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子,里面請。”
簾櫳挑處,田午陪著個年輕公子并留著山羊胡的老者走了進來。
“周公子?!庇菪阈闫鹕?,沖著周秉林頷首示意。
虞秀秀今日穿了身杏色素面褙子,配一條紅樗紗留仙裙,俏立在桌案旁,一張芙蓉面被冪籬遮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卻是更增添了幾分神秘又讓人心折的氣質(zhì)。
周秉林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來之前已經(jīng)聽田午說過,他家主子是個女子。
周秉林還想著,能駕馭育出重瓣牡丹那樣的奇人,不定是怎樣一個精明爽利的女人呢。怎么也沒有想到,竟然是如此柔弱的一個女孩子??磳Ψ缴砹浚敹嘁簿褪嵌四耆A。
不說這樣年齡的女孩子,家人怎么會放心讓她獨自一人外出和男子談生意,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位奇人,怎么想都不可能對這小姑娘俯首帖耳啊。
直覺告訴周秉林,這里面怕是必有蹊蹺。
一時就有些懊悔。早知道會是這般局面,就先讓人打探清楚再過來了,也好過這么冒冒失進來,和個陌生女孩子尷尬相對——
重瓣牡丹可是不可多得的奇花,女孩子頂多在家多瞧幾眼,至于說是賣還是不賣,又豈是她能說了算的?
“周公子要不要先驗驗貨?”虞秀秀無疑看破了周秉林的心思,坦然一笑,隨即低頭從桌子底下抱出一個罩得嚴實的花盆——
異能培育后,這盆牡丹不但花嬌,更兼香氣襲人。為免太過招人耳目,走動間可不得捂得結(jié)結(jié)實實?
周秉林眼睛頓時亮了好幾個度——
女孩子不會是想告訴他,花盆里,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重瓣牡丹吧?
看虞秀秀漫不經(jīng)心的上手去扯上面的布,驚得忙上前一步:
“我來?!?br/>
牡丹花本就嬌貴,更別說,還是重瓣牡丹了。小姑娘明顯是不懂這花有多珍貴,才會這么粗手粗腳。
“行,公子請?!庇腥嗽敢獯鷦?,虞秀秀也樂見其成,隨即退后一步,把位置讓出來。
周秉林要碰到外面蒙著的布時,卻又收手,轉(zhuǎn)頭看向虞秀秀,神情激動中又有著小心翼翼:
“敢問姑娘,大師可有什么吩咐?”
他們家園子里也有牡丹,雖然是單瓣的,可相較于其他花而言,確然讓人怦然心動。再有當初得來不易,花匠每回澆水施肥時,祖父都會一再囑咐,讓小心再小心。
聽祖父的意思,京城那些達官顯貴人家,更是把園子里的重瓣牡丹當神物似的,一旦盛開,就會廣邀賓客,還要求來客都要沐浴熏香,才能近前。
他眼下可是風塵仆仆,如果里面真是一株重瓣牡丹,就這么直不楞登的把罩子拿開,是不是有些太唐突了?
要不要也和那些京城貴人一樣,沐浴更衣之后,再進行接下去的動作?
眼瞧著對面女孩子果然沉默下來,周秉林無疑以為自己猜對了。忙退后一步,招呼錢管事:
“你去找店家,讓他準備一下……”
又瞧著虞秀秀,神情誠懇:
“在下來得急,身邊沒有上好的香料……”
在街上隨便買些的話,也不知道說不說得過去?
“公子……客氣了。”虞秀秀說話都險些要結(jié)巴了——
之前田午的反應(yīng),已經(jīng)驚得虞秀秀下巴都要掉地上了,還想著周秉林家貲萬貫,應(yīng)該不至于大驚小怪,誰想到竟然有過之而無不及。
回過神來擺了擺手:
“不用,公子直接拿開就好……算了,還是我來吧。”
說著直接上前,動作麻利的解開外面的布條,“唰”的一下,掀開外面的罩子。
“你……小心些……”后知后覺的意識到虞秀秀在做什么,周秉林驚得聲音都直了——
里面要是重瓣牡丹的話,真是碰掉一枚葉子,他都會心疼死的。
還沒等他阻止的話說出口,一株枝干茁壯、葉子墨綠的牡丹花就出現(xiàn)在眼前。周秉林后面的話一下哽在了喉嚨口那兒,隨之重重的吸了口氣:
“真的是,重瓣……牡丹!”
卻是枝頭,正有一朵正紅色的牡丹花盛放。和周家院子里顏色寡淡的單瓣牡丹相比,這朵牡丹花重重疊疊,足有成年□□頭大小,正紅色的花瓣色澤晶瑩剔透遠勝最上等的珊瑚,中間一簇嬌嫩無比的鵝黃色花蕊,一陣風吹來,頓時氤氳了一室的芳香。
如此馥郁的香氣,根本是周秉林之前觀賞任何花卉時,都不曾體會到的。也是到了這一刻,周秉林無比深切的體會到古人詩句“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jié)動京城”,是怎樣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這還是一株,要是滿園都是這樣的牡丹花……
周秉林想著,簡直連呼吸都不能了。
田午眼中也露出陶醉的神情——
會拿布裹得嚴嚴實實,就是因為姑娘養(yǎng)得這牡丹花開的太美也太香了。明明已經(jīng)被震撼過一次,可再次瞧見,田午依舊還會震撼不已。
他都這樣,更不要說周秉林主仆了。
比方說錢管事,這會兒眼不花了,腰也不酸了,兩只眼睛更是眨也不敢眨了,唯恐一睜眼一閉眼的功夫,這么美的牡丹花就會不見了。
虞秀秀卻明顯早就料到,畢竟這兩株牡丹培育時,可不但用了大學(xué)時所學(xué)的知識,更是用光了她的異能——
太久時間沒動用異能,驟然用來催生牡丹,就有些沒把持住。換句話說,這兩株牡丹雖然不是魏紫姚皇那樣的名品,卻是顏色更秾艷,香味更濃郁,即便在現(xiàn)代,也算得上奇葩了。
看周秉林始終愣愣的瞧著牡丹不言不語,虞秀秀只得硬著頭皮出聲喚人:
“周公子,周公子……”
一連叫了好幾聲,迷醉在牡丹花美麗中的周秉林才好容易回神。
戀戀不舍的把視線從牡丹花上收回來,周秉林轉(zhuǎn)身沖著虞秀秀深深一揖:
“在下有個不情之請,可否請姑娘幫著給那位大師引薦一下?”
“大師?”虞秀秀愣了下,旋即明白了周秉林話里的意思。
看虞秀秀沉默,周秉林無疑會錯了意:
“姑娘放心,周某絕不會和姑娘搶人……”
之前還懷疑虞秀秀是不是虛張聲勢,認為真是厲害的大師,怎么也不可能甘為一個小姑娘驅(qū)使??伤械膽岩蓞s是在這株國色天香的重瓣牡丹面前敗下陣來。
周秉林眼下更傾向于,那位大師十有八、九是這位虞姑娘的長輩。
“周某人只是想請大師給我一個合作的機會……”
“好,我答應(yīng)了?!辟M盡心機把周秉林引過來,可不就是想要合作?
也不枉費這兩株牡丹耗費了自己的異能。
“要是姑娘有什么條件,盡管提出,只要能讓在下見大師一面……”周秉林還在絞盡腦汁想著,能用什么理由說服虞秀秀答應(yīng)呢,再沒有想到,竟然聽到了這樣一句話,一時后面的話全卡在了喉嚨眼那里,整個人都愣住了。
“姑娘,你,答應(yīng)了?”
一直緊繃著神經(jīng)的錢管事也頓時喜笑顏開——
他們這一趟真是來的太值了,真是結(jié)識了那樣大師級的人物,還達成了合作,以后想要不在周家站穩(wěn)腳跟都難!
“是啊。”虞秀秀點頭,“就只是一點,我眼下也有難處,還需要周公子幫忙處置一二?!?br/>
“那是自然。”這簡直是周秉林出道以來,談的最離譜也最成功的的一樁生意了,即便少年老成,這會兒也不覺喜動顏色,“姑娘盡管開口。”
“不然,把大師請過來,咱們一起坐下來談?”錢管事也一旁湊趣道。
“兩位怕是沒聽明白姑娘的意思……”看虞秀秀再次沉默,一旁的田午也是哭笑不得,上前一步道,“你們口中說的大師,其實就是,我家姑娘?!?br/>
饒是周秉林已經(jīng)察覺有些不對,聞言也是大吃一驚,本是落后一步站在他身側(cè)的錢管事也是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這位虞姑娘就是大師,大師,就是虞姑娘?
可憐主仆兩個,明明走南闖北,也算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這會兒硬是被驚得差點兒連呼吸都要忘了。
“周公子還是坐下說話吧?!庇菪阈愫笸艘徊?,做了個請的姿勢。
周秉林看一眼那株香氣四溢的重瓣牡丹,再看一眼依舊氣定神閑的虞秀秀,總算相信了,小姑娘剛才說的,極有可能是真的。
他以為的神秘大師,還真就是面前這女孩子。
緩了緩后慢慢坐下,苦笑一聲:
“是周某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姑娘見諒?!?br/>
剛要詢問虞秀秀,要怎樣才能促成兩家的合作,之前離開的田午卻是匆匆而返,來至虞秀秀身邊低聲道:
“姑娘,成家人,來了?!?br/>
成家人?虞秀秀也明顯沒有想到,事情會這么巧——
本來還想著要擺出足夠多的條件,來攻克周秉林呢,結(jié)果成家人卻來得這么快。神情頓時就有些為難:
“公子先去里面稍坐。我有點兒麻煩事要處理……”
周秉林也是上道的很,直接道:
“可需要周某幫忙?周家雖然世代經(jīng)商,官面上還是認識些人的?!?br/>
如果放在其他地方,周秉林或者不敢說什么大話,可清河縣這里,周秉林卻以為,應(yīng)該沒什么事是他解決不了的。
“既如此,那就麻煩周公子了。”虞秀秀倒也沒有拒絕,隨即起身,往樓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