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帝下旨,要求安陽城中所有適齡的青年才俊都要參加柔嘉公主的招親大會競選駙馬。
首先,參選者需得呈報個人名冊,詳細敘述個人信息,家世背景,其中包括三代以內(nèi)所有血親的身份。
若有父母過世不滿三年者,親屬犯科者,則不得入選。
其次,參選者還需樣貌周正,身體康健。
若有樣貌丑陋者,身患殘疾者,均不得入選。
初選過后,就到了正式競選的環(huán)節(jié)。
招親大會分為文試和武試,通過綜合兩場比試的成績,選拔出前十名,再由柔嘉公主親自考校并從中挑擇心儀的人選。
這擇選駙馬的嚴苛程度比考科舉更甚,不禁令人咋舌。
不過,尚了公主就相當于躋身進入了皇室,身份尊貴不可同日而語,當然不是隨隨便便誰都能有這個殊榮的,自要經(jīng)過非常嚴格的選拔。
因著蘇虞也符合條件,所以盡管他早已被柔嘉公主剔除在名單之外,卻還是得硬著頭皮在旁人異樣的目光中參加招親。
“現(xiàn)在安陽城中最熱鬧的事,莫過于柔嘉公主擇選駙馬了,而這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又莫過于前些天剛被柔嘉公主痛罵的蘇公子也在競選駙馬之列。大家都在猜測,以蘇公子之才很有可能留到最后,屆時柔嘉公主會如何待他?這可是好一出恩怨情仇的大戲,大家都在等著看呢!”
顏苒正在練字,輕萱一邊幫她研磨,一邊歡快的講述著外面的見聞。
適逢玄月送茶果進來,聽見輕萱所說,插嘴問道:“既然蘇公子明知討不了好,應該會在開始就故意落選吧?”
顏苒筆下稍頓,微微一笑,篤定道:“他不敢?!?br/>
輕萱和玄月齊齊不解道:“為何?”
顏苒放下了筆,接過輕萱遞過來的帕子,一邊擦手一邊解釋道:“蘇虞素有才名,又與柔嘉公主有矛盾在前,即便他此次當真發(fā)揮失常,也會被人認為是故意落選,逃避尚公主之事。那豈不是坐實了他唆使薛家公子污蔑公主清譽一事,更是犯下了欺君之罪?所以,別說他不敢故意落選,他就連發(fā)揮失常都不敢呢!”
其他不想尚公主之人尚且可以“發(fā)揮失?!?,但蘇虞卻絕對不能。
不論最后的結(jié)果是柔嘉公主對他余情未了,還是會當眾羞辱他,他都只能規(guī)規(guī)矩矩的盡最大的能力參加比試,然后聽天由命。
顏苒正愜意的吃著茶果,纖蘿走了進來,面色略顯沉重的喚道:“姑娘。”
顏苒問道:“怎么了?”
纖蘿抿了抿唇,沉聲道:“公子通過了初選,需得參加招親大會?!?br/>
顏苒微微挑眉,有些訝異。
按理說,有珉陽這層關系在,溫容安和溫承衍都是要喚蕭瑟一聲姨母的,根本就不能參加招選駙馬。
但若仔細分說,溫容安不是珉陽親生,與蕭瑟也無血緣關系,若非要參加也不是不行。
可即便這一點無礙,溫容安先天不足,不算身體康健,應當也過不了初選。
所以,這當中必然有人從中作梗。
至于是何人所為……
顏苒冷眸微瞇,除了珉陽母子倆還能有誰。
輕萱急道:“大公子在圍獵中大展風采,又剛得了文試的魁首,文武皆為第一人!如姑娘所說,他又不能故意落選,必能留到最后,這可如何是好?”
顏苒輕笑道:“駙馬只有一人,哪兒就那么容易能選上了?”
顏苒倒是不擔心,畢竟蕭瑟對溫容安的印象并不好,又有她坐鎮(zhèn),她不會讓他選上的。
可是顏苒想不通,珉陽母子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要知道,如果溫容安做了駙馬,雖不算出人頭地,卻身份尊貴,后半生可享盡榮華富貴,這應當不是他們樂于見到的。
顏苒一時猜不透珉陽和溫承衍的用意,心中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很快便到了舉行招親大會的日子。
招親大會的地點定在了平湖。
此處屬于皇宮范疇,便于守衛(wèi);又依山傍水,風景優(yōu)美;且地勢開闊,可容納上萬人,是皇家平時舉辦大型宴會的專用場地。
帝后高坐于樓臺之上,文武百官按官階依次向下排列。
中間的場地一側(cè)設有文試的擂臺,一側(cè)設有武試的擂臺,便于青年才俊們輪番比試。
顏苒因受蕭瑟之邀,有幸與她同席而坐,占據(jù)了觀看比試的最佳位置,惹得不少姑娘眼紅。
此次招親雖是為公主選駙馬,卻聚集了安陽城中所有家世顯赫、品貌上乘、文武俱佳的公子。
姑娘們自然都想借著這個難得的機會,察看各家公子的品貌如何,便于將來在自己的婚事上有所掌握。
畢竟,駙馬只有一個,旁的公子還是她們的呀!
甄蘅被皇后召到了身邊,陪著后妃們說了會兒話,便覺得無趣,時不時的看向顏苒和蕭瑟的方向。
皇后見她的眼睛一直瞥向別處,失笑道:“好了,那眼珠子再轉(zhuǎn)就要掉出來了。今兒難得熱鬧,本宮也不拘著你了,過去找你的友人玩兒吧?!?br/>
甄蘅喜上眉梢,卻還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行禮道:“謝謝姑母!”
甄蘅來到蕭瑟的坐席處,原想挨著顏苒坐,但這樣一來,蕭瑟就不能坐在中間了。
蕭瑟畢竟是今日的主角,甄蘅不好喧賓奪主,便坐到了她的另外一邊,隔著她與顏苒說話。
“顏姐姐,過些日子傾蓮池的蓮花便要開放了,到時候咱們一起去看吧!”
蕭瑟聞言,感興趣道:“我也要去!”
甄蘅為難道:“可是,距離蓮花開放還得半個月呢,不知你那時是否還在安陽呀?”
蕭瑟道:“我要待到千秋節(jié)之后呢!”
甄蘅喜道:“那好啊,到時候我們一起去!”
兩個姑娘說話間,便定下了一同賞蓮的約定。
顏苒心不在焉的聽著,有一句沒一句的應著,視線和心思早就都跑到場中去了。
場中的比試已經(jīng)開始了。
溫容安先被分到了武試組,現(xiàn)下正在守擂臺。
比試每組分為六人,溫容安已贏過了四人,如今只剩最后一人,只要他守住了擂臺,便可勝出。
可他雖然有功夫底子,招式靈活,但這輪番挑戰(zhàn)應下來,身體卻是有些吃不消了。
最后一人顯然是意識到了這一點,一上臺就招勢凌厲的攻了上來。
雖是比武,也應秉持君子之風,點到為止。
可這人殺心甚重,招招致命。
溫容安本就體力不支,面對如此強勢的攻擊,不免疲于應對,連連敗退。
顏苒揪著一顆心,手指狠狠的摳住食案,連大氣都不敢出。
她不怕溫容安輸,只怕他會受傷。
眼見溫容安已被逼迫至擂臺邊,那人一鼓作氣的發(fā)出致命一擊。
溫容安卻在緊要關頭微微側(cè)身,躲開了攻擊,看似輕盈卻疾如閃電的落在了那人的身后,利刃出鞘,抵在了他的喉間。
監(jiān)考官很快報出成績:“七組,溫容安,勝?!?br/>
顏苒松了一口氣的同時,看著溫容安慘白的已無人色的面龐,又心疼不已。
“哎,這可如何是好?!?br/>
珉陽突然發(fā)出一聲嘆息。
盛帝好奇的看過來:“那孩子不是已勝出了,你怎的卻嘆起氣來?”
溫容安接連在圍獵、春試當中大顯身手,令盛帝對他有了印象,知曉他乃是珉陽的繼子,所以有此一問。
珉陽蹙眉,惆悵道:“陛下有所不知,安兒一向仰慕他的父親,想要從軍??汕搴褪菓?zhàn)死沙場的,若安兒也有不測,我該如何向清寒交代?所以我不應允此事,安兒便與我慪氣,偷偷跑來參加招親大會,想著離我遠了,便可不受管制??伤诿x上到底是公主之子,又怎能參選駙馬呢?這不合規(guī)矩呀!”
盛帝哈哈一笑,擺手道:“皇姐不必憂心,朕不讓他入選便是,不會怪他的。至于從軍一事……”
盛帝卻有不同的看法:“男兒自當建功立業(yè),他有這番雄心壯志,頗有其父之風。他能在圍獵大會上拔得頭籌,而今比武又能勝出,朕倒是覺得他是個好苗子,到軍中歷練亦無不可。說不定,日后他也能成為像他父親那樣保家衛(wèi)國的大將軍,皇姐不該阻攔?!?br/>
珉陽為難了好半晌,才不甘愿的應道:“陛下說的是。不過,陛下千萬別授予他什么官職,就讓他從底層做起吧?;蛟S吃些苦頭,他堅持不住了,也就愿意回家了?!?br/>
珉陽完美的表現(xiàn)出了一副敗兒的慈母形象,好像多寵愛溫容安似的。
珉陽越是這般表現(xiàn),盛帝便越是得意。
他自以為說服了珉陽,幫溫容安實現(xiàn)了理想,自覺圣明的不得了,沉浸在了自我陶醉當中。
顏苒卻聽的遍體生寒。
因蕭瑟的坐席就在距離盛帝不遠處,所以顏苒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漏的收入了耳中。
珉陽剛開口的時候,顏苒還以為她要指責溫容安參選駙馬不合規(guī)矩的過錯。
可沒想到,她繞了一圈,卻是為了提出讓溫容安從軍一事!
從軍?呵。
待溫容安進入軍營,是生是死,可就由不得他自己掌控了。
不說軍中生活條件苛苦,溫容安的身體是否受得了,若是萬一被調(diào)遣到前線,戰(zhàn)場上死個人太尋常了。
珉陽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吧?
顏苒低垂著眼眸,眸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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