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2

    阮煙聽到他的話, 一臉茫然。

    “什么叫努力活下去？”

    房間里沉默許久。

    就在阮煙以為聽不到他的回答時，面前傳來男人低啞的聲音：

    “就是你永遠都不知道今晚有沒有睡覺的地方，討債的人什么時候會追上門來。”

    “討債？”阮煙怔愣住。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阮煙察覺到面前男人沉冷的情緒, 繼而柔聲問：“你們家是不是曾經(jīng)……出了什么事？”她也沒想到會把話題引到這個方向, 她問完后又連忙補充, “如果你不想說就別說，沒關(guān)系的……”

    周孟言拿起酒瓶，給杯里重新添上紅酒。

    而后仰頭整口喝完。

    “我們家曾經(jīng)破產(chǎn)過。”

    是真正意義上的破產(chǎn)。

    九十年代初，周斯禮最早接觸的是箱包行業(yè)。和秦錫結(jié)婚后, 他們所做的產(chǎn)業(yè), 在當(dāng)時的林城，風(fēng)生水起, 開始出口國外。

    有一次, 周斯禮簽了一筆很大的出口訂單, 生產(chǎn)出了一大批箱包，誰知國外的營銷商硬說這批箱包材質(zhì)含有致癌物，質(zhì)量不合格, 拒絕付款，并退回了所有的貨。

    這件事在林城鬧得沸沸揚揚，加上幾個一直看他們不爽的競爭者在背后煽風(fēng)點火, 這批箱包徹底賣不出去，原本先給材料再讓他們定期打款的幾個供貨商，找上家門, 讓他必須在一個月之內(nèi)還完所有的錢。

    他們態(tài)度很狠, 為了發(fā)泄憤怒，把家中值錢的全部搬走，原本華麗的別墅轉(zhuǎn)眼間家徒四壁。

    周斯禮賣車賣房, 變賣所有家產(chǎn)，還欠了一百多萬。九十年代的一百多萬，對于周斯禮來說，是用命都抵不上的。

    周斯禮和秦錫到處找人借錢，面對的全是冷眼和嘲諷，曾經(jīng)的合作伙伴、大部分的親戚、鄰居朋友，瞬間翻臉，曾經(jīng)周斯禮風(fēng)光時期對于他們的幫助，照顧，昔日的那些舊情，如同從他們記憶中鏟除，只剩下唾棄和逃避。

    當(dāng)時的周孟言，只有十歲。

    一夜之間，他的世界全變了。

    在別墅還沒賣出去之前，父母白天出去借錢，讓他一個人待在家里，那些供貨商動不動上門要錢，瘋狂捶門，在門外大喊大罵，周孟言一動都不敢動，就縮在書桌底下，不敢發(fā)出任何動靜。

    那些討債的聲音如同魔咒一般，直至高中，即使周家再次崛起，他晚上做夢還是會夢到有人上門討債，醒來是一身冷汗。

    有次放學(xué)回家，他看到討債的人又在家門口，只好繞到后院，就被鄰居和他們的小孩看見，他們對他各種諷刺，說只有狗和下人才會從后院進家。

    他反駁他們，可是看到的只有冰冷厭棄的眼神，匯聚在他身上，狠狠把他作為少年的自尊心踐踏在地。

    羞辱感涌上心頭，他逃得飛快翻墻進別墅，卻狠狠摔了一跤。

    當(dāng)他整個人從泥土中站爬來，渾身都是臟的，手上的血混著泥，他疼得想哭，但是不敢哭，因為一旦發(fā)出聲音，討債的人知道他在家，一定會沖進來，逼著他打電話給爸媽。

    沒有錢，連食物都買不起，他能吃的東西，是父母從外面拿回來別人吃剩下的，饅頭或者粥，甚至變質(zhì)發(fā)潮，但是為了活下來，他只能吃下去。

    把別墅賣了后，他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在破舊大樓的角落住過幾天后，叔叔一家終于伸出了援手，把郊區(qū)一個農(nóng)地里擺放農(nóng)具的房子給他們住。

    房子只有三十平，冬冷夏熱，光線很差，還會漏雨，他們就只能縮在里頭，想見不得光的怪物。

    阮煙聽著他的講述，震驚。

    “那……那后來呢？”

    “接下來整整半年，我爸都在各處借錢。”

    周孟言垂下視線，眸色沉沉，“他甚至為了借錢……”

    男人的聲音忽然停下。

    阮煙沒有聽到后半句話，房間忽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她感覺到面前的人強烈壓抑的起伏的情緒，卻在忽而之間平靜如無風(fēng)吹過的湖面。

    “為了借錢而后呢？”

    阮煙怔愣著，聽到男人把酒杯放到桌上，“沒什么?！?br/>
    他起身，直接走去陽臺，留下阮煙呆坐在原地。

    這是她第一次聽他講起自己的事。

    她沒有辦法去想象那樣的生活，歐拉也瀕臨破產(chǎn)過，但相比于周孟言曾經(jīng)的處境，只不過是小風(fēng)小浪。

    她一直以為，周孟言從小就家境優(yōu)渥，過著精致的生活，原來他經(jīng)歷過這些，甚至還有的經(jīng)歷是他剛才沒有辦法說下去的。

    難怪他說，最難的事是活下去。

    阮煙感覺到一陣心疼。

    外頭的雨淅淅瀝瀝的下著，眼前的園林中白霧繚繞，煙雨朦朧，周孟言看著陽臺外的風(fēng)景，指尖星火明滅。

    眼底的眸光深而遠，漸漸的，他臉上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緒。

    忽而，身旁響起一道軟軟的女聲。

    “孟言……”

    轉(zhuǎn)頭一看，阮煙不知何時站起身，走到了這里，她站在玻璃門之間，側(cè)向他的方向。

    阮煙聞到濃烈的煙草味。

    “什么事?！?br/>
    他嗓音恢復(fù)了以往般的淡然和沉靜，仿佛剛才和她說話的人并不是他。

    阮煙垂眸，猶豫了下，輕聲道：“剛才聽你講的那些事，我想說……有一天你一定可以放下的。那些過去如果沒有擊垮你，就會讓你更好地成長，現(xiàn)在無論是你，還是梵慕尼，都已經(jīng)挺過來了，而且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阮煙輕揪著裙擺，一時間感覺自己笨口拙舌的，“抱歉，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或許你也不需要我的安慰。如果你以后還需要傾聽者，我很愿意，如果你希望我忘記，我也會當(dāng)做今天你什么都沒有和我說過?！?br/>
    她知道男人今天愿意開這個口，已經(jīng)是格外難得了。

    她遲遲沒有聽到對方的回答，以為他不愿意理她，剛想轉(zhuǎn)身，就聽到他很淡地嗯了聲。

    阮煙心里松了口氣，提起唇角，“那我進去了?！?br/>
    她走后半晌，周孟言終于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腦中，阮煙柔軟的聲音停留了很久。

    突如其來的秋雨、一瓶紅酒、意料之外的交談，那段記憶被阮煙和周孟言默契地“遺留”在那天下午的蘇城，卻悄無聲息微微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蘇城之旅結(jié)束后，兩人回到了林城，時間也漸漸逼近深秋。

    回來后的第一個周末，本來阮煙是和祝星枝約著一起出來走走，誰知道前天晚上，她接到了和她關(guān)系很好的戲劇老師，倪妝的電話。

    對方得知她的近況，說有時間，要來看看她。

    阮煙大一的時候，參加了學(xué)校的戲劇社團，當(dāng)時的社長和林城戲劇學(xué)院一個戲劇社團的負責(zé)人是朋友，社長當(dāng)時很欣賞阮煙，機緣巧合之下，戲劇學(xué)院的那個社團剛好最近要編排一個話劇，阮煙就被推薦了過去。

    原本她只是想去過一把演戲的癮，演演小配角就夠了，誰知道當(dāng)時負責(zé)話劇的老師倪妝，一眼就看到了阮煙在話劇上的天賦，對她重視起來。

    最后阮煙從一個小配角，演到了女三號，后來她也陸陸續(xù)續(xù)參加過幾個話劇排練，大二時，倪妝竟然主動邀請她來演話劇，直接出演了女主角。

    所以倪妝算是她的恩師，也是第一個肯定她表演的專業(yè)人士，阮煙特別感激她。

    倪妝早在上個月就得知她眼睛出了事，只是開學(xué)這兩個月，一直都比較忙，今天剛好有時間，就提出要來看她。

    于是阮煙給祝星枝發(fā)消息，把她們的出行推到了下午。

    早上，倪妝來到了依南公館。

    傭人送上茶點和水果后，就離開了，留下客廳里只有阮煙和倪妝。

    “倪老師不好意思，本來應(yīng)該都是我去看您的，倒變成您來找我?！?br/>
    “沒事，你現(xiàn)在這樣，還是我來看你比較好?！蹦邐y見阮煙這模樣，扼腕嘆息，“太可惜了，本來這次《安娜·卡列尼娜》的話劇，你是一定可以參演的。”

    當(dāng)初阮煙被選上，本來開學(xué)后就要開始排練了，但是現(xiàn)在計劃趕不上變化，與這次演出失之交臂。

    阮煙是倪妝見過為數(shù)不多有才華，自身外貌條件也很好的姑娘，但是命運卻開了這樣一個玩笑。

    阮煙垂下眸，心中苦澀：

    “是我自己錯過了這個機會，還辛苦老師當(dāng)初幫我介紹了?！?br/>
    倪妝搖搖頭，安慰她，“哎，這個也是沒辦法預(yù)料到的事，對了，你父親現(xiàn)在怎么樣了？”

    “他還沒醒來，還在治療當(dāng)中?！?br/>
    “那你先照顧好自己，把眼睛看好最重要，機會肯定還會有的?！?br/>
    阮煙點頭。

    “其實也不要把失明想成一件特別糟糕的事，它會是你人生一段特別的經(jīng)歷，說不定對你表演話劇還有很大的幫助，這叫因禍得福?！?br/>
    倪妝道：“你現(xiàn)在看不見，所以更會專注于所聽到的，你對于臺詞的揣摩會有更有深度，因為有的時候，單單靠聲音，也可以打動讀者，這也是表演的魅力?！?br/>
    阮煙莞爾，“謝謝倪老師的點撥，即使看不見，我在家也會多多去聽一些話劇的，不會忘記基本功的?！?br/>
    倪妝拍拍她的手，“老師相信你，這段時間你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可以和我說，關(guān)于話劇方面的，也可以來找我。”

    早晨見完倪妝老師后，下午祝星枝按照約定的時間，來接阮煙出門。

    今天是舒適涼爽的十幾度，沒有大太陽，于是祝星枝開車去了江邊，想和阮煙在江邊的棧道走走，吹吹風(fēng)散散心。

    把車停好，阮煙牽著可可下了車。

    現(xiàn)在出門，如果不需要特別的幫助，阮煙只會帶著可可。

    整個棧道沿著江岸不斷向前延伸，去年剛剛修建完成，是林城很美的城市風(fēng)景，棧道旁種著花草，在微風(fēng)中搖曳，放眼過去，一片綠色小清新。

    “我也好久沒有出來了，感覺這江邊也太美了?！弊Ｐ侵Ω锌?。

    阮煙挽著祝星枝，兩人沿著棧道往前走去。

    “你這次回老家玩得怎么樣呀？這好像是周孟言第一次出差帶著你吧？”

    “嗯，挺開心的，而且我還回去看了看外婆?！?br/>
    “周孟言陪你一起去的？”

    “對?！?br/>
    “那挺好的，你和周孟言兩個人出去，會不會覺得尷尬?。俊?br/>
    “還好啦，其實白天他基本上都在忙自己的事，我們交流的機會也不多。”

    “也是，白天不重要，晚上就床上交流嘛?！弊Ｐ侵男?，“還是很和諧的對不對？”

    “……”阮煙羞得打她，氣死祝星枝這個開車小能手了！

    “對了，我有點好奇——周孟言有沒有和你提過孩子的事情？”

    “孩子？”

    “你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沒有要孩子的計劃吧？”

    “怎么可能會有……”

    先不說阮煙現(xiàn)在還沒畢業(yè)，周孟言自打結(jié)婚以來，就從來沒有和她提過這件事，每次滾床單前，男人都會做好防護措施。

    祝星枝糾結(jié)了會兒，問出心中疑惑：

    “他到底是顧及到現(xiàn)在還太早，還是根本就不打算和你要孩子？”

    “我不知道?！?br/>
    阮煙也不曉得周孟言心中的想法，她現(xiàn)在也沒有辦法想象在這種只有利益捆綁的婚姻下，如果有孩子，她會是怎么樣一種心情。

    她突然又想起了仲湛靜問周孟言的那個問題。

    的確，連這段婚姻能維持多久都不知道，現(xiàn)在考慮孩子的問題，未免也太早。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呢，就好好享受現(xiàn)在的周太太生活，反正如果要憂愁未來，每個人都要煩死的?！?br/>
    阮煙無奈一笑。

    “我還是覺得，我的生活過得好枯燥。”

    “枯燥？是因為看不見嗎？”

    失明的確限制了阮煙很多的活動，雖然她現(xiàn)在在家里，沒有物質(zhì)壓力，學(xué)業(yè)壓力，生活優(yōu)渥奢侈，但是每天就感覺那樣過去，像是空心的一般，回想起來，感覺只是一天在重復(fù)向前。

    “煙煙，我感覺你是沒什么喜歡做的事，才會覺得很無聊，如果不考慮眼睛，你現(xiàn)在最想做什么？”

    她想起今早和倪妝的交談。

    “……我想演話劇?！?br/>
    這是她最喜歡的事了。

    “這次去蘇城，我認識了周孟言的一個高中女同學(xué)，”阮煙想起了仲湛靜，“我就特別羨慕她的生活狀態(tài)，獨立自主，又有熱愛的方向，但我感覺現(xiàn)在我說的都是不切實際的奢望。”

    祝星枝揉揉她腦袋，攬住她的肩，“沒事兒，等眼睛好了，想干什么干什么！說真的，你要喜歡話劇，我搞兩張票，我們一起去看唄，準確來說，你是去聽，但是這樣會不會覺得離喜歡的東西近了些，沒那么難受了？”

    阮煙腦中一亮，“好呀……”

    這總比她在家待著發(fā)霉強。

    “這叫做‘聽梅止渴’?！?br/>
    阮煙被她逗笑，祝星枝：“你最近針灸做得如何？好一些了沒？”

    “效果沒有那么明顯，但是感覺有在恢復(fù)?！?br/>
    祝星枝仍然還是那句老話，繼續(xù)堅持治療。

    從江濱逛完，兩人原路折返。

    祝星枝去停車場門口的自動販賣機買了兩瓶水，回到車上后，她旋開瓶蓋，把檸檬維c放到阮煙手中，“你老公找你干嘛？”

    剛剛上車前，阮煙接到了周孟言的電話。

    “他說今晚他有事要去一趟療養(yǎng)院，問我要不要去看我爸爸，我說可以?！?br/>
    “那現(xiàn)在怎么說？把你送去哪？”

    “你把我送到梵慕尼集團吧?！敝苊涎灾廊顭熢谕忸^，就讓她忙完后直接來公司，就不要等會兒再回家接她了。

    聽到阮煙要去梵慕尼，祝星枝眼前一亮，拉住她的手：“煙煙，我有件事想和你說?！?br/>
    阮煙聽她突然討好的語氣，立馬就猜到了閨蜜的小心思，“你想干嘛？”

    “拜托你幫個忙。”

    “嗯？”

    祝星枝狡黠一笑，“我想買梵慕尼一款手提包，剛上的shadowautumn系列的特別款，全球頂尖的限量高奢款，只有500個，可惜我買不到。下個月我要去參加巴黎時裝周，我要是能拿到這樣一款包出席，秒殺全場，我會開心瘋的?！?br/>
    “……你是買包狂魔嗎？”前兩天阮煙還聽到祝星枝剛買了六位數(shù)的包。

    “這個包特別難買，我身邊那群名媛貴婦想破頭都買不到。”

    祝星枝抱住她的胳膊撒嬌：“包就是我的命，哪個女孩子不愛呢，煙煙求求你了，就拿出你尊貴的總裁夫人身份，幫我問問你家老公？”

    阮煙糾結(jié)，她還從來沒和周孟言提過這些……

    “你就幫我問問？不行就算了嘛，嗚嗚嗚煙煙，就當(dāng)做為你閨蜜謀取一次福利吧，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應(yīng)你?！?br/>
    送阮煙去公司的一路上，祝星枝軟磨硬泡，終于讓阮煙心軟答應(yīng)了。

    “煙煙，你最愛我了。”

    祝星枝牽著她下車，開心地一把抱住。

    “喂，在公司門口呢……”

    “帶你進去?！?br/>
    祝星枝牽著阮煙走進梵慕尼大廈，一走進去，等候的葉青就迎了上來：“太太您來了，我?guī)热巧险抑芸偘桑€沒忙完?！?br/>
    于是祝星枝離開，阮煙被葉青攙扶著去到專屬的電梯。

    樓層往上，阮煙的心也不禁懸了起來。

    這是第一次她來周孟言工作的地方。

    到了樓層，葉青：“太太，到了。”

    阮煙被扶著走出電梯，這一整層就是梵慕尼總裁辦的核心辦公區(qū)域，還有幾個大型的會議室。

    阮煙向前走著，踩在微軟的地面上，聞到空氣中淡淡的香味，似乎是為這棟大樓獨特設(shè)計的一款香水味，帶著一點點梔子花和茉莉的味道。

    這里的環(huán)境很安靜，阮煙能感覺到高效率的辦公氛圍。

    而她再往前走五米，兩側(cè)分開站著兩行西裝革履的人，總裁辦的員工們看到阮煙，紛紛鞠躬：“總裁夫人好——”

    阮煙微微嚇了一跳。

    怎么他們都知道……

    她面頰微紅，提起唇角，和大家問好，每個人臉上都笑開了花，熱情回應(yīng)著。

    今天阮煙的出現(xiàn)很低調(diào)，只有總裁辦的人才知道。

    葉青對阮煙道：“周總剛結(jié)束一個會議，在辦公室，我?guī)^去?！?br/>
    阮煙走后，員工們看著阮煙的背影，還在回味：“今天終于看到總裁夫人了?。。∫蔡亮税??！?br/>
    “周總這樣一個不近女色的人終究還是結(jié)婚了，爺青結(jié)！”

    “夫人好好看啊，而且她怎么看過去好年輕，不會沒成年吧？”

    “噗，你扯啥淡呢?！?br/>
    “總裁夫人是不是看不見啊，我之前就有聽說過?！?br/>
    “但是絲毫不影響顏值好不好……”

    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口，葉青敲開了門，阮煙走進去。

    落地窗前正中間的男人西裝革履，袖口翻起，露出銀灰色的腕表，他聞聲，停下手中的筆，掀起眼皮看向阮煙。

    “帶太太去沙發(fā)那坐著?！?br/>
    周孟言開口。

    阮煙聽著男人傳來的聲音，感覺到兩人之間隔著的大致距離，就能想象到這個辦公室有多大了。

    她坐到微硬的沙發(fā)上，先安靜適應(yīng)周圍的環(huán)境，片刻后，男人起身，走到沙發(fā)前，“想喝什么？”

    她開口：“檸檬水就好?！?br/>
    周孟言看向葉青，后者會意，退出了辦公室。

    阮煙感覺他站在面前，遲遲不語，猶豫了下問：“我在這……會打擾你嗎？”

    “不會?！?br/>
    “你在這坐著，我還要一個小時?！?br/>
    “好。”

    感覺到他轉(zhuǎn)身要走，阮煙突然記起來祝星枝交代的，叫住了他：“等、等等——”

    周孟言：“怎么了。”

    阮煙手指揪在一起，鼓起勇氣問：“前段時間梵慕尼上了shadowautumn系列的手提包，里面有款全球限定的，那個……”

    他淡淡出聲：

    “想要？”

    “嗯……”

    男人看著她緋紅的面色，而后開口：“等會兒我讓下面的人送上來?！?br/>
    阮煙還沒開口，他又淡聲調(diào)侃了句：

    “這些東西想要就直接說，不需要像承認錯誤一樣?！?br/>
    阮煙：“……”

    這人怎么亂說qwq。

    而后周孟言回到桌前繼續(xù)忙碌，阮煙靠在沙發(fā)上，百無聊賴，干脆拿出耳機聽歌。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時不時敲擊鍵盤的聲音，阮煙聽著舒緩的歌曲，竟然漸漸睡著了。

    因為她有午睡的習(xí)慣，下午沒睡覺就很容易困。

    江承走進來報備說滕恒先生已經(jīng)到了后，周孟言看向沙發(fā)上的女孩，她歪著腦袋靠在沙發(fā)背上，闔著眼眸，睡得正香。

    周孟言站起身：“讓他先在外面等著?！?br/>
    江承離開后，周孟言走去沙發(fā)前，他微俯下身，把熟睡的阮煙攔腰抱起。

    他轉(zhuǎn)身往里面的休息室走去，突然辦公室的門被打開，滕恒吊兒郎當(dāng)走了進來，“你干嘛啊，讓我在外面……”

    滕恒看到周孟言抱著阮煙這一幕，下半句話驚得卡在喉嚨中。

    臥槽什么情況？！

    周孟言冷眼睨向他，“不會敲門？”

    滕恒：“……”

    他走去休息室，把阮煙放到里頭的床上，而后走了出來。

    滕恒看著他，笑道：“周孟言，你可以啊，光天化日之下，是不是打算玩辦公室play??？我來的也太不及時了?！?br/>
    周孟言懶得分給他一個眼神。

    “你老婆今天怎么在這??？”

    “剛好有事，”他看向滕恒，“你能說正經(jīng)事么？”

    “能能能……”

    ……

    阮煙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竟然感覺自己躺在床上。

    她撐著身子坐起身，感覺周圍安靜，先是懵逼了一會兒，摸到手邊的枕頭和邊柜的臺燈，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躺在床上。

    誒？

    她下了床，扶著墻慢慢站起身，手在空中揮了幾下，完全不知道所處的環(huán)境，無奈之下只能開聲叫喚：“孟言……”

    迷茫間，她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

    “醒了？”

    男人嗓音低沉。

    “這里是哪兒？”

    “休息室。”

    阮煙反應(yīng)過來她應(yīng)該是剛才睡著了，被他抱進來的。

    她聽到周孟言走到她面前，開口：“出去吧?！?br/>
    “嗯?！?br/>
    她抬手，觸到他的衣袖，而后輕攥著，跟著他走了出來。

    到了外面，有人敲門，一個女工作人員走進辦公室，身后跟著八個黑衣男士，手里各拿著一個盒子。

    “周總好，夫人好?！?br/>
    工作人員笑臉滿面，而后走到阮煙面前：“夫人，這是前一周剛上的shadowautumn系列箱包的全部款式，一共有八種，除了您要的限量款的三種顏色，還有另外五款，都在這里?！?br/>
    阮煙：？？！?。?br/>
    她不是只要一款的嗎！周孟言怎么讓人送上來全部的？

    “夫人，接下去梵慕尼每一次上新，我們都會給你把全部款式送到家里，如果您有需要，還可以為您量身訂做?！?br/>
    阮煙嘴角抽了抽，“好……”

    晚上，阮煙把拿到包的消息告訴給祝星枝，祝星枝整個人就跟種了五百萬大獎一樣，興奮到尖叫：

    “煙煙，你也太幸福了吧，各路名媛?lián)屍祁^都買不到的包，你一句話，你老公給你送來了全部款式！什么叫富太太，這就叫做富太太！天哪我要羨慕死了?！?br/>
    自己老公就是奢侈品集團的總裁是什么體驗？

    的確，她今天算是體會到了……

    祝星枝土拔鼠尖叫：“我這輩子最榮幸的，就是抱到了閨蜜的大腿！你的快樂我也有一份啊。”

    “……”

    的確，世界頂奢品牌的香水包包動不動往家里送，難買到的限定款，絕版，在她這就跟大白菜一樣，說出去都覺得難以置信。

    祝星枝甚至說，嫁給周孟言這樣的男人，就是死也必不可能離婚，賴也要賴在周家。

    阮煙簡直服了她。

    其實這些東西，對她來說真的不重要，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失明了，感覺即使背上這包，也美不到自己心里。

    整個十一月份，阮煙都在治療眼睛。這個過程很緩慢，也很難熬，感覺收效甚微。

    在日復(fù)一日的單調(diào)生活中，十二月份也悄然而至。

    月初的第一個周六，因為昨晚周孟言忙工作到很晚，她也聽書聽到很遲，到接近一點了才睡著。

    早晨，阮煙醒得很遲。

    她意識朦朦朧朧恢復(fù)，聽到浴室傳來水聲，她睜開眼睛，忽而之間，看到眼前模糊的一片光亮，視野中間，竟然有一個類似于吊燈的輪廓。

    她以為自己沒醒，揉了揉眼睛，側(cè)首看向窗外，竟然看到一片很模糊的陽光，比以往清晰幾分，穿過窗簾拉開半邊的落地窗，透進房間里。

    她連忙坐起身，在眼前攤開手掌，揮了揮，竟然發(fā)現(xiàn)自己能看到一個非常朦朧的手的形狀！

    阮煙整個人懵了。

    她飛快轉(zhuǎn)身看向周圍，眼前的一切，不再是單調(diào)透明的光亮，有各自的輪廓。

    她手撐著床，看向床邊，發(fā)現(xiàn)有個像是拖鞋的輪廓，她踏下床，腳慢慢伸到那里，嘗試幾下，竟然真的穿上了拖鞋。

    阮煙迷茫地站起身，去觸摸那些她能看到的輪廓，不再像從前那樣完全未知地觸碰。

    手機，水杯，香薰燈，抱枕……

    她慢慢走到落地窗前，她看著窗外那抹更加明顯的光亮，心突然怦怦直跳。

    忽而間，身后的浴室門開了。

    周孟言走了出來。

    男人袒著上半身，腰間系著一條浴巾，露出寬肩窄腰的精瘦身材，水珠從喉結(jié)滾落到胸膛，再到腹|肌，性感至極。

    阮煙倏爾轉(zhuǎn)頭，就看到這抹模糊的身影。

    仿佛眼前蓋了一層朦朦朧朧的紗，她完全看不清具體的模樣，卻能看到那一抹輪廓。

    她怔愣地盯著他，一時間忘記移開目光。

    “孟言……”

    她話音落下，下一刻，就看到男人的身影朝她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