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此案尚存疑點,下官以為,不該如此草率定奪。”姚安秭正色道。
“你的意思是本宮冤枉了他?”皇后睨向姚安秭。
“下官不敢?!?br/>
“本宮也不愿對人用刑,”皇后端色道,“可申兒受的苦,本宮讓他雙倍奉還,總不為過吧?”
“娘娘,詔獄有詔獄的規(guī)矩。”姚安秭神色凝重起來。
“認罪之犯,內(nèi)懲院有權(quán)用刑,本宮有說錯嗎?”皇后伸手,身旁的宮人立刻上前扶住她。“姚卿開口道義,閉口規(guī)矩——究竟是心懷公正,還是有心偏袒?”
“微臣從不偏袒任何人?!币Π诧瞿橆a上劃下細汗。
“聽說你與三皇子還是舊識——”皇后悠悠步至審室門口,轉(zhuǎn)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一眾人等,“姚卿真的就沒有半點私心?”
位高權(quán)重的女人因心痛而發(fā)狠的手段,總是千篇一律的。夜蕪珊如此,周綾湘也是如此。她們最珍視的人一旦受到傷害,總是會不擇手段地折磨她們所認為的施害人——卻從來不問真相如何。無論她們看起來多么高貴,骨子里卻依舊太過感性——以至于真相往往毫無意義。她們一旦認定一個人是罪魁禍首,這個人就注定該被千刀萬剮。
夜甯頡冷眼看著皇后一步步將姚安秭逼到懸崖邊上,讓他退無可退,不得不對自己用刑。他暗嘆,姚安秭也太不聰明了。何必為一個將死之人,得罪皇后呢?
“來人,帶三皇子用鞭刑?!币Π诧鲭p目晦暗地望了三皇子半晌,終于識相地吩咐道。
皮開肉綻地回被人抬回囚室,夜甯頡嗤笑起來。他看著案頭的燭蠟一點點熔化消磨,覺得自己也跟著在枯竭?;叵胱约憾虝旱倪^往,似曲折坎坷,又似平淡無奇。這一刻,卻都不再有任何意義了。
zj;
也不算太吃虧,不是么?
起碼,夜祺申也搭上了半條命。自己受一身皮肉傷,實在微不足道。可想想也不甘心——為什么每次身陷險境,都是因為這被命運偏愛的大皇子?
三年來第一次,夜甯頡入睡時懷里沒有阿熹,不由輾轉(zhuǎn)反側(cè)??擅棵孔儞Q姿勢,又會牽扯無數(shù)的疼痛神經(jīng),讓人分不清究竟是身體在喊疼,還是身體里那只怯懦的蝸牛在顫栗。
滴水漏寒未成眠。
從乖張無常的噩夢中醒來,三皇子驚了一身冷汗。他心悸胸悶地掃視著幽暗的四壁,腦海里滿是獄卒朝自己揮鞭的畫面。終歸是疼在自己身上。夜甯頡心緒不寧地胡思亂想,總覺得還會發(fā)生什么。
天堪堪放亮,囚室肅寂一片。門卻又開了。
戊箴緊皺他那最有韻致的疏淺遠眉,青灰眸中閃動不忍。夜甯頡無力起身,鼻子發(fā)酸。自己現(xiàn)在的模樣該很狼狽吧?誰看見都可以,可他唯獨不愿讓戊箴看見。
“對不起……”戊箴半跪在塌旁,伸手在夜甯頡血跡斑斑的衣袍上無措地輕撫,“我來晚了?!彼炙圃诤蠡?,“前日我該在場的?!?br/>
只剩麻木軀殼的夜甯頡突然覺得有些委屈。戊箴多久沒有主動來找過自己了?回宮后,戊箴就一直像一位朝中隱者,有意無意地避開所有人——包括三皇子。任何人被戀慕的人疏遠總是會傷心;夜甯頡也不例外。若是不傷心,那不過是不夠喜歡罷了。
“行刺一案,不可能是你做的。”戊箴輕嘆,“為什么要認罪?”
天似乎在這一句話的時間里就變得透亮。在意的人如此信任自己,可真好啊。
“我確實刺中了祺申皇兄,認罪也無可厚非,不是么?”
夜甯頡覺得自己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個自己只想盡快躲開未知和已知的中傷,另一個卻貪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