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梨花紛紛揚落。
那人,踏著一片雪色而來。
風(fēng),揚起他玄色的衣衫,劃過道清冷的弧度。
如墨般長發(fā)只一黑玉簪松松挽就,容顏精致得令百花也黯然失色,瀲滟的紫眸卻盡是冷漠之色,顯得更為清冷。
“你是何人?”記憶里,那個男子這般問她。
“婢女梨綰,拜見二皇子。”她愣了愣,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梨綰?!蹦凶虞p笑道,眉眼更為絕代風(fēng)華。
她怔怔地望著他,覺著身后那些如畫卷般唯美的景色,也沒有面前男子那般好看。
“拜見二皇子?!北娤晒Ь吹脑捳Z令梨綰回過神。
似是想到什么,男子劍眉微蹙。
竟是朝梨綰這邊走來。
男神,竟然向她這邊過來了!
心底泛起層層波瀾,梨綰快要握不住手中的果實。
蘇歿越發(fā)走近她。
梨綰緊張地屏氣,心底冒出一個聲音,莫不是蘇歿認(rèn)出她了,所以才會向她走來?
隨即另一個聲音反駁道,不可能,若是認(rèn)出她了,更不會靠近她了。
梨綰眼里只看見蘇歿的身影,注意到他……
面無表情地與她擦肩而過,落座于她身后。
方才的種種期望瞬間被失落取代。
原來蘇歿不是走向她啊。
也幸好,他還未認(rèn)出她來。
梨綰放松了身子,卻是忘記手中還有由于緊張而拽緊的果實。
然后,那一幕就這樣發(fā)生了——
眾仙驚得倒吸一口氣。
方才發(fā)生的快了些,只有少許眼尖的仙君清晰地看見靈果飛了出去,正巧砸到蘇歿身上,就這么,滾落了下來。
果實已被捏得不成樣子,若不是靈果顏色不似普通果實般,很好認(rèn)出,他們也不能知曉那原來是瑤池旁那顆靈樹結(jié)出的果實。
而始作俑者……
一時間,落到梨綰身上的目光驚異有之,詫異有之,驚艷亦有。
白皙的皓腕上系著一晶瑩剔透的珠子,長睫微垂,遮住眼眸。眉目如畫,襯得那容顏更為精致。如瀑的長發(fā)傾瀉而下,一身紫色長裙勾勒出姣好的身形。
光看這容顏,也會覺得此女只應(yīng)天上有。
卻是比得那些個仙娥還略勝一籌。
她不是九重天的仙子吧。不少仙君暗暗想道,只是得罪了二皇子……
真是可惜了那副好姿色。
相比仙君想得復(fù)雜,梨綰卻只是覺著震驚。
天啊,她竟然將果實砸到蘇歿身上了。
蘇歿身著的衣衫為玄色,本是不易看出這些的,無奈被果實濺到的那么一灘,卻甚是清晰地印在衣衫上。
今日出門果真諸事不順。
誰也不敢開口,連一向嗜酒的智顏仙君也放下了手中的琉璃盞,望向梨綰。
這女子,瞧著年紀(jì)也不算大,膽量卻是不小。
九重天,倒是很久沒再出現(xiàn)這等女子了。
與幾百年前那女子倒很是相似。
殿內(nèi)沉寂下來,最后還是天帝出言打破寂靜。
“皇兒向來守時,今日怎的現(xiàn)在才來?!碧斓勖嫔项H有慍色。
“父皇,兒臣今日為修得仙術(shù)耽誤了些時間?!?br/>
聽此,天帝神色稍緩,目光掠過眾仙,淡淡地開口:“眾卿家也不必拘禮,只當(dāng)是尋常的宴會便可?!?br/>
話語不曾提及方才發(fā)生的事兒。
難道這女子這般沖撞二皇子沒事?
仙娥覺著有些不可思議,九重天規(guī)矩森嚴(yán),一旦有人犯著了事,懲處也是極其嚴(yán)厲的,況且,掌司刑的還是二皇子本人。
而這么個可望不可即的上仙,被這般沖撞竟也沒有說什么。
隨后,她便見著更加不可思議的一幕。
只見得,女子突然地拽住蘇歿的衣衫,使勁地拭著。
結(jié)果卻令那灘印記越發(fā)不忍直視了。
我錯了。
梨綰只有一個想法,如果重來一次,她一定不會再手賤!
她不過是想著這些痕跡就這么印在蘇歿衣衫著實難看,想拭去那些痕跡,一時竟忘了手上也沾染著那些。
如今,暗金色的絲線繡著的花紋染上一大灘白色,原本繁瑣的圖樣被毀得徹底。
饒是冷靜如蘇歿,此時也怔了怔。
梨綰覷了眼蘇歿的神色,經(jīng)驗告訴她,蘇歿素來是面無表情的,但若是面無表情地蹙眉,便證明,他此刻的心情很是不好。
好吧,她承認(rèn)自己就是故意的。
但這些怎么能說出來呢,道歉還是要的。
“對不起,二皇子?!痹捳Z雖帶著歉意,眼底分明劃過狡黠之色。
蘇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還未等她反應(yīng)過來,他的衣衫已恢復(fù)原樣。
對啊,她方才怎的沒想到還能以靈力恢復(fù)?
梨綰欲哭無淚地想道,現(xiàn)下,她在蘇歿面前的形象可全都?xì)Я恕?br/>
“你是何人?”
熟悉的話語,相似的語氣,與記憶中的一切重疊,梨綰心底顫了顫,幾乎要下意識地說出當(dāng)初的回答。
若不是面前男子清冷的眉眼依舊,梨綰幾乎以為他已經(jīng)想起了那段往事。
但是,一切不過是她一人的妄想罷了。
她歡喜蘇歿,曾也抱著至少蘇歿待她與其他女子不同,或許對她也不是毫無感覺的想法,后來發(fā)生的,卻令她將這個想法徹底摧毀。
“妖王殿下派遣我來贈予二皇子這些,恭賀二皇子生辰?!?br/>
蘇歿倒是提醒了她,差點忘記正事。
梨綰使了個訣,變出一檀木盒子來。
打開,里頭一柄玉簪流轉(zhuǎn)著灼灼光華,尾端微微翹起,泛著溫潤之色。
“本帝看這玉簪倒是極好?!备呶簧系奶斓蹪M意地點頭,“真是難為妖王能有這份心思準(zhǔn)備。”
“那還請二皇子收下此物?!崩婢U將手中的檀木盒子遞于蘇歿。
“既是妖王派遣前來赴宴的,何不入座?”話似詢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之意。
入了座,梨綰看著面前的酒盞,微微糾結(jié),這到底是喝呢還是不喝呢。
不喝,好不容易來九重天一場,以后說不定不得上來了。
喝的話,卻真的是作死了,梨綰深諳自己酒量不好,酒品極差,到時在宴會上鬧了笑話事小,惹得天帝與眾仙不悅事大,她可沒那么多條命。若真是如此,回到妖界妖王殿下也會開罪于她。
想想還是算了。
好在宴席上還是有些其他果實可食用的,還不至于全是酒。
卻見原本坐于宴席中的智顏仙君的喝酒突地站起來。
“稟告天帝,三皇子聲稱身體抱恙,赴不了宴?!甭牬?,天帝還未開口,一旁的仙娥又稱有事相稟。
“參見天帝?!毕胧窍啥鸺贝掖业刳s來,白皙的額上有汗水滴落。
梨綰想道,這仙娥該不會是想說四公主身子不適,不得赴宴吧。
“免禮?!?br/>
“奴婢是四公主殿內(nèi)侍候的婢女,四公主前日染了風(fēng)寒,身子不適,不得赴宴。”
還真是。梨綰偏頭想了想,幸好他們妖界極少,幾乎是沒有辦這等盛宴。
就算是歷任妖王成親,也只是宴請了幾個熟識的人罷了。
要守著的規(guī)矩也沒有九重天這般多。
“歿兒難得一次生辰宴,他們一個個卻這般推脫?!碧斓蹌倝合碌幕饸庥置傲顺鰜?。
“阿堯應(yīng)該是去人界接回繆杉仙子,想是途中碰上了什么麻煩,耽誤了些時日?!碧K歿淡淡地說。
這繆杉仙子,梨綰也是略有耳聞。
繆杉仙子早前領(lǐng)了天帝的旨意下界。
回九重天的路上卻被那些個邪魔所害,廢了一身修為,差點魂飛魄散之際得下界歷劫大皇子所救,才保住了性命。
天帝派遣其他仙子邀她回來。
卻未想,繆杉仙子已在朝夕相處間對大皇子芳心暗許,自是不愿回到天界,說是要留在大皇子身旁。
可當(dāng)時大皇子已娶了個凡界女子,感情極好,對繆杉仙子可是半點意思都無。
后來卻是不知因何緣故,繆杉仙子下手將那女子殺害。
一說繆杉是因大皇子一心歡喜那女子,無意于她,惱羞成怒下,才干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天帝聽聞大怒,仙人當(dāng)以解救凡人,怎的能為一己之私殺害凡人,擾亂六界秩序。
三皇子選在此時下界,其意味著實得令人得好好琢磨一番。
梨綰關(guān)注的,卻不是這個。
那仙君聽到二皇子的話,嚇得臉色一白,“天帝,小仙并非故意隱瞞,只是三皇子下界前曾交代小仙,若是天帝問起,就說他身體抱恙。”
前面還說身體抱恙,后面卻變成了下界帶繆杉回來。
三皇子的算盤打得可真是不錯。
一旦天帝問起,那樣回答便可,若是天帝深究,也不會拿他如何,畢竟帶繆杉仙子回天界,也算是立了功,一來二去,天帝就不可能怪罪他了。
“蘇歿,若我在天界立了功,是不是就能更靠近你一些了?”
腦海里劃過當(dāng)初自己的話語,梨綰垂眸,眼底晦暗不明。
她方才做的不過是為引起蘇歿的注意罷了。
就如當(dāng)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