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何以見得？”方城問道。

    “你們有沒有發(fā)現(xiàn)此事大有蹊蹺？死者中幾乎全是漢人，要知道此處是羌胡內(nèi)附之地，胡人占據(jù)了十之有七，這些胡人都去了何處？”

    周處看著地圖說道，從漢朝到三國時期，大量的異族依附于中原王朝，內(nèi)遷到長城以南于漢人混居，而東漢末年到大晉初建的百年戰(zhàn)亂使?jié)h族人口銳減，就形成了北地胡人多于漢人的局面，所以周處發(fā)現(xiàn)了這個疑點(diǎn)。

    “將軍，您的意思是那些胡人造反了？”劉哲一驚，別看大晉還是那些異族的老大，可是實(shí)力與那些異族相差無幾，得虧當(dāng)年曹操將他們分而治之，否則讓他們團(tuán)結(jié)一處，大晉的境況就難說了。

    “嗯，極有可能是這樣，城中糧食鐵器都被搶走，甚至一口鐵鍋都沒留下，肯定是他們在籌備物資?！敝芴幙隙ǖ卣f。

    “那我等怎么辦？是不是請求朝廷增兵做好防備？”方程問道。

    周處捏了捏胡子，想了想說道：“這些異族籌劃造反，一縣之糧草鐵器肯定不夠，他們必然還會劫掠其他郡縣，北方有邊軍鎮(zhèn)守，西方是守備森嚴(yán)的梁王封地，往東則有近衛(wèi)軍駐防，他們肯定去了南邊郡縣，我們可以跟著南下，若遇賊人則戰(zhàn)之，不遇賊人則順路回司州稟告陛下，如何？”

    “吾等謹(jǐn)遵將軍號令！”眾人也都覺得很有道理，于是齊聲說道。

    兵貴神速，商議好對策之后，第二日一大早周處就帶著五千多退役兵往南方趕去，為了加快行軍速度，他下令扔掉了大部分輜重，只給每個軍士分發(fā)了足夠兩日的干糧，騰出來的兩千余馬匹裝備了一千二百騎兵，一人雙騎由副將劉哲帶領(lǐng)火速奔襲，他們想的是多節(jié)省一些時間，就能挽救更多的百姓。

    “加快速度，務(wù)必在兩個時辰內(nèi)趕到安定縣！”劉哲騎馬沖在了最前面，身后一千多騎兵也都夾緊馬腹，用力揮動馬鞭催馬前進(jìn)，每過一段時間就換成另一匹馬，一直保持全速前進(jìn)。

    周處則領(lǐng)著四千步卒徒步向南，快到正午時，一個傳令兵策馬回來，對周處說道：“啟稟將軍，前軍已到安定縣。”

    “情況如何？”周處急忙問道。

    “城內(nèi)和粟邑一樣狼藉一片，漢人無論官民都被屠殺，沿途村莊也被洗劫一空，不過在城內(nèi)抓到兩個逗留的胡人，請將軍速去?！眰髁畋f道。

    “嗯，傳我軍令，跑步前進(jìn)！”情況果然如他推測的那樣，周處一揮手，下令說道。

    十七歲的趙勤是一個氐族人，同時也是安定縣縣令家小公子的跟班，趙勤是縣令老爺給起的名字，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是他很高興，因?yàn)樗X得縣令老爺是上等貴人，給他賜名那是他莫大的榮幸。

    從他十二歲被縣令老爺收留之后，他的人生就發(fā)生了改變，不用再為了半拉餅，跟同是奴隸的族人們打斗，也不用被那些兇惡的地主鞭打著放牧或是做工，他只要每天跟著小公子后面，就能頓頓吃飽，穿那華美的家丁服，享受著其他族人羨慕的目光。

    縣令老爺在他看來就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他有整整一屋子的書籍，每天他一有空就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持書，在庭院里漫步，搖頭晃腦地念出他也聽不懂的句子，什么“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趙勤聽不懂，可他就是愛聽，在角落里也跟著搖頭晃腦，學(xué)著縣令老爺?shù)臉幼诱f一些“之乎者也”，有一次被老爺看見了，他嚇得不敢動彈，沒想到老爺不僅沒有責(zé)罰，反而哈哈大笑說道：“孺子好學(xué)，可教也。”

    從此，他一個低等的氐族下人就有了讀書識字的機(jī)會，或是跟著小公子在書塾旁聽，或是老爺親自給小公子和他上課，雖然他只是被附帶著做個旁聽生，可這已經(jīng)是件了不得的事，多少漢人子弟都沒機(jī)會接觸這神圣的紙筆。

    小公子待他也和老爺一樣好，不僅給他練字用的紙張，還偷偷把自己的零食給他分享。五年下來，當(dāng)初瘦弱的氐族小子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壯碩小伙，而且?guī)啄甑膶W(xué)習(xí)，使他寫得一手熟練的書法，《論語》《春秋》中的圣人之言也能信手拈來。

    有了知識和在縣衙中的見識，趙勤不再像小時候那樣懵懵懂懂，他明白了“勤”的含義，也知道了老爺也曾是窮苦出身，對老爺當(dāng)初的援手也更是感激，心里暗道要報答老爺一家人的大恩，可是這一切都在昨天發(fā)生了改變。

    吃過晚飯后，趙勤和往常一樣，跟十二歲的小公子趙旭一起練字，這時縣尉帶著副官急匆匆趕到了縣令家里，老爺讓他們自己練習(xí)，就和縣尉等人去了客堂，隱約聽到縣尉說“胡人大量聚集”等話。

    縣尉急得大汗淋漓，老爺也是面色凝重，趙勤感覺似有大事發(fā)生。果不其然，不到一個時辰就聽見縣衙外吵吵嚷嚷，縣尉一驚，就帶著副官跑了出去，老爺則皺眉在屋里踱了一圈，寫起了什么。

    “小勤，你帶著旭兒去后院的密道，無論聽到什么，都不要出來?！壁w老爺把二人叫來，語氣沉重的吩咐道。

    “爹，發(fā)生什么事了？”趙旭有些害怕地問，上前抱住了父親的胳膊。

    “是啊，老爺，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趙勤從沒見老爺這樣緊張過，他有些奇怪地問。

    “你們不要問了，照我說的去做吧?！崩蠣敯迤鹉樥f道，然后從袖袋里拿出一封折本遞給了趙勤。

    “若是有機(jī)會，就把它上交給朝廷，以后照顧好旭兒。”

    “爹，您不要丟下孩兒，我要跟您一起?！壁w旭雖小，卻也意識到了什么，哭著扯著老爺不肯離開。

    “小勤，快帶旭兒走！”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從最初的叫嚷聲逐漸變成了喊殺聲，趙縣令急了，對二人吼道。

    趙勤也知道現(xiàn)在不是猶豫的時候，跪地對趙老爺一拜，就扛起哭嚎著的小公子往密道跑去。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