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舒看著姜功，不予回答，繼續(xù)問道，“大哥，你知道他們最后怎樣了嗎？”

    姜功看著面前這個有些奇怪的小子，再次笑道：“難得你有這么多問題?！?br/>
    “洛白駒最后是為了救楊青而失蹤的，雖然這個人這一輩子都沒有為自己做過什么事情，但是只這一件，就夠我姜功佩服他?！苯粗绞娴难劬Γ耙粋€能為自己的兄弟做到如此地步的人，是值得尊敬的?！?br/>
    “楊青這個人，雖然惡行累累，但是那是因為自己的家人受到傷害，他才會選擇那樣的道路，這樣的做法沒有錯。更何況，即使楊青落得人人唾罵的地步，洛白駒卻還是愿意去救他，就能夠說明一切。”

    辰舒看著姜功，他對這個世界的理解并不想是張儒道那樣非黑即白，他相信在這光亮之處必有黑暗，在黑暗之中也必有一絲光亮。

    從他拿到窮奇劍開始，就注定他不能認同張儒道的觀點。

    辰舒看著姜功，想起曾經(jīng)在樹林之中，姜功對著鐵刀尸體說的那番話，那時的姜功也并不是他所認識的大哥。

    但是，自己的爹，和導(dǎo)致自己爹死的人，要如何選擇。

    姜功經(jīng)過辰舒這一番問話似是明白了些什么，忽然問道，“你為什么一定要找無極會報仇?！?br/>
    “因為他們傷害了我重要的人?！背绞娌患偎妓鞯拇鸬?。

    “那如果有一天，我命在旦夕，你會來救我嗎？”

    “會。”

    “如果，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呢？”

    “會……就算是你該死，也應(yīng)該由我來給你個了斷?！?br/>
    姜功點了點頭，說道：“其實洛白駒已經(jīng)做了選擇?！?br/>
    辰舒明白，從自己問出這樣的問題開始，他就已經(jīng)明白了，他需要的是一個人來告訴他，你想的沒有錯。

    “大哥?！背绞媛晕⒁活D，“不管你到底是誰，你永遠是我大哥。”

    辰舒從地上站起來，走至門口，忽然停住身形道，“今天謝謝你，因為，洛白駒是我爹，并且我見到了楊青?！?br/>
    說罷，辰舒推開門，向著余暉盡頭走去，此時太陽只剩了一層光暈，四周漸漸暗了下來。

    姜功依舊坐在原地沒有回頭，片刻，身后響起一個聲音，說道：“他什么都知道了？”

    “應(yīng)該是?！苯Υ鸬馈?br/>
    “你跟他說的？”從門外走進來的人正是花重樓的掌柜，靳葉斐。

    “并不是。”姜功回過頭微微一笑，“我早就知道，他自己會發(fā)現(xiàn)?！?br/>
    “你已經(jīng)決定將一切都托付給他了……”靳葉斐聽姜功如此說到，長長嘆了口氣。

    “你覺得你和我能逃過這一劫嗎？”姜功狡詰一笑。

    靳葉斐看著姜功，有些責(zé)備。繼而轉(zhuǎn)頭看向越走越遠的辰舒，心中自責(zé)，他能留給家人的，除了恩怨還有什么。

    ……

    辰舒自知，此刻回去，定會被一群人圍著問東問西，索性在路邊找了處酒攤，喝個痛快。

    剛要了兩壇好酒，便看到從街上走過的黎歌眉，伸手喊到：“小眉！”

    正在走著的黎歌眉聽到這一聲呼喚，微微皺了眉頭，轉(zhuǎn)頭看去，方才喚她的人，居然是辰舒。

    黎歌眉向著辰舒走去，她本是出來給她的兩個侄兒，靳葉斐的兩個兒子買些糖人?？蔁o奈買糖人的早已收攤回了家，卻不想在這里能見到辰舒。

    辰舒看到黎歌眉向他走過來，又向酒攤的老板要了兩壇好酒。

    黎歌眉看到這四壇子酒之后，忽然說道：“想不到你還是個記仇的，上一次約定比酒量沒有分出勝負，你居然記到現(xiàn)在。”

    “哈哈。”辰舒爽朗一笑，“那你是敢比還是不敢比?！?br/>
    黎歌眉也不再多說廢話，伸手揭了酒封，一壇子酒，轉(zhuǎn)眼間便已下肚。

    黎歌眉放下空了的酒壇子，冷聲向?qū)γ娴某绞嬲f道：“該你了?！?br/>
    辰舒看著因為沾了酒水而瑩瑩發(fā)亮的嘴唇，心中失笑，“這黎歌眉想不到還有這樣的一面。”遂也端了酒壇子，一滴未剩。

    其實辰舒早已將那未得結(jié)果的較量忘的一干二凈，但是此時被黎歌眉這樣一說，不知如何又來了興致。

    很快四壇子酒就被兩人喝了個精光。

    黎歌眉從身上掏出一錠銀子置于桌案之上，又叫小二端了足量的酒來。

    轉(zhuǎn)眼之間，兩人已喝掉了五六壇。辰舒只覺頭暈?zāi)垦?，連舌頭都不聽使喚了，黎歌眉卻還是氣定神閑的坐在他對面。

    辰舒失笑：“你贏了?！?br/>
    聽到這三個字，黎歌眉也笑了起來。

    辰舒從來沒有見過黎歌眉這樣的笑容，甜美可愛一塵不染。

    兩人都覺得從未有過這樣開心的時候，酒是不能再喝了，便一齊躍上了城中最高一處塔頂，俯瞰整個城中景色。

    辰舒躺在在瓦片之上，忽然覺得他與這黎歌眉親近了許多，而黎歌眉則也從未這樣不設(shè)防備的對待過一個人，兩人似是早已將那天晚上的事情忘了個干凈。

    微風(fēng)拂面，辰舒在這塔頂之上，躺了許久后，忽然輕聲說道：“你有親人嗎？”

    黎歌眉眺望著遠方，沉默許久，“除了大哥，一無所有?！?br/>
    黎歌眉還記得嫂子給她做的冬衣，還有那兩個每天跟在自己身后含糊不清的叫著姑姑的孩童，心中卻清楚，若不是靳葉斐，她不會有這些。

    “我不知道我從哪里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七歲的時候遇到大哥，之后被送去京城?！崩韪杳嫉穆曇艉茌p，很冷，像極了亂葬崗中的風(fēng)聲。自她進錦衣衛(wèi)之后，與她為伴的只有冰冷。

    辰舒看著黎歌眉抱著雙膝的身影，她的寂寥與恐懼，從未與人提起過。

    大概是感覺到辰舒的目光，黎歌眉莞爾一笑，話音一轉(zhuǎn)，“你今天這樣的神采奕奕，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開心的事情。”

    辰舒會意，笑道：“果然女孩子的心思細膩，連這樣的事情都猜的出來?！?br/>
    辰舒向黎歌眉說了自己得到父親消息的事情，只是刻意隱去了這其中的種種不愉快。

    黎歌眉聽著辰舒所說有些難以置信，可也掩不了心中愉悅。

    “二十年，被人等待，是一件多么開心的事情?！?br/>
    辰舒看著將眼睛笑著瞇成一道彎彎弧線的黎歌眉，原來與人分享自己的快樂，也是這樣高興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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