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里很安靜,只有陸初夏的聲音在低低的述說。
“不對,應該說【陸初夏】像夏夫人才對?!标懗跸哪樕蠋е?,眼底卻是濃濃的嘲諷?!笆前。业谝谎劭吹剿臅r候就覺得很眼熟,可是怎么也想不到,我眼熟的原因是因為我過去二十五年里每天都在鏡子里看到那張臉。”
沈越皺眉,他確實沒有注意到夏夫人的長相,應該說跟陸初夏在一起的時候,他很難去注意其他別的什么人,不過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他不喜歡陸初夏現(xiàn)在掛在臉上的笑容。
充滿自嘲和藏的很深的傷心。
“她說她要去見院長媽媽,其實她有什么資格見她呢?二十五年前毫不負責的把我扔給院長媽媽,自己去開展了新的人生。她有沒有想過院長媽媽該怎么撫養(yǎng)這個小孩?有沒有想過……我?所以我要帶她去見院長媽媽,我要看看她想說什么……我要看看她到底是不是……”沒有說完的話被沈越輕柔的吻打斷,他捏住她的下巴往前一帶,溫柔的親在了她的唇角,把她的苦澀和傷心都一并吞下。
“不想笑就不要笑,沒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你去面對和解決的?!鄙蛟綄W⒌目粗?,眼里是不容置疑的認真?!安还芩遣皇牵疾粫绊懙侥悻F(xiàn)在的生活。只要你不愿意,就可以永遠不見她?!?br/>
陸初夏愣了一下,回過神時笑容比剛才真了幾分?!澳氵@是霸道總裁模式嗎?”
沈越想了想,一本正經(jīng)的回答道:“總裁還不是,你要再等我兩年,等我把沈德瑾拉下來?,F(xiàn)在還只是霸道總經(jīng)理,委屈你了,總裁夫人還等再等等。”
陸初夏對于他那么正經(jīng)的說出把自己爸爸從總裁位置拉下來這個事情感到無法吐槽,偏偏又知道他說的是認真的,同時也不可否認自己確實被他逗笑了,心情放松很多。
“都怪你,我都被你帶壞了?!毕胂胍郧八嵌嗝醋鹁此虚L輩啊,現(xiàn)在聽他隔三差五就要懟一下他爸,竟然也都感覺習慣了。
看她真正笑了,沈越才算松了一口氣,摸摸她的頭發(fā),又摸摸她的臉,每一個動作和眼神都透著足以溺死人的疼惜和溫柔。
他和她額頭抵著額頭,半閉著眼,抱著她輕輕搖晃著:“別怕,沒事的,我永遠在你身邊。而且,也許不是呢,嗯?”
陸初夏終于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安心的閉上眼偎進他懷里,在沈越輕柔的撫摸中慢慢沉入夢鄉(xiāng)。
此時沈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沈越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條新信息,發(fā)信人是唐墨陽。
【她是b市夏家的人。】
沈越手上動作沒停,臉色卻是一沉。
眾所周知夏家老爺子膝下只有一個女兒,早在二十幾前就出國去了,一直沒有回來,也沒有結婚,這才導致夏家勢力后來被瓜分。
照理來說夏家老爺子只有這么一個女兒,哪怕是父女之間有再大嫌隙,也不該任由其在外二十幾年,可是偏偏老爺子還真的就像是沒這個女兒一樣,一直不聞不問,奇怪的是他也沒有另外再培養(yǎng)其他親戚家的小孩,當中緣由還真是無人知曉。
也就是這幾年才慢慢有人說,夏家女兒在a國開了大公司,做的是大生意,一直沒有回國的原因是因為二十幾年前跟夏老爺子不知道為了什么斷絕了父女關系,曾發(fā)誓再不踏入y國一步。
傳聞有真有假,事實真相如何只有當事人才知道?,F(xiàn)在問題是,如果自家寶貝真的跟那個夏家有關系……
沈越想到現(xiàn)在自己跟【戴席席】的關系,再加上以后跟【陸初夏】的,不由自主的苦笑一聲。不知道夏家現(xiàn)在還有沒有野心卷土重來,跟爺爺說換個合作伙伴,爺爺不知道會不會答應。
墓園跟孤兒院正好一個在城南一個在城北,橫穿整個s市也需要一段時間,陸初夏這才算在沈越懷里好好的小睡了一會。
沈越一開始會阻止她過來也是有原因的,自從陸院長第一次進急救之后,她就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安穩(wěn)覺。尤其是沈越不在的那段時間,她總是半夜睡著睡著就會驚醒,總要去陸院長的病房看看,經(jīng)常醒來之后就不回房間了,直接在陸院長病房的客廳里窩著打盹。等到第二天護士過來的查房和送藥的時候,她又已經(jīng)早早醒來守在陸院長身邊了。
本來今天打算讓她回去好好休息兩天的,結果又突然冒出這么一個人來,還很有可能跟自家寶貝有很深淵源……
沈越嘆了口氣,現(xiàn)在也只能見步走步了,看看那位夏夫人到底想怎么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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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院長的墓地在墓園深處,占位較高而且和其他墓地都相隔的比較遠,從墓地往下看去,可以隱約看到孤兒院的位置。
現(xiàn)代人不但買房買的勤快,對于自己死后歸屬也特別積極,這個位置風景好,而且相對**,清靜,原本早已經(jīng)訂出去了,也不知道沈越用什么手段從別人手里買了過來,把陸院長葬在了這里。
夏夫人自從進了墓園之后就一直很沉默,也沒有再跟之前一樣一直想找機會和戴席席攀談,她自下車后就戴著墨鏡,陸初夏她們也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就是這里?!标懗跸恼驹谀贡?,對陸院長輕聲說道:“院長媽媽,我?guī)Я艘粋€人過來見你?!?br/>
夏夫人摘下墨鏡,默默的看著自己的少年摯友。
“小陸,我回來了。”她輕聲說道,可惜已經(jīng)沒有人再會回應她。
二十五年前她拋下一切決絕離開,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會有回來的一天,更加沒有想過,當自己回來的時候,會已經(jīng)是這樣物是人非,連唯一的交心好友最后一面都沒有見到。
陸初夏和戴席席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陪在一邊,半晌之后,夏夫人才回過神一般重新戴上墨鏡,遮住了自己發(fā)紅的眼睛。
“這個位置選的很好。小陸從以前開始就喜歡清靜,她總是不愿意呆在人多的地方。”夏夫人環(huán)視一圈之后,立刻就明白這個位置應該不是隨便什么人可以拿下來的,想到這里,她不由自主的又看了一眼【戴小姐】。
她雖然不知道這位【戴小姐】到底是什么來頭,但是也知道明白她背景不簡單,更別說她的未婚夫,從看到他的第一眼開始,她就知道這個年輕人只怕十分厲害。只是她離開y國實在太久了,對現(xiàn)在各家族的小輩實在是不甚了解。
陸初夏和戴席席都沒有接話,夏夫人也不尷尬,只是接著又問道:“小陸她最后……走的痛苦嗎?”
陸初夏搖了搖頭,“院長媽媽走的很安詳,她這一生最重要的人都在她身邊,我想她應該沒有遺憾。”
夏夫人有些驚訝的看著她,“戴小姐,你也叫小陸…院長媽媽?”
“席席跟我是最好的朋友,院長媽媽也非常喜歡她,她是跟著我一起叫的?!贝飨B忙解釋道。
夏夫人了然的點點頭。“原來是這樣。我沒想到你們會是這么好的朋友,看來小陸能夠在這里長眠,也是因為戴小姐的原因了,真是謝謝戴小姐了,如果沒有你,這么大的事情,我想小夏一定會不知所措的?!?br/>
戴席席微微皺眉,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跟這位夏夫人這么熟了,明明今天才第二次見面,這個夏夫人在提起她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種莫名的親昵。
“我跟夏夏認識很長時間了,夏夏尊敬的人,就是我尊敬的人,更何況院長媽媽也一直把我當成自己的孩子,所以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不算什么。”
陸初夏不咸不淡的回應道,臉上還是面無表情,只有沈越知道她握住自己的手有多么用力。
夏夫人看著陸初夏,感嘆道:“看到你們這樣要好,我就想起二十五年前我跟小陸在一起上學的時候。那個時候我們倆也跟你們一樣,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要好,也最交心的朋友?!?br/>
“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跟院長媽媽相處的時間還不夠長,院長媽媽生前好像沒有提起過曾經(jīng)有這么一位好友。”
陸初夏這些話可以說是非常不客氣了,不只是夏夫人聽了之后臉色一變,就連戴席席都在心下暗自吃驚,不過她向來是以【夏夏要懟的人就是我要懟的人】為行事準則,所以沒有一點猶豫的就站在了陸初夏這邊。
“是啊,我也從來沒有聽院長媽媽說過?!?br/>
如果是陸初夏的話僅僅只是讓夏夫人臉色不虞,那戴席席的話簡直就是雪上加霜了,夏夫人的臉色幾乎是立刻就難看起來。
而這里面又夾雜了幾分說不清楚的難過。
因為從她看來,這些話都是【陸初夏】跟她說的,偏偏【陸初夏】對她意義不一樣,她自然是感到傷心的。
“我們當中有些誤會……”她有些艱難的開口,聲音里竟然還有一絲乞求的意味?!靶∠?,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可以嗎?”
“就在院長媽媽面前說清楚?!标懗跸拇驍嗨脑?,語調不變,但是語速卻變快了。熟悉她的人諸如沈越和戴席席都知道這是她生氣的前兆?!拔蚁朐洪L媽媽也一定會很想知道為什么你當年一走就是二十五年,甚至在這漫長的二十五年里,都沒有想過回來看一眼?!?br/>
夏夫人對【陸初夏】百般忍讓,但是她對【戴席席】可沒有這種溫柔,陸初夏的咄咄逼人明顯已經(jīng)讓她非常不悅。
“我想,這個事情跟戴小姐沒有什么關系吧?”她一改之前的溫聲細語,語氣不善道。“接下來的我要跟小夏說的事情屬于私人事情,可以的話,還希望戴小姐可以回避一下?!?br/>
沈越眉頭一皺,臉色也跟著不好看起來,自從他跟陸初夏在一起,還真的沒人敢當著他的面跟陸初夏嗆聲。
只是這次不等他展現(xiàn)自己的男友力,戴席席先跳了出來。
“這位夏夫人,我跟你之間沒有什么私人的事情,我們這才第二次見面。相比起來,我跟席席之間的關系要深厚的多。而且我跟席席之間沒有什么是不能說的。我也可以告訴你,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我,我的任何事情她都有權利知道,甚至有權利替我決定。至于你所謂的私人事情,你自己愛說不說吧。更何況你就算要說,你也要問問我要不要聽吧?”
戴席席喊完這一通,也不管夏夫人臉色如何,拉起陸初夏的手就想下山?!拔覀兓厝チ?,別理她?!?br/>
夏夫人哪里想的到現(xiàn)在在【陸初夏】身體里的是以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任性妄為到連自己父母都可以直言懟過去的戴席席,她自覺從來沒有被小輩這么下過面子,氣的渾身發(fā)抖,口不擇言道:“小陸就是這樣教你嗎?這么多年,她就教了你目無尊長嗎?”
她不提陸院長還好,一提陸院長第一個要炸的人就是陸初夏。
“你有什么資格說院長媽媽?”陸初夏轉過身冷冷的看著她,“你一走就走了二十五年,這二十五年你有哪怕回來過一次?打過一次電話?捎過一次消息嗎?你什么都沒有做,你現(xiàn)在又有什么資格說院長媽媽?更何況,陸初夏怎么樣,跟你又有什么關系嗎?”
“怎么會沒有關系!”夏夫人氣的嘴唇都在哆嗦,她之前想過回來之后會面對的責難,不解和怨恨,但是她沒有想過第一聲的質疑竟然不是來自【陸初夏】和陸院長,而是眼前這個毫無關系的外人。
“你能有什么關系?你不過院長媽媽少女時期的朋友吧?你跟陸初夏見過幾次?一次?還是兩次?你知道她是怎么樣的人嗎?知道她平時的生活習慣嗎?知道她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嗎?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過是個陌生人?!标懗跸暮喼笔腔鹆θ_,她一連串的話讓夏夫人根本無法招架,到最后她甚至輕蔑的笑了一下,誅心道:“陸初夏不過區(qū)區(qū)一介孤兒,怎么能夠跟夏夫人您這種貴婦人扯上關系?!?br/>
“我是小夏的媽媽!”
這句話一出口,全部人都沉默了,一時之間安靜的連風聲都可以清晰聽到。戴席席保持著半張著嘴的姿勢,看了看陸初夏,又看了看夏夫人,夏夫人則全程目光灼灼的看著她,一臉激動的想要撲過來的樣子。
陸初夏沉默了半晌,最終面無表情的開口?!澳悴皇?。”(83中文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