑著將文件袋拿好,走進衣帽間的最深處找到了一個已經(jīng)發(fā)舊泛黃的行李箱。
這是他回到沈家時拖來的,里面裝著他曾經(jīng)從孤兒院里帶來的所有行李。
蘇星遙文件袋放進去裝好,拉著輕飄飄的行李箱,毫無留戀的離開了這件房間。
在經(jīng)過后花園時,他停下了腳步,視線落在遠遠的一個角落。
蛋黃曾經(jīng)就養(yǎng)在那里。
因為沈淮希怕狗,家里人怎么都不允許他把這條跟他在孤兒院里相依為命了六年的殘疾狗狗帶回來。
后來還是他苦苦哀求著,一遍又一遍撕開自己和姐姐被養(yǎng)父折磨的回憶,跟父母講述了蛋黃因為救自己才殘疾的經(jīng)過,并且無比堅決的表示自己絕對絕對不能拋棄它……
他們才勉為其難的同意把蛋黃養(yǎng)在花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
蘇星遙走到這個地方蹲了下來,愧疚的在地上斂了一抔土。
他來的時候帶著它,現(xiàn)在走的時候,卻再也不能把它帶走了。
蘇星遙在這里待了一會兒,無聲的跟蛋黃做了最后的告別。
之后他便將一張黑卡放到了沈良瑜的辦公桌上。
這是他剛回來時爸爸沈良瑜給他的,說是讓他需要錢就從里面刷。
不過他從來沒有用過這張卡
至今,他不知道里面的額度是多少,卻清楚的記得密碼是沈淮希的生日。
終于將最后一張跟沈家有關(guān)系的東西歸還后,蘇星遙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沈家。
他的戶口是自己獨立的,名字是自己改的,欠沈家六年的生活費,他剛才也已經(jīng)讓銀行打進了這張卡里。
現(xiàn)在,他和沈家徹底沒有關(guān)系了。
*
沈家生日宴現(xiàn)場。
在晚宴開始前,溫寧姝收到了一份用心又貴重的禮物。
禮物是由某家知名畫廊的負責人親自送來的。
“沈夫人,這是蘇先生親自為您制作的禮物,特地交由我來為您送達?!?br/>
在所有人好奇又羨慕的目光中,戴著手套的負責人小心翼翼的將禮物外殼拆開,為溫寧姝展示里面內(nèi)容。
很快一副色彩明亮的畫作便展現(xiàn)在了眾人面前。
畫里有一大片向日葵花田,里面一個妙齡少女正沐浴在陽光下,悠閑自在的漫步。
“這幅畫叫做《日光下的少女》,是s先生最新創(chuàng)作的作品?!?br/>
負責人介紹完后怕大家看低這幅畫的價值,立刻補充道,“畫廊認證過的?!?br/>
畫廊認證過的,那它的價值就非同一般。
周圍有幾個略微懂行的人也跟著負責人的話接了一句,“s先生的畫有價無市,沈夫人,送您禮物的這位先生有心了?!?br/>
畢竟稍微關(guān)注藝術(shù)的都聽說過,這個兩年前才出道的新生代新銳畫家s,是個厲害又神秘的人。
他的作品非常受私人藏家喜愛,但偏偏產(chǎn)出極少。
最神秘又遺憾的是,他只跟一家畫廊合作,真人還從來不參加任何活動,因此哪怕藏家想找他買畫,都根本找不到人。
所以今天有人能給溫寧姝弄到這么一副真跡,實在是狠狠花了心思的。
負責人聞言微笑著點頭,“確實,蘇先生提前一年就為沈夫人準備了?!?br/>
說話間他的視線悄悄落在了溫寧姝的身上。
關(guān)于這幅畫,后面幾句他沒有說出來。
這個畫其實是一個雙生系列,s總共畫了兩幅。
除了這幅外,還有另一幅畫面相似,但是意境卻渾然不同的,講述親情的《雨中幻想》。
不過對方交代過,如果他本人沒來取畫,那么就由自己在今天將這幅《日光下的少女》送來。
另一幅畫,則送給畫廊處理。
當然但這些都是他們兩人之間的約定,他沒有必要跟其他人說,更沒必要暴露蘇先生的身份。
包括今天收到禮物的主角也不行。
溫寧姝沒有注意到負責人的視線。
在聽到這幅畫是蘇星遙特地給自己準備的后,之前被這個不懂事的兒子對方離家出走給氣到的心情,瞬間也跟著舒暢了起來。
她這個不省心的兒子,這次是終于為自己花了心思。
這副畫她甚至有種是對方讓s給自己量身定做的一般。
無論畫風還是內(nèi)容,都完全符合她的喜好。
就連上面的花,是她最喜歡的向日葵。
溫寧姝將時間又移到畫中的少女上。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甚至覺得畫里少女的背影,也有幾分自己年輕時的模樣。
在眾人的恭維中,溫寧姝美美的收下了這幅畫。
于是終于想起了自己兒子的她,朝身邊的一手帶大沈淮希的劉姨問道。
“星遙要到了嗎?”
劉姨搖搖頭,“還沒呢。”
她小心的觀察著溫寧姝的神色,見她眉眼都染上了喜色,便開口道,“這次少爺是真的用了心。”
說完她還刻意強調(diào)了一遍對方的“罪行”,“他這次出去這么久惹您生氣,這應該跟您服軟認錯了。”
溫寧姝沒有否認劉姨的猜測。
她也是這樣認為的。
畢竟當時她被蘇星遙掛斷電話后氣了好久,便讓所有人都別聯(lián)系他,等他自己作。
但生氣歸生氣,兒子能在自己生日時準備這么用心的禮物,再大的氣,也消的差不多了。
于是溫寧姝在劉姨提出給蘇星遙打個電話時,也終于紆尊降貴的拿起了手機,點開了蘇星遙的微信。
“我來問他吧?!?br/>
說話間她按下了語音鍵,略顯溫柔的問道。
“星遙,晚宴要開始了,你快到了嗎?”
纖細的手指放開,語音應聲發(fā)了出去。
然后溫寧姝便看到了屏幕上出現(xiàn)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見消息沒有發(fā)送成功,溫寧姝疑惑的看向劉姨。
“怎么回事?這里信號不好嗎?”
說完她便換了個位置,又重新發(fā)了一次。
等到消息再次發(fā)送失敗后,原本沉浸在喜悅中的溫寧姝臉色驟然一變,終于后知后覺清醒過來的她,破防到雙手發(fā)抖。
蘇星遙竟然把她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