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省長一貫十分心疼自己這個病弱的侄女,再加上他跟曹秀英的父親弟兄四個一共有八個男孩子,算到一起四門也僅僅只有曹秀英這么一個閨女,所以自然是更加的嬌寵些。
而曹氏兄弟四人中的老二跟老三都已經去世了,只剩下排行老大的曹爸爸跟排行老四的曹省長了。隨著這幾年年齡漸長,親情也更加顯得格外重要,所以曹省長看到平素還算得上健康的哥嫂此刻在悲憤的折磨下顯得那么不堪一擊,仿佛一口氣上不來就會永遠離開他一樣,這怎不讓他更加五內俱沸,悲憤不已呢?
曹省長看哥哥從他一進來就死死地攥住他的手,仿佛要從他的身上獲取到什么力量來支撐般的那種無助,他安慰的拍了拍哥哥說道:“大哥,別難過,讓我先去看看孩子行不行?”
曹省長隨后就在曹小虎的帶領下走進已經被轉移到重癥監(jiān)護室的曹秀英跟前。曹小虎激動地先一步走過去撩開了姑姑身上的被子,把她不涉及隱私的部位都袒露出來讓曹省長看,嘴里還說到:“爺爺,您看看姑姑被毒打成什么樣了?我真怕她這一次熬不過去,就這樣被……被調查組的人給……給打死了啊……爺爺……”
聽著侄孫子壓抑的哭泣,看著羸弱的侄女滿身的青紫,曹省長的眼淚也流了下來,他的手激動地顫抖著,勉強壓抑著滿腔的怒火走出了病房。
劉正德一看曹省長擦著眼淚走了出來,趕緊迎上去滿臉愧疚的看著他。此刻正是悲憤交加的曹省長可不給劉正德留面子,轉過臉就沖他毫不客氣的說道:“老劉,咱們是多年的老伙計了,平時你們紀委的工作我可從來都是支持的,可是卻萬萬沒有想到你們的人出了省城居然成了虎狼之兵了??!就算是皮文秀有什么錯誤,那也是他個人的事情?。∥疫@個侄女本身就很不幸的身患絕癥,這些年更加一直閉門不出,在醫(yī)院養(yǎng)病,像她這樣的人,能夠有力量跟皮文秀一起貪污受賄嗎?你們至于就這樣對一個癌癥病人下狠手嗎?怪不得近些年社會各個階層都議論紛紛,說你們紀委查案往往用不讓吃飯、不讓睡覺、大燈照眼甚至嚴刑逼供等非常手段折磨犯了錯誤的干部。我還一直不太相信,總想著孫永年也是一個老紀檢了,再怎么不濟也不會縱容部下如此胡作非為的!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哇!外界的傳聞居然在我親侄女的身上被無情的證實了……唉!你們的人能夠連一個絕癥病人都不放過,更何況對那些身體健康的涉案干部啊!世風居然日下到這種地步了嗎?看來自古都是‘空穴不來風’‘無風不起浪’,外界的傳聞就一定有很確鑿的出處啊!老劉,這一次我可是親眼所見,我馬上會省里去給張書記匯報,如果不給我一個說法,我決不答應!”
劉正德還沒聽完曹省長的話,早已經是面紅耳赤,額頭冒汗了,只覺得曹省長的話如同響亮的耳光一樣重重的打在了他的臉上。但是他雖然是臉上掛不住,其實心底卻并沒有像臉上這般難過,因為曹省長雖然口口聲聲對紀委的工作作風極為不滿,其苗頭其實還是直對著一把手孫永年的!
這多好??!
上次經過他跟方子明配合巧妙地挑唆以及北京來的徐主任莫名其妙的幫忙,張書記已經明顯的開始排斥孫永年了。居然在這么關鍵的時刻派孫永年一個紀委一把手,去參加一個平時辦公室一收一大把的傳真?zhèn)鱽淼?、無關緊要的培訓。那么就是說,張書記也已經明白了這件案子如果想要在影響最小的情況下盡快結案,免得h省出了大丑聞的事情在國內的影響越來越大,就只有趕緊把親趙(趙東勛)派的主導者孫永年從專案組清除出去,讓他不能再阻撓劉正德跟方子明的“分化方針”。
雖然孫永年很快就要去學習了,但是他畢竟還是紀委一把手,就算他不在省城,什么時候發(fā)起神經來打回來一個電話要求下屬干什么事情,那也還是不能不聽的!現在正好曹省長因為曹秀英事件怒火中燒,如果再恰到好處的添油加醋,不愁不唆使的這個老資格的副省長回省里去大鬧書記辦公室!到時候孫永年就成了諸多不利因素的導火索,那么在很快就要進行的到齡(和孫永年這種即將到齡的,可切也可不切的)的領導干部一刀切退居二線的時候,張書記一定會徹底的把他給切掉的。
“唉!曹省長??!這件事我也沒想到啊……說實話,我早就反對他們過來找曹女士取什么證了。別說是皮文秀的問題還有著諸多的疑點沒有證實,就算是證實了,他的夫人大家都知道是個病人啊,又怎么能夠有能力參與呢?就在調查組要過來的時候我還跟孫書記據理力爭了好一會子。您不信可以問問方子明書記,當時他也在場的。可是任憑我們磨破了嘴皮子,孫書記就是咬緊了牙關不肯松口,說是皮文秀的犯罪證據已經很明確了,現在就剩下他老婆的口供以及家產的清單了,所以一定要派人過來清查,可是……唉!也不知道王處長臨走的時候被孫書記叫去教導了些什么?我就一直在納悶啊,按說王處長這個人平時辦事情還是很靠譜的?。槭裁催@一次會這么倒行逆施呢?難道是孫書記交代的為拿到口供可以不惜……唉!當時我看到王處長從孫書記那里出來就想著把他叫過去問問的,可是又一想那不就成了打聽孫書記的隱私了嗎?所以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可萬萬沒想到就是我這一念私心卻導致了……呃……不過應該不會的,孫書記是老紀檢了,怎么會這么知法犯法呢?嗨!肯定是這幾個人自己混蛋!”
自古就是當局者迷呀!曹省長心疼侄女受苦,又心疼哥嫂白發(fā)蒼蒼為愛女傷懷,更加氣憤調查組“倒行逆施”,所以劉正德一番挑撥居然讓他信以為真,他仰天冷笑了一聲說道:“哼!老紀檢?是啊!孫永年老倒是夠老了,只怕是已經老糊涂了!老劉,你這個人哪里都好,就是心思太過細密,你如果當時詢問了姓王的那個混蛋處長,我的侄女也許就可以逃過這一場劫難了,可你卻畏懼孫永年的一把手權威,縮起脖子來做了老好人!我可警告你,你現在可是親眼所見這幾個混蛋做的孽了,如果你還想維護孫永年的面子、為了他包庇你的這幾個屬下,咱們多年的老情分可就說不得要一刀兩斷了!因為不單單因為受害者是我的親侄女,更因為這件事已經造成了極壞的影響,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視不理!”
劉正德其實心里也十分奇怪,他并不知道王處長四人也是糊里糊涂的就做了冤死鬼,可是他究竟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促使王處長做出毆打癌癥病人的事情的?
聽曹省長的矛頭已經準準的指向了孫永年,劉正德暗暗高興,卻一疊聲的點頭保證自己的原則性一定會高過同僚之情的,而這一次曹秀英被毆打一事的確是板上釘釘,他們紀委沒有任何推脫責任的理由,他一定會親自去審問那幾個混蛋,很快就會給曹省長一個答復。
沒料到曹省長也不是省油的燈,他生怕劉正德留下來審案會偏袒那幾個“行兇”的部下,而他需要馬上回去向張書記告孫永年的狀,而且這件事一鬧起來,省里一定又會十分被動,紀委專案組的丑聞一旦披露,大眾的同情心跟關注的焦點就會從侄女婿皮文秀身上轉移到紀委的幾個人身上,那么就正好可以趁機做做工作,讓皮文秀的案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劉正德這個人平時十分的圓滑,審案的時候往往是油鹽不進,雖然兩人私交很好,但是他也從來沒有去求劉正德辦什么事情,這一次這件案子是劉正德掛帥主審,但是劉正德的傾向性在哪一邊,曹省長還是無從琢磨的。
這段時間省委一直在關注這件案子,所有的班子領導都是熱衷的不行,在這個風口浪尖上,恰恰卻是跟當事人最為親近的曹省長低調內斂,除了自己分管的工作,對這件案子居然是不聞不問,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漠然,這當然也是他多年為官下來的明哲保身之道了!
他不聞不問其實并不等于真的就事不關己,他已經數次跟背景的親戚通過電話了,兩個人對這件案子的看法都是一致的,那就是---先冷卻,再干預!
可是現在雖然劉欣枝連帶的皮文秀、喬東鴿一案依舊是炙手可熱,但是有了曹秀英的受傷,這可就等于是局勢反轉,對自己有利了?。⒄掠H眼目睹了曹秀英的傷痕,而且還對自己部下的“暴行”痛心疾首,那么要是帶著他回張書記那里“當面對質”,那這一個狀子告下來還不是穩(wěn)操勝券?
“不行!老劉,你不能留在這里審理你的部下,老實講我信不過你!人不親行親,你為了保全你們紀委的形象,一定會想法子為他們開脫罪責的!今天你一定要跟我一起回省里去,咱們倆一起到張書記那里去說明情況!你休想躲在這里繼續(xù)做你的老好人!”曹省長平時說話并不是這么一副蠻橫的做派,但此時此刻他的親侄女生死未卜,他怎么樣激憤都會被人理解的,所以就拽住劉正德氣咻咻說道。
劉正德一臉的無奈說道:“曹省長,我明白你的心里不好過,好好地一個人被打成這樣,別說你了,就連我的心里也一直揪得慌??!可是你要理解我的處境啊,現在反正我們的人有錯誤已經是毫無疑問了,你回去自己找張書記就可以了,干嗎非要拉上我?。恳牢乙墙o你做了這個證明,那可就是把孫書記往死里得罪了啊!從今后我恐怕……唉!所以你還是自己回去吧,我這段時間就留在x市等令侄女的身體狀況穩(wěn)定了再回去!”
“你休想!”曹省長根本就不放手:“哥,嫂子,你們好好看著秀英,我這就回省里去給孩子討個公道!劉書記跟我一起走了,那幾個行兇的工作人員就交給x市公安局審理,等事情水落石出了再說!”
就這樣,曹省長拉著“滿臉無奈”的劉正德回省城去了。
到了省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下了班了,張書記剛剛回到住處想歇一會。老實講這段時間正是年關工作最忙的時候,他一個省委書記既要應付各個下屬地市來年終“匯報工作”,還要處理全省的一切主導事務,更要關心這件案子的進展,也是天天都覺得疲累不堪。
今天下午,省紀委的干部在x市對一個癌癥女患者“嚴刑逼供”的消息就已經傳到了他的耳朵里,他也早就已經把倒霉的孫永年叫到辦公室狠批了一頓,然后立馬派車送孫永年去學習去了,倒是想落一個眼不見心不煩!
但是他也明白這個皮文秀的老婆的來頭,所以雖然下午他得知這件事之后到現在已經半天了,曹家那邊卻一直沒有任何的消息,他就心里一直在忐忑不安,不知道副省長老曹跟中紀委的那個大員為什么這么沉得住氣還沒有找他呢?
電話響了,秘書打來的,說是曹省長情緒激動的找到了他的住處,口口聲聲現在就要見到張書記為他可憐的侄女討個公道。不但如此,曹省長手里還緊緊拽著一臉苦相的劉正德,大有今天不見到張書記誓不罷休的勁頭!
張書記就在心里嘆息了一聲:“唉!該來的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