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力竭兼心神受創(chuàng),太清整整昏迷了三天。
前者很容易恢復,后者呢?誰也不知道要多長時間才能治愈,也許一生都治愈不了。
阿悠再次見到太清時,其已繼任為掌門,雖然面前的人還是原來的模樣,阿悠卻清楚,從前那個溫和正直偶爾還會害羞的青年已然一去不復返,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太清,而是瓊華掌門太清真人。
他每次來時,只是默默地來到他們門前的石桌前坐下,偶爾也與長琴手談一局,或者喝一杯阿悠端來的熱茶,卻甚少開口。
漸漸地,他來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間隔的時間越來越長。
四年后的某個午后,再次見到他時,阿悠心有所感,知道——說再見的時候要到了。
她心中傷感,卻仍微笑著走過去,坐在他對面,輕聲問道:“告別結束了嗎?”
太清手指微顫,臉孔上露出很久時間以來唯一一個比較生動的表情,這是一個苦笑:“果然什么都瞞不過夫人!
“人總要告別過去,才能走向未來!卑⒂茖字形⑺{的茶杯推到他的面前,杯中碧綠的汁液蕩起點點清波,“夫君和我,也打算下山了!
太清微驚:“夫人,你實在不必……”
“不是因為你,我們也有我們的原因!卑⒂菩α诵Γ岸,我有預感,咱們還會再見的!彼,不管你心中下了怎樣的決定,不管你想走向怎樣的未來,下次見面前,要好好活下去啊,太清。
“……抱歉!碧逦⑽㈥H眸。
師傅還在時,他是備受寵愛的徒弟太清;
師兄還在時,他是備受關懷的師弟太清;
如今,誰都不在了,他只能是瓊華的掌門——太清真人。
從他意識到這一點時,便下定決心要一點點告別過去,變成自己也不認識的另一個人,從前他以他人為支柱,現(xiàn)在他要成為他人的支柱。然而,卻又不甘心徹底丟棄那些曾經,自私地想著,至少……還有兩個人能記得過去的自己。
將本該自己擔負的丟與他人后,他卻可恥地不想再見,也不敢再見,也許終有一日他能坦然相對,卻絕不是現(xiàn)在。
不可否認,當面前的女子說他們要下山時,他其實……松了口氣。
這樣也好。
這樣……也好。
他達成了某種心愿,卻也失去了某種東西,一得一失,這很公平。
“何時動身?”
“明日清早。”
“一路順風。”
“嗯,會的!
這樣的對話后,太清離開了,依舊靜坐在石凳上的阿悠注視著青年依舊挺拔的背影,捧著手中已然涼去的茶水微微嘆了口氣:“阿然,你不與他告別嗎?我想,他明天一定不會來送我們。”
“阿悠不是告過別了么?”
“嘖嘖,真是無情的男人啊!卑⒂茢偸,“用完就丟什么的,真沒人性!
長琴自身后捏住她的下巴:“無情?用完就丟?”
“……我錯了!”
長琴縮手:“肉多,捏不住了。”
“喂!”
輕描淡寫地化解著阿悠的“反擊”,長琴微微垂眸,眸光中微光劃過。
太淵的死因他已知曉,只顧及妖物卻不知那所謂被虜之人實乃心甘情愿,堂堂一派掌門居然一時不查為人類所傷,而后死于妖手,實在貽笑大方。然而,一個痛恨妖魔同時又不會再信任人類的新掌門,手懷著一個堪稱異想天開的成仙大計,瓊華最終會走往什么方向,他實在頗為期待。
若成,世間則再無瓊華;若敗,世間恐怕亦再無瓊華。
既如此,又何須告別?
第二日清晨,太清果然沒有來告別,阿悠站在山門前,突然笑起:“阿然,我敢打賭,小哥現(xiàn)在肯定躲在哪個旮旯里偷看我們!
長琴搖頭道:“一派掌門豈會如此行事?他若是偷看,想必也是在高處!
“……就算在高處,那也是偷看吧?”阿悠扶額,根本沒區(qū)別好嗎?
“相較于此,阿悠實在該擔心些別的。”
“比如?”
“比如……”長琴上下打量了阿悠一番,目露同情,“比之過去阿悠實在發(fā)福了不少,可還有力下山?”其實阿悠實在不胖,但女人總是這樣,明知自己的情形卻總聽不得這樣的話。
“……笨蛋阿然!這不是肥肉是我練出的肌肉啦!”
“是,是!
“不許笑了喂!”
注視著漸漸遠去的兩個背影,即使聽不清話音,卻也知道他們正在談笑,那樣的快樂,恐怕從此以后都遙不可及了罷?
風卷起青年的衣袍,獵獵作響,剛好掩去了他唇邊的一聲嘆息:“此去山高路遠,還望珍重!
下山后,太子長琴與阿悠回到了衡山腳下曾買下的房屋,十年未歸,屋中已滿是塵埃蛛網,好一番收拾后,兩人才重新入住,舊時此屋尚顯偏僻,如今附近也住滿了人家,見他二人歸來皆頗為好奇。
收拾屋舍,拜訪鄰居,迎來送往,徹底恢復日常的生活已是半月之后,好久沒有生活在市井之中,阿悠反倒覺得這樣的生活很是新奇,然而到底是由奢入儉難,入了塵世她似乎有些水土不服,開始經常臥病在床,也不覺得發(fā)燒或是發(fā)寒,只是人昏昏欲睡,一睡著總會夢見這一世的事情,一遍又一遍,到最后她都膩了,可人又怎么可能控制不了夢境。
與她家夫君說時,他只是一邊低聲安慰她并無大礙一邊哄她吃些苦得要死的藥,阿悠覺得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卻不肯與她說——也許是她的病有些棘手罷?但對方不肯說,她也就裝著不知道。
這樣的情形足足持續(xù)了一年,才好轉起來,漸漸地,她不再需要在床上休息,昔日的健康體魄似乎完全地回來了。
病愈后第一次出門買菜時,把附近的鄰居都嚇了一大跳,紛紛奔走相告:“寧先生家娘子的病好了!”
當夜不知多少姑娘咬著手帕淚流滿面,阿悠在漫天漫地的怨氣中,心情頗好地邊嗑瓜子邊曬月光,真是身體倍棒吃嘛嘛香。
不經意間,一件外衫披上了她的肩頭,有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大病初愈,小心著涼!
阿悠笑了笑,抬起手塞了一把剝好的瓜子到對方口中,拍了拍手掌,輕聲問道:“你何時動身?”
“……”
身后的人似乎怔住,阿悠仿若不在意,只拍打著落上了殼的衣襟,微微顫抖的聲線卻出賣了她真實的內心:“上上次渡魂,嬰兒之軀,你用了十五年,這次,已然過去十一年,時候……快到了罷?”
又要,分別了嗎?
月下,頎長的男子手搭上她的肩頭,微微嘆息:“阿悠,你總是這么敏銳!
“有時,我倒寧愿自己更遲鈍一些!卑⒂茖㈩^靠在對方身上,苦笑道,“什么都等你來告訴我,也許要好些,但是,該來的總會來,對吧?”
“我絕不會忘了你,一定會盡快回來。”這是他唯一能給的承諾……
“嗯,我等你!边@是她唯一能給也是他唯一需要的承諾。
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這一次的分別,阿悠卻覺得,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難捱,仿佛是將心間的一塊肉活生生剜下。
第一次知道,離別是這么痛的一件事。
過去有多甜,此刻就有多疼。
作者有話要說:
沒錯,長琴又要去渡魂了,死魚眼,這一次要去多久以及會變成什么呢……不告訴你們!
話說,高考和中考不都結束了么?怎么覺得好多親還是好忙的樣子……很多人都沒看到了,跪地,還沒放假還是正在考試周哇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