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路

    黑暗。

    什么方向都是黑暗。

    黑暗中只有一條路，余牧只能沿著這條路跑。

    他不害怕，反而覺得有些激動，有些欣喜。因?yàn)檫@條路的盡頭就是他的目標(biāo)，就是他想做到的事。

    他手中的青蓮劍寒意四射，似乎已經(jīng)忍不住想要飲血。

    他摸索著來到一扇門前，里面就是他要?dú)⒌娜恕?br/>
    殺了他，余牧滿心都想著要?dú)⒘怂?br/>
    他推門，里面點(diǎn)著一只蠟燭。

    余牧要?dú)⒌娜苏谙灎T旁，他手無寸鐵，看到余牧提劍沖進(jìn)來也沒有任何反應(yīng)。

    他好像已經(jīng)認(rèn)命了。

    余牧接著蠟燭的火光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那是張他最不想看見的臉。

    余牧驚恐的往后退，可他退無可退，門已經(jīng)關(guān)上了。

    比起余牧的驚慌失措，蠟燭旁的那個人依舊很平靜。他沖著余牧微笑，像是在鼓勵他用劍殺了自己。

    余牧不能殺他，他想松開手里的劍，但劍就像長在了他的手上一樣，任憑他百般努力都放不開。

    “你不是想方設(shè)法都要?dú)⒘宋覇?？為什么不動手？”那人問道?br/>
    余牧回答不了他，他的的確確想殺了他，但余牧自己也不清楚為什么他現(xiàn)在下不了手。

    那人道：“你做的事很難，也很大。想要做成這種事沒有犧牲是不可能的。殺了我吧，殺了我你就會得償所愿。”

    余牧瘋狂的搖頭，他不能，他知道他不能。

    “為什么？！為什么不動手？！”

    為什么！

    質(zhì)問聲回蕩在余牧的耳邊，震的他頭痛欲裂。

    為什么？

    因?yàn)槟菑埬?，那個人，是余牧自己。

    他不能殺了自己。

    他不能。

    “呼。呼。呼。”余牧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做噩夢了。

    余牧是個樂觀的人，他很少做噩夢。

    坐在桌邊的裴生信道：“怎么？夢到鬼了？”

    余牧歪了歪頭道：“夢到我自己了?！?br/>
    裴生信笑了笑，只當(dāng)余牧是在開玩笑。

    余牧道：“我以后再也不去撬人家的棺材了，真的會做噩夢的。哎？我有點(diǎn)好奇，這鐵面神捕做過噩夢沒?！?br/>
    裴生信淡淡道：“我從來不做夢。”

    余牧撇了撇嘴：“沒意思?！?br/>
    裴生信道：“我看你還是想想現(xiàn)在到底該怎么辦為好?！?br/>
    余牧道：“我昨晚不是說了嘛?！?br/>
    裴生信道：“我不可能憑一句詩，一句詞就如此決斷這種人命關(guān)天的事。就算刺客只有一絲可能去顏棄軒那兒，我都不能這么決定。”

    余牧無奈道：“那怎么辦？他們一個在東，一個在西。除非我們兵分兩路，分別去找他們?！?br/>
    裴生信沉吟道：“現(xiàn)在也只好這么辦了?！?br/>
    余牧忽然問道：“黑臉兒，你覺得是分別去找他們好，還是把他們聚集到一個地方保護(hù)起來好？”

    裴生信道：“當(dāng)然是把他倆聚集在一個地方更安全。你什么意思？你有辦法讓他們倆聚集在一起？”

    余牧道：“有沒有辦法還說不上來，只是我恰好同時認(rèn)識他們兩個人，也大概知道他們現(xiàn)在都在哪?！?br/>
    裴生信道：“他們現(xiàn)在在哪？”

    余牧本來想賣個關(guān)子，但裴生信看上去并不是很想在現(xiàn)在這個時候陪她開玩笑。

    余牧道：“魏雨歇一直隱居在渝州涪江邊的玉缺苑里，而顏棄軒嘛，我有九成把握能肯定他還在揚(yáng)州的尹家陪著尹二小姐?！?br/>
    裴生信道：“如果能讓他們盡快聚集到一起那就好了。刺客被你這么一追，如今是驚弓之鳥，短期內(nèi)應(yīng)該不會再下手?！?br/>
    余牧道：“萬一他們不只有一個刺客呢？”

    裴生信沉默了，參與這件事的大概率是一個神秘的組織，他們有可能不只這一個刺客辦事。

    余牧道：“不過還好。比起柳長亭和宋晚蕭，想要刺殺魏雨歇和顏棄軒的難度要大一些。他們都不在自己的門派里，刺客想要弄清楚他們的行蹤估計也不會太快。魏雨歇隱居的玉缺苑沒準(zhǔn)兒刺客根本就不知道在哪兒，而且玉缺苑的地形很難讓他發(fā)動刺殺。顏棄軒一直和尹藍(lán)瑤在一起，刺客究竟知不知道他的行蹤也不好說。說起來那刺客除了暗器功夫不錯以外，輕功和內(nèi)力都比較稀松。”

    裴生信道：“到底怎么把他們聚集在一起，要是想不出來辦法，我們也只好兵分兩路了?！?br/>
    余牧道：“聽說你經(jīng)常剛在一個地方辦完一個案子就接到了別的衙門的求救去辦另外一個案子。案發(fā)地方的衙門是怎么和你聯(lián)系的？”

    裴生信道：“飛鴿傳書?！?br/>
    余牧道：“那鴿子是怎么找到你的？”

    裴生信道：“秘密?！?br/>
    余牧沒想到裴生信也會和他玩這個，讓他自討個沒趣。

    余牧道：“湖州的衙門里有信鴿吧？”

    裴生信道：“有?！?br/>
    余牧道：“這樣，我們?nèi)ビ逯菡椅河晷?，走之前我給尹藍(lán)瑤書信一封，你用信鴿送到揚(yáng)州的衙門，叫揚(yáng)州衙門的人送給尹藍(lán)瑤。”

    裴生信疑道：“這封信不應(yīng)該寫給顏棄軒嗎？”

    余牧故作神秘道：“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封信寫給顏棄軒他不一定會來，但寫給尹藍(lán)瑤，顏棄軒卻肯定會來。信送到尹藍(lán)瑤手里大概要兩天，他們走水路到渝州要三天，我們趕回渝州最少要四天，趕得巧的話說不定我們能在同一天到達(dá)?！?br/>
    裴生信連道：“好，你趕快寫，寫完我立馬送到衙門讓他們飛鴿傳書，然后我們趕去找魏雨歇。”

    余牧找來紙筆準(zhǔn)備寫信，可他剛要動筆卻又停住了。

    “怎么不動筆？”裴生信催促道。

    余牧盯著手中的這支筆道：“我們掌握了可能查出兇手來歷的線索，我們也查出了兇手背后可能是一個組織，我們甚至知道兇手下一步的動作。可是我實(shí)在想不明白，這個兇手，或者是這個兇手背后的組織，他們殺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若是只死了柳長亭或者宋晚蕭這其中的一個人，那么殺人的原因很好推斷，但從現(xiàn)在的狀況看起來，他們可能要?dú)⒌羲拇蠊又械乃腥?。為什么？！?br/>
    裴生信也不知道為什么，這個問題他一開始就想到了，但他找不到答案，所以他不再去想，只想著怎么抓到兇手。

    余牧道：“且不說兇手怎么同時與這四個人產(chǎn)生聯(lián)系的，這四個人彼此之間的聯(lián)系也只不過是在江湖上并稱四大公子而已，難道這會是殺人的理由？我想了想，假如我們真的能抓到這個黑袍人，我都不能確定他能否說出殺人的真正原因?！?br/>
    裴生信道：“也許是因?yàn)檫@個原因太過駭人聽聞，是我們根本想不到的?！?br/>
    余牧道：“我只是覺得這件事太過詭異了，詭異的找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兇手就像是一個獵人，在一個個狩獵著他名單上的獵物?！?br/>
    裴生信道：“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要去想。我們先去保住他想狩獵的‘獵物’，然后再把這個獵人揪出來讓他親口告訴我們這件事幕后的真相?！?br/>
    余牧嘆了口氣道：“我就不該答應(yīng)你來查這么復(fù)雜的案子，我最討厭干復(fù)雜的事兒了。”

    裴生信笑道：“現(xiàn)在后悔也太晚了吧，你難不成想就此走人？”

    余牧重新蘸好了墨汁道：“把你黑臉一個人丟下，我還是不太舍得啊?！?br/>
    揚(yáng)州尹府的一個房間里，四大公子中唯二還在世的顏棄軒滿面愁容的在房間里來回踱步著。

    柳長亭身死的消息讓他坐立難安。

    四大公子連死其二，這讓顏棄軒明白了自己也會是那神秘刺客的目標(biāo)，他又怎能不慌？

    江湖上還有消息傳聞稱余牧是那個殺死柳長亭和宋晚蕭的兇手。顏棄軒倒是絲毫不信這個。雖然他極度討厭余牧，但他可以肯定余牧不會是這個兇手。

    尹藍(lán)瑤推門進(jìn)來，她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顏棄軒問道：“伯父他怎么說？”

    尹藍(lán)瑤道：“我父親的意思是你現(xiàn)在回宗里反而會有危險，他想讓你暫時留在這里不要出門，尹府現(xiàn)在很安全。他已經(jīng)傳書告知你父親，讓他刻意散出你已經(jīng)回到門派里的消息，借此來擾亂刺客的視線?！?br/>
    顏棄軒道：“伯父是出于好心，可是我現(xiàn)在留在這里豈不是會給你們添麻煩？”

    尹藍(lán)瑤把顏棄軒按回了椅子上道：“有什么添麻煩的，難道是你和我待了太久，待煩了？”

    顏棄軒連忙否認(rèn)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br/>
    尹藍(lán)瑤噗嗤一笑道：“你看你緊張的，我也沒說你是這個意思啊?！?br/>
    顏棄軒嘆道：“我只是怕我待在這里會讓你也陷入到危險之中?！?br/>
    尹藍(lán)瑤道：“有什么危險的？那刺客只是會用暗器在暗中偷襲罷了，可他絕對進(jìn)不來我們尹家。你只要安安心心呆在這里就好了。這樣我也能和你多待一段時間，不好嗎？”

    顏棄軒微笑道：“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讓我一輩子待在這不走都行。”

    尹藍(lán)瑤頓時羞紅了臉，她嬌嗔道：“你怎么又說這種話，我可先告訴你，我們倆的婚事只有我父親同意了，我自己還沒同意呢?！?br/>
    尹藍(lán)瑤算不上拒絕的話語在嬌羞的表情下于顏棄軒看來簡直是動人的情話。

    他深情表白道：“我愿意一生一世待在你身邊等著你同意。”

    這句話直接讓尹藍(lán)瑤羞的轉(zhuǎn)過身去不再敢看顏棄軒了。

    “二小姐？”

    屋外有人敲響了房門。

    尹藍(lán)瑤應(yīng)道：“怎么了？”

    仆人道：“揚(yáng)州的衙門那邊給您送來了一封信?！?br/>
    尹藍(lán)瑤疑惑道：“揚(yáng)州衙門？我可不認(rèn)識里面的人?！?br/>
    仆人道：“送信的差役特意說了，這封信是一個名叫余牧的人寫給您的。”

    “余牧？！”

    尹藍(lán)瑤立馬打開了房門，她一把把仆人手里的信奪了過來。

    顏棄軒頓時是欲哭無淚，他不明白為什么每次在自己春風(fēng)得意的時候余牧這個名字總是會出現(xiàn)。他在心里問自己：難道余牧真的是自己這輩子和尹藍(lán)瑤在一起的最大阻礙？

    尹藍(lán)瑤滿臉興奮的把信拆開一個人坐在床上讀了起來，仿佛房間里的顏棄軒只是一縷空氣。

    顏棄軒見此情形是又氣又怒，可他卻偏偏發(fā)不了火。

    他壓下自己的脾氣，勉強(qiáng)笑著問道：“他在信里面說什么了？”

    尹藍(lán)瑤沒有理他，她一心全在余牧的信上，根本沒有聽見顏棄軒在說什么。

    顏棄軒收起了笑容，現(xiàn)在他無論臉上還是心里都只剩下了苦澀。

    片刻之前的溫情還沒來得及讓他享受便被余牧這一封千里之外的書信給毀壞了。

    尹藍(lán)瑤一邊讀信一邊從興奮轉(zhuǎn)為了失落。

    她失望道：“這封信與其說是寫給我的，還不如說你寫給你的。”

    顏棄軒不解道：“這封信是寫給我的？”

    尹藍(lán)瑤抱怨道：“他只是前面兩句是寫給我的，后面全是給你的話?！?br/>
    顏棄軒問道：“他在信里寫了什么？”

    尹藍(lán)瑤把信遞過來道：“你自己看吧?！?br/>
    一想到這封信是余牧所寫顏棄軒的心里就有些抗拒。

    他婉拒道：“你不是都看過了嗎？你告訴我信的內(nèi)容就好了?！?br/>
    尹藍(lán)瑤整理了一些思緒道：“他大概是說他現(xiàn)在正和鐵面神捕裴生信待在一起追查柳長亭和宋晚蕭的案子。他們擔(dān)心你和魏雨歇會遭受毒手，所以想讓我和你一起去魏雨歇隱居的地方，他們好把你們一起保護(hù)起來。”

    顏棄軒感到有些奇怪，要說余牧和裴生信在一起辦案，倒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只是不久之前和余牧在杭州相遇的時候，余牧明明一點(diǎn)都不了解四大公子中其他的三位，怎么如今就知道了魏雨歇的隱居之處？況且和余牧，裴生信，魏雨歇三人呆在一起也不見得比如今的尹府更加安全。

    他自然是不知道當(dāng)時是魏雨歇主動找到余牧的。

    顏棄軒雖然相信余牧不是兇手，但他也不想就憑著一封信便跟著余牧跑了。此時此刻的緊張形勢不得不讓他謹(jǐn)慎地思量一下。

    尹藍(lán)瑤哪里會考慮那么多，她期盼地看向裴生信道：“我們什么時候動身出發(fā)？”

    顏棄軒想也沒想便道：“什么‘我們’。你不可能去的，路上有多危險不好說，去他那里有多危險也不好說。再說了，余牧也只是讓我一個人過去罷了?！?br/>
    尹藍(lán)瑤拿著信道：“可是他信上明明是說讓我們兩個一起去啊?！?br/>
    顏棄軒笑道：“余牧這個小把戲還是騙不過我的，他這么說的意思并不是想讓你和我一起去，他只是怕我不肯過去才故意這么說的?！?br/>
    尹藍(lán)瑤道：“但你沒有我的幫忙的話也不可能離開府里的，父親可是不讓你出去。”

    顏棄軒微微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和余牧他們會合？我又何必聽從他的話。”

    尹藍(lán)瑤聞言情緒立時低落了下來。她知道余牧只是想讓顏棄軒過去，既然顏棄軒自己都沒有想去的意思，她自己一個人又怎么去呢？

    顏棄軒見尹藍(lán)瑤有些不開心便出言安慰道：“外面有多危險真的很難預(yù)料，你父親說的對，如今我們就應(yīng)該安安心心的呆在府里。也許余牧是出自一片好心吧，但我們也不能貿(mào)然領(lǐng)受?！?br/>
    尹藍(lán)瑤又哪里聽得進(jìn)去顏棄軒這些好言勸慰的話，她只會想盡辦法去找余牧他們。

    她淡淡道：“你當(dāng)真不去和余公子他們會合？”

    顏棄軒搖搖頭道：“不去?！?br/>
    尹藍(lán)瑤道：“好，既然你不去，那我就親自去找余公子告訴他你不打算過去。也算替你還了人家這千里傳信的一片好心?！?br/>
    顏棄軒急道：“藍(lán)瑤，你可不能犯傻啊。你一個人出門讓我怎么放心的下，讓伯父怎么放心的下。”

    尹藍(lán)瑤得意道：“反正我向父親要求什么他都會允準(zhǔn)。他是不讓你出府門，又不是不讓我出府門。你既然愿意呆在這里，那你就一個人慢慢呆在這里等我回來吧?！?br/>
    說罷她作勢便要出門去了。

    顏棄軒趕忙攔住她道：“藍(lán)瑤，你別沖動，你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尹藍(lán)瑤掰著手指數(shù)道：“我數(shù)到十你還沒決定好，我就自己一個人過去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br/>
    “好好好，我去，我去。”顏棄軒迫于無奈只得答應(yīng)她，無論是什么事他總是會順著尹藍(lán)瑤的。

    顏棄軒看穿了余牧的小伎倆，但他卻還是中計了。

    顏棄軒道：“藍(lán)瑤，我可以過去，可你要是與我同去的話我還是不放心。這一路上說不準(zhǔn)有什么危險?！?br/>
    尹藍(lán)瑤道：“沒事的，余公子在信上說讓我們走水路坐船過去，在船上又能有什么危險？況且你不是還在我身邊嘛，你總會保護(hù)好我的吧?！?br/>
    這句話搭配上尹藍(lán)瑤一臉楚楚可憐的表情果然受用。

    顏棄軒無奈道：“我自然是拼了命也會保護(hù)好你的，只是，只是，哎。好吧?！?br/>
    尹藍(lán)瑤開心道：“你答應(yīng)了？”

    顏棄軒苦笑道：“我又幾時拒絕過你?！?br/>
    尹藍(lán)瑤道：“那我現(xiàn)在就去收拾包裹?！?br/>
    顏棄軒叫住她道：“等等，你前面說了伯父他不讓我離開尹府。我們就算找到機(jī)會能離開，但要是很快被伯父他發(fā)現(xiàn)的話，恐怕我們還沒走到江邊就被追回來了。”

    尹藍(lán)瑤搖晃著腦袋笑道：“這你就不用擔(dān)心了，我自有辦法?！?br/>
    涪江的江面不見波濤。

    若是你在清晨來到江邊一定會感受到陣陣寒意。余牧在馬上被一陣?yán)滹L(fēng)襲過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余牧道：“要是顏棄軒他們按照我說的做的話，那他們應(yīng)該會從我們剛才經(jīng)過的碼頭那下船，等他們到了這個亭子這就會發(fā)響箭，到時候我們就來接他們?！?br/>
    裴生信擔(dān)憂道：“這一路上不會出意外吧?！?br/>
    余牧自信道：“怎么會出意外？我就是怕他們出意外，所以讓他們走的水路，而且一下碼頭走不多遠(yuǎn)就到這亭子。玉缺苑離這亭子不過十里，要不了多久我們就能接上他們，能出什么意外?！?br/>
    裴生信隱隱有些擔(dān)憂，但他也不好再說什么。

    余牧指著道：“前面有個路口，一條路通玉缺苑，另一條路我還不知道通哪里，要不要一起去走走？”

    裴生信道：“我看我們還是趕快去找魏雨歇的好?！?br/>
    余牧不悅道：“你這個人真沒意思。你那么早去找人家，人家小夫妻估計還沒起床呢。我們難道就這么闖進(jìn)去？晚一會兒也出不了什么事?！?br/>
    裴生信只得答應(yīng)余牧一同去走走。

    路上裴生信問道：“我倒還沒問過你，你是怎么和魏雨歇認(rèn)識的？他不是四大公子中最神秘的那位嗎?！?br/>
    余牧道：“確實(shí)是最神秘的一位，不過不是我去認(rèn)識的他，而是他來找到的我。”

    裴生信調(diào)侃道：“看來余公子是搶手的香餑餑啊，什么人都愛往你身上貼。”

    余牧在用一種很奇怪的眼光看裴生信。

    裴生信被他看得有點(diǎn)不自在了，他問道：“怎么？我這話聽起來很奇怪嗎？”

    余牧重重的點(diǎn)頭道：“奇怪，實(shí)在是太奇怪了。想不到天下聞名的鐵面神捕居然也學(xué)會說玩笑話了。嘖嘖嘖，真是百年難得一見。天下奇聞啊，天下奇聞?！?br/>
    裴生信笑道：“我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著你這個天天貧嘴的人也不自覺的就學(xué)上了?！?br/>
    余牧兩眼一翻道：“啊，你又怪我了。我可沒想近你黑臉兒，也不知道是誰巴巴地跑那么遠(yuǎn)來求我?guī)退坏啦榘??！?br/>
    裴生信打斷道：“哎。這你可不能亂說，我是請你，不是求你，這兩個字的區(qū)別還是很大的?！?br/>
    余牧疑道：“區(qū)別很大嗎？請求，請求，我看意思也差不多啊?！?br/>
    裴生信道：“算了，我也不和你扯這個了。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么認(rèn)識魏雨歇的?！?br/>
    余牧道：“你真不愧是‘天下第一捕’，怎么什么事兒都愛問的那么清楚啊。我看你除了當(dāng)捕快也就只能當(dāng)郎中了?！?br/>
    裴生信聽不出余牧話里的意思，他問道：“為什么只能當(dāng)郎中?！?br/>
    余牧笑道：“郎中也是問問題啊?！?br/>
    他學(xué)著郎中的樣子問道：“你有病嗎？哪兒疼?。慷嗌偬炝?？”

    裴生信看余牧學(xué)的像模像樣的也是被他逗樂了。

    他問道：“你是從哪學(xué)會貧嘴的，說起這種話一套一套的?！?br/>
    余牧道：“以前我和老頭子待在島上的時候又沒人陪我說話，就自己逗自己唄。”

    裴生信岔開話題道：“趕快說你是怎么和魏雨歇認(rèn)識的。”

    余牧道：“我不是放話要在九月初七和四大公子在式微山一戰(zhàn)嗎。魏雨歇怕那天白跑一趟，所以先把我找來試了試我的斤兩，看我值不值得他九月初七那天走上一遭?！?br/>
    裴生信道：“你們倆交手了？”

    余牧道：“交手了啊?！?br/>
    裴生信道：“誰贏了？”

    余牧道：“你說誰贏了？我要是輸了我還來找魏雨歇？哎，黑臉兒。我曾經(jīng)和顏棄軒聊天，他說要是你不投身公門的話，四大公子肯定有你一席。要不待會進(jìn)了玉缺苑，你也去和魏雨歇比試比試，你要是贏了他，我再和你過兩招?！?br/>
    裴生信笑道：“看來我還沒有直接挑戰(zhàn)余大公子的資格啊。”

    余牧道：“那當(dāng)然，飯得一口一口吃，擂臺你也得一個一個打吧。想要和我過招，你總得先擊敗我的手下敗將吧。”

    裴生信也是懶得再理余牧，論耍貧嘴他永遠(yuǎn)都不是余牧的對手。

    “哎？。。。。?！庇嗄劣窒肫鹗裁丛挘€沒來得及開口卻發(fā)現(xiàn)胯下的馬已經(jīng)停了。

    原來另外一條路通的不是什么地方，而是一道懸崖。

    余牧和裴生信雙雙下馬來到懸崖邊，對面濃霧彌漫，看不清有什么，懸崖下則是萬丈深淵，深不見底。

    余牧攤手道：“看來我們走的是一條死路。走吧，找魏雨歇去。”

    余牧翻身上馬，裴生信卻還待在懸崖邊向下看著。

    “走啦，懸崖有什么好看的，你想跳崖??？”余牧催促道。

    裴生信這才上馬和余牧原路返回。

    到了玉缺苑的竹林前，余牧和裴生信把馬拴在了外面。

    余牧神情嚴(yán)肅道：“進(jìn)入竹林你一定要跟緊我，千萬不要亂走?！?br/>
    裴生信應(yīng)道：“好?！?br/>
    兩人進(jìn)入了竹林。

    裴生信以為這竹林之中會有什么岔道或者是機(jī)關(guān)，他不僅如余牧所說是寸步不離，甚至連步子都是照著余牧的走法踩得。

    走了一會裴生信發(fā)覺不太對，這竹林中只有一條道路，他就是想走丟也沒有機(jī)會，而且余牧的步子也不像是有什么躲避機(jī)關(guān)的訣竅。

    裴生信忍不住問道：“這竹林只有這一條路？”

    身前的余牧道：“當(dāng)然只有一條路，只有這條路才能進(jìn)出玉缺苑?！?br/>
    裴生信道：“那這條路上有機(jī)關(guān)嗎？”

    余牧道：“哪來的什么機(jī)關(guān)，就是一條路而已?！?br/>
    裴生信道：“那你為什么那么嚴(yán)肅的叫我跟緊你？”

    余牧道：“我就那么隨口一說?！?br/>
    裴生信實(shí)在是不知道叫來余牧到底是幫忙的還是添亂的了。

    玉缺苑內(nèi)，魏雨歇還是坐在那個青石桌子前，這次他不知道余牧二人會造訪這里，自然是沒有備著茶水。

    余牧一看魏雨歇滿臉震驚的表情趕忙搶先道：“魏公子，你先別說話，我這次來事出有因，你先聽我給你解釋?！?br/>
    魏雨歇聞言也只好按下疑惑聽余牧先說。

    余牧道：“宋晚蕭死了，你知道嗎？”

    魏雨歇道：“數(shù)天前漸霜已經(jīng)告訴我了?！?br/>
    余牧緩緩道：“柳長亭也死了，他們倆死在同一個刺客手下?！?br/>
    “什么？！”

    魏雨歇大驚之下就要起身，但看到裴生信在旁他只好坐著不動。

    魏雨歇追問道：“柳長亭是什么時候被刺殺的？”

    余牧道：“四天前，八月十五。就是他繼任雙峰派掌門的那天，他在繼任大典上被人刺殺。”

    魏雨歇道：“兇手是誰？”

    余牧嘆道：“是一個黑袍人，我在追他的時候與他交手了兩招，但沒有留住他。”

    魏雨歇驚道：“他竟能從你的手里逃走？！”

    余牧道：“他的武功只是平常，但卻使出了一種威力極強(qiáng)的獨(dú)門暗器。他趁就是我抵擋暗器的時候逃掉了。”

    魏雨歇道：“什么獨(dú)門暗器？”

    余牧沖裴生信使了個眼色，裴生信從懷中取出了他拼的那幾片殘片遞給了魏雨歇。

    余牧道：“這只是我們收集的幾塊殘片，我們本來想嘗試著拼起來，但是還是失敗了?！?br/>
    魏雨歇接過殘片道：“越復(fù)雜的暗器就越難組裝，就算是打造他的人也無法在使用之后將暗器重新組合，況且這只是未能收集齊全的殘部?！?br/>
    余牧問道：“怎么樣？能看出這暗器的來路嗎？”

    魏雨歇道：“余少俠能形容一下這暗器的威力嗎？”

    余牧道：“這暗器未使出之前是一個方形的小鐵盒，使出之后會向周圍散發(fā)出上百道鋒利的鐵片，像是一朵盛開的花朵。持續(xù)時間大概有三四個呼吸?！?br/>
    魏雨歇搖搖頭道：“我還是看不出來，我本就算是個半歸隱之人，哪里看的出來這種獨(dú)門暗器的路數(shù)。只不過看這暗器上的紋理還有暗器的材質(zhì)，再加上你剛才的描述，我敢肯定，江湖上能打造出如此威力暗器的人絕不超過五個?！?br/>
    余牧道：“你這不是白說嘛。”

    魏雨歇也早就習(xí)慣了余牧說話的口氣，他看向裴生信道：“不知這位是？”

    余牧道：“這是大名鼎鼎的鐵面神捕，這次他和我一起來找你就是為了保證你和顏棄軒的安全的。刺客很有可能會對你們兩個下手?！?br/>
    裴生信抱拳道：“在下裴生信，見過魏雨歇魏公子，久仰魏公子大名了?！?br/>
    魏雨歇回禮道：“雨歇也是久仰鐵面神捕的名號，如今一見深感榮幸，裴兄恕在下無法起身相迎了?！?br/>
    余牧道：“你們兩個怎么打個招呼都這么麻煩。矯情?！?br/>
    魏雨歇道：“余少俠和裴捕頭來這是為了保護(hù)我和顏公子的周全的？”

    余牧道：“正是?！?br/>
    魏雨歇道：“可是顏公子并不在我這里?！?br/>
    余牧道：“這事兒我可就沒辦法提前知會你了。我已經(jīng)傳書讓顏棄軒和尹藍(lán)瑤坐船來這里了，他們在涪江邊一下船就會用響箭通知我們。我們可能要在你這玉缺苑呆段時間了，還請魏公子不要見怪?！?br/>
    魏雨歇笑道：“余少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客氣了，你們是為了雨歇的安全著想，我又怎么會不領(lǐng)情呢。只是我這玉缺苑中只有一間屋子，恐怕住不下這么多人?！?br/>
    余牧道：“魏公子也不用擔(dān)心，我們怎么會打擾你們小夫妻的生活，我們在竹林外搭兩間茅屋便是?！?br/>
    魏雨歇拱手道：“如此便委屈你們了?！?br/>
    余牧道：“怎么不見林姑娘呢？”

    他拍了拍裴生信道：“你不知道吧，四大佳人之一的林漸霜林姑娘可是已經(jīng)和魏公子成親了。”

    魏雨歇道：“哦，漸霜她出去玩了，要她那種性子一直陪我呆在玉缺苑里她肯定會憋壞的，不過估計過兩天她便會回來了?！?br/>
    余牧深以為然道：“是啊，以林姑娘的性子，讓她一直待在這里，恐怕要十個魏雨歇才能留住她?！?br/>
    魏雨歇聞言與余牧相視大笑。

    裴生信突然道：“我聽說魏公子也精通暗器，不知魏公子使得是哪種暗器。”

    魏雨歇愣了一下，但他還是從懷中取出一板銀針遞給了裴生信道：“我算不上是精通暗器，只是早年在機(jī)緣巧合下習(xí)得了一些暗器手法，這暗器我也曾教給過漸霜，叫她用以防身?！?br/>
    裴生信仔細(xì)查看了一下魏雨歇的銀針。

    這確確實(shí)實(shí)只是幾根普通的銀針，它的長度和粗細(xì)都與刺客刺殺柳長亭與宋晚蕭的暗器完全不同。

    再三確認(rèn)之后，裴生信將銀針遞還給了魏雨歇。

    余牧道：“我看顏棄軒他們可能已經(jīng)快到了，我和裴神捕去竹林外等他們。魏公子你要泡些好茶，一定得是上次我喝的那種茶。你是知道我的，不是好茶，我可是不喝的哦。”

    魏雨歇笑道：“那是自然。”

    來到竹林外后，余牧立馬質(zhì)問起了裴生信：“我的裴大神捕，咱們是來保護(hù)人家的，不是來抓人家的。而且這里還是人家隱居的地方。你要魏雨歇的暗器看是什么意思？你懷疑他是那個黑袍人？就因?yàn)槲医o你提了一句他和柳長亭的決斗中用了暗器？”

    裴生信道：“我確實(shí)是有點(diǎn)懷疑他，但我也沒有明說?！?br/>
    余牧道：“我真是對你沒話說了，你真應(yīng)該去當(dāng)郎中。你要是真覺得魏雨歇是刺客，那咱們剛才就應(yīng)該直接沖進(jìn)去把他按住，然后嚴(yán)刑逼供，讓他招出為什么刺殺柳長亭和宋晚蕭?！?br/>
    裴生信道：“我只是問一問。”

    余牧道：“我的裴大神捕，我們剛剛說完刺客是用暗器刺殺的柳長亭和宋晚蕭，還給他看了刺客用了的一種暗器，你下一句就問能不能看看魏雨歇的暗器。傻子都能聽出來你是在懷疑魏雨歇是刺客。也就是他脾氣比較好沒跟咱倆計較。要是遇到個脾氣壞的，恐怕當(dāng)場就質(zhì)問我們到底是來保護(hù)他的還是來抓他的了。你怎么一點(diǎn)人情世故都不懂呢。”

    裴生信被余牧這一說也是有些反應(yīng)過來了。

    他本就以鐵面無私著稱，或許未入公門之前裴生信還是懂一些人情世故，但當(dāng)差以后，鐵面，鐵面這樣鐵面無私的久了，人情世故他差不多也就忘完了。所以裴生信一般辦案向來都是直來直去，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說話做事會不會得罪人。

    裴生信道：“是我疏忽了?！?br/>
    余牧嘆了口氣道：“幸虧人家也沒和你計較，不過我可告訴你一點(diǎn)，魏雨歇絕不是刺殺柳長亭和宋晚蕭的黑袍人?！?br/>
    裴生信道：“事無絕對，你怎么如此肯定。”

    余牧道：“原因我是不能告訴你，反正你信我就對了?！?br/>
    余牧知道魏雨歇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他是一個跛子，所以余牧打定主意不能把這件事告訴裴生信。

    裴生信還想再說些什么，但遠(yuǎn)處的天空中竄上天了一支響箭。

    “顏棄軒他們來了。走，去接他們。”余牧道。

    裴生信道：“不騎馬？”

    余牧道：“就幾里路，騎什么馬。我們就兩匹馬，難道他倆騎一匹，我倆騎一匹??？我才不和你騎一匹馬呢。趕兩步比騎馬也慢不了多少。”

    說罷余牧施展開輕功向涪江亭的方向掠去。

    裴生信拗不過他，也只好跟了上去。

    裴生信道：“要不再快點(diǎn)，順便比試一下輕功？”

    余牧笑道：“看不出來我們裴大神捕也會找樂子了。不比，趕那么快干嘛，又不是逃命。待會我可不想見到他們倆的時候氣喘吁吁?！?br/>
    余牧嘴上雖然這么說著，腳下卻又加快了步伐。

    裴生信看著余牧超過自己的背影搖頭一笑。

    到了亭子之后余牧傻眼了。

    亭子里空無一人。

    余牧剛才在路上還琢磨著怎么再逗逗顏棄軒和尹藍(lán)瑤呢，結(jié)果到了亭子這兒卻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余牧左顧右盼道：“不是，這人呢？響箭不是發(fā)了嗎？他們已經(jīng)過去了？不是吧，我們剛才來的時候也沒看見他們啊，再說他們也不知道路啊?！?br/>
    裴生信沒有理他，只剩下余牧一個人在那自言自語。

    “余牧。”

    余牧道：“怎么了？”

    裴生信沒有再說話。

    余牧順著裴生信的目光緩緩看去，亭子的柱子上插著一根鋼針！

    裴生信上前拔下了鋼針，這鋼針與刺客用的鋼針一般無二。

    余牧有些后悔沒有聽裴生信的話，他應(yīng)該趕得再快些的。

    亭子里現(xiàn)在的氣氛有點(diǎn)死寂。

    響箭發(fā)出了，那是顏棄軒和余牧約定好的。

    鋼針留在了亭子的柱子上。

    地下沒有血跡，更沒有尸體！

    刺客在哪？

    顏棄軒和尹藍(lán)瑤又在哪？

    兩人齊齊轉(zhuǎn)頭看向另一條路。

    那條路并不通往玉缺苑，那是一條死路！

    余牧和裴生信沒走多遠(yuǎn)就看到了顏棄軒。

    他直挺挺地躺在路中間，身后是嚇得癱倒在地的尹藍(lán)瑤。

    余牧一下沖到顏棄軒旁邊，他這才看見顏棄軒的身上插滿了鋼針，一眼望去竟達(dá)十?dāng)?shù)根之多。

    裴生信拔下一根道：“有毒，綠茶?！?br/>
    顏棄軒聽到身邊有人還含含糊糊地叫了聲：“誰，是誰?！?br/>
    余牧趕忙抱起顏棄軒道：“顏棄軒，顏棄軒！是我，余牧。”

    顏棄軒聽到余牧的聲音終于放心了，他的眼睛因?yàn)橹卸具^深已經(jīng)瞎了。

    “藍(lán)瑤，藍(lán)瑤，她，她沒事吧。”顏棄軒輕聲道。

    余牧看了一眼雙手環(huán)抱自己，瑟瑟發(fā)抖的尹藍(lán)瑤道：“她沒事，她毫發(fā)未損，你保護(hù)了她?！?br/>
    顏棄軒斷斷續(xù)續(xù)道：“那就，那就好?！?br/>
    余牧道：“顏棄軒，你挺住，我這就給你運(yùn)功祛毒?！?br/>
    顏棄軒用盡最后的力氣抓住了余牧的手道：“不用了，我，我知道自己，自己已經(jīng)，已經(jīng)沒救了。那刺客藏在樹林，樹林里面，我，我沒看到他的，他的模樣?！?br/>
    余牧緊緊握住顏棄軒的手道：“沒事，沒事，我會抓住他的，我一定會抓住他的?！?br/>
    顏棄軒道：“你要，你要幫，幫我，保護(hù)，保護(hù)好藍(lán)瑤?！?br/>
    余牧道：“我怎么保護(hù)她啊，她必須由你來保護(hù)啊，顏棄軒，顏棄軒！只有你能保護(hù)她，你知道嗎？以前我說那些話都是逗你們倆的?！?br/>
    顏棄軒還想要再說什么，卻已經(jīng)沒有力氣再開口了。

    裴生信沖進(jìn)樹林中，這時候樹林里哪還有刺客的身影，他只留下了一地被他刮斷的樹枝。

    裴生信回到顏棄軒身邊時，顏棄軒已經(jīng)只有進(jìn)氣沒有出氣了。

    裴生信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該不該說話，但他還是決定說道：“刺客不見了?！?br/>
    這好像是一句廢話。

    這句廢話卻讓余牧心神一震。

    刺客不見了。

    因?yàn)樗呀?jīng)得手了。

    或者說他去找下一個目標(biāo)了。

    “刺客！”余牧看著裴生信張嘴道：“玉，玉?！?br/>
    他連續(xù)嘗試了兩次，但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無法發(fā)出聲音。

    他太驚慌失措了。

    盡管余牧沒能說出聲來，但裴生信已經(jīng)明白了余牧在說什么。

    他轉(zhuǎn)身向玉缺苑狂奔而去。

    那里還有著刺客的另外一個目標(biāo)，魏雨歇。

    裴生信離去之后，余牧才緩過來，他像一個剛剛從水里撈出來的人一般大口地喘著氣。

    他低頭，發(fā)現(xiàn)顏棄軒握著自己的手已經(jīng)垂了下去。

    “顏棄軒，顏棄軒！你醒一醒！顏棄軒！”余牧搖晃著顏棄軒大喊道。

    顏棄軒當(dāng)然不會有反應(yīng)。

    死人是不會有反應(yīng)的。

    四大公子已去其三！

    余牧的大喊沒有叫醒顏棄軒，卻把尹藍(lán)瑤從驚恐的狀態(tài)中叫醒了。

    她在身后怯生生的叫道：“余公子？”

    余牧回頭。

    尹藍(lán)瑤見顏棄軒躺在余牧的懷里問道：“他怎么了？”

    余牧冷冷道：“死了?！?br/>
    尹藍(lán)瑤探頭一看，登時被顏棄軒的慘狀嚇得連退兩步。

    “發(fā)生了什么？”

    尹藍(lán)瑤一直在發(fā)抖。

    “發(fā)生了什么！”余牧怒喝道。

    尹藍(lán)瑤害怕道：“我，我，我和顏公子在亭子里等你們的時候，忽然一根鋼針扎在了亭子的柱子上。然后，然后顏公子他就帶著我往這條路上跑，然后，然后樹林里就射出了針，然后，然后。然后?！?br/>
    “好了，我都知道了?！庇嗄恋穆曇糗浟讼聛?，他也不想再這么逼尹藍(lán)瑤。

    余牧道：“過來幫我一下?！?br/>
    尹藍(lán)瑤縮著頭問道：“幫你干什么？”

    余牧道：“把他身上的針都拔了。”

    尹藍(lán)瑤看著顏棄軒的尸首有些不敢靠近。

    余牧皺起了眉頭道：“你不愿意？”

    尹藍(lán)瑤連忙擺手道：“不是不愿意，我只是，只是有些害怕?！?br/>
    余牧看著顏棄軒蒼白的臉無聲地笑了下。

    “算了。為難你了。”余牧實(shí)在是沒必要說一些不該他說出來的話。

    尹藍(lán)瑤支支吾吾道：“我，我，我，我不是，我。。。?！?br/>
    她還在想著自己該怎么解釋，卻發(fā)現(xiàn)余牧已經(jīng)背起了顏棄軒的尸體走了。

    她就這么跟在余牧的后面，不敢靠的太近也不敢離得太遠(yuǎn)。

    裴生信從未如此迫切的想要知道一件事情。

    魏雨歇現(xiàn)在會在玉缺苑里面嗎？

    雖然他相信余牧的話，但裴生信不覺得顏棄軒死在這個時候，死在這個地方是巧合。

    等自己沖進(jìn)玉缺苑的時候會不會看見的是一個手忙腳亂地正在換自己身上被樹枝扯爛了的衣服的魏雨歇。

    裴生信說不出來自己看到魏雨歇時的心情。他是該為此高興，還是該為此遺憾？

    魏雨歇和他們走之前一樣，還是那樣坐在桌子旁。

    他正煮著一壺清香四溢的茶。

    裴生信進(jìn)來時，他剛剛倒好第一杯想要自己品品味道。

    裴生信仔細(xì)觀察著魏雨歇，他的衣服整齊的沒有一絲褶皺，哪像是匆忙換過的樣子。他的氣息綿長平緩，就如同他一直坐在那里從未動過一般。

    從內(nèi)心里來說，裴生信到底還是有些失望。

    魏雨歇看著氣喘吁吁沖進(jìn)來的裴生信不解的問道：“余少俠和顏公子他們沒有和你一道回來嗎？”

    裴生信坐到顏棄軒的對面，稍微平復(fù)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他開口道：“有人來過嗎？”

    魏雨歇臉上的疑惑之色更勝，但他還是回道：“你們不是今天來了嗎？”

    裴生信道：“我是說我們走后，有人來過嗎？”

    魏雨歇搖了搖頭。

    裴生信又問道：“那你有沒有聽見什么動靜？”

    “沒有?！蔽河晷€是搖頭。

    他詢問道：“出什么事了嗎？”

    裴生信緩緩道：“顏棄軒死了，被刺客殺死的?！?br/>
    “什么？！”

    魏雨歇作勢便要起來，但他又按下了自己的動作。

    他呆呆的看著竹林，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裴生信道：“余牧怕刺客已經(jīng)來找你了，所以讓我趕快過來。還好刺客沒有找到你下手?！?br/>
    魏雨歇道：“顏公子他，在哪里被刺客刺殺的？”

    裴生信道：“江邊的亭子旁。我們到的時候他還有口氣，只是傷勢太重，救不回來了?！?br/>
    魏雨歇沉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有些唇亡齒寒的傷感。

    四大公子僅存他一人，顏棄軒就死在離他不過十里之外的地方，他又怎能不為此難受。

    “我能喝杯茶嗎？”

    裴生信的話讓魏雨歇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

    裴生信指了指魏雨歇手里的那杯茶道：“我有些口渴，能不能喝了你手里的那杯茶。”

    魏雨歇下意識的就將茶遞給了裴生信。

    裴生信接過茶一口飲下。

    他不知道為什么直覺會告訴他魏雨歇有問題，但從魏雨歇表現(xiàn)出來的一切來看他都不是那個刺客。

    魏雨歇是個極為講禮的人。若是平常的他剛才絕不會把第一杯自己嘗味道的茶遞給裴生信喝。

    但他下意識地就遞給裴生信了，這說明顏棄軒的死讓他很震驚。

    裴生信沒有理由再懷疑他了。

    “我看我還是在這里再待一會的好，以防刺客會來?！迸嵘砰_口道。

    魏雨歇點(diǎn)頭道：“好?！?br/>
    尹藍(lán)瑤看著蹲在地上掘土的余牧有些害怕。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余公子，你會，你會送我回家嗎？”

    余牧停頓了一下手里的動作。

    “會?！彼珠_始掘土了。

    他在掘顏棄軒的墳。

    顏棄軒算不上他的朋友，甚至他們還彼此討厭。但顏棄軒信任余牧，所以他才選擇帶著尹藍(lán)瑤一起過來。

    現(xiàn)在他死了。

    余牧很難受，他辜負(fù)了顏棄軒的信任，他只能把心里的難過發(fā)泄在掘土上面。

    回家。

    尹藍(lán)瑤的話給余牧提了個醒。

    人死，是要葉落歸根的。

    顏棄軒也要回家，回到他死后該葬的地方，至少他不應(yīng)該埋葬在這里。

    余牧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拿起青蓮劍走向了后面的樹林。

    尹藍(lán)瑤見余牧提劍走來還以為他要對自己干什么，連忙身子往后一縮，結(jié)果她發(fā)現(xiàn)余牧只是拿著劍去砍樹。

    青蓮劍削鐵如泥，砍樹自然是輕而易舉。

    余牧把砍下的木頭又劈成一條條粗細(xì)均等的木條，他用木條搭出了一個很大的臺子，然后將樹枝堆在了臺子周圍。

    這一切余牧都做的很緩慢。

    尹藍(lán)瑤在一旁想說什么卻也不敢。

    待到余牧將顏棄軒放在木臺子上，裴生信已經(jīng)牽著兩匹馬回來了。

    余牧道：“看來魏雨歇沒有出事?！?br/>
    裴生信點(diǎn)點(diǎn)頭：“刺客并沒有去刺殺他。”

    余牧問道：“你怎么把馬給牽回來了？”

    裴生信道：“因?yàn)槲覀円呀?jīng)不用再在玉缺苑待下去了。”

    余牧瞇起了雙眼：“為什么？”

    裴生信道：“因?yàn)槲河晷靡粋€很讓人信服的理由說服了我?！?br/>
    余牧道：“什么理由？”

    裴生信道：“他說刺客既然沒有選擇接著來殺他就證明了刺客根本就不知道他隱居在這。況且要是刺客知道他的居所，那第一個被刺殺的應(yīng)該是他。他身為四大公子中最神秘的一個，江湖中根本就沒有他的消息，自然也就傳不出他死亡的消息。這樣就不會讓四大公子中的其余三人有所防備?！?br/>
    余牧道：“這的確是個讓人信服的消息，看來我們不用在玉缺苑再待了?！?br/>
    裴生信看見了余牧搭的木臺，他問道：“你要火化顏棄軒？”

    余牧道：“他總得回家的。但是帶著他的尸體走不了那么遠(yuǎn)，只能讓他的骨灰葉落歸根了。”

    在點(diǎn)火之前，余牧從顏棄軒的身上扯下了一塊布。

    不一會，沖天的火光從柴堆上熊熊燃起。

    裴生信卻不知去哪里了。

    余牧站在旁邊看著顏棄軒慢慢被火焰吞噬，尹藍(lán)瑤則是坐的很遠(yuǎn)很遠(yuǎn)。

    她的表情不似悲傷，不似難過。

    余牧在岸邊凝視著站在船尾的尹藍(lán)瑤，那艘船會把她送回?fù)P州。

    她的懷里抱著一個小木盒，是余牧用劍削出來的，盒里裝著用布包著的顏棄軒的骨灰。

    小船駛離岸邊，尹藍(lán)瑤的眼眸也低垂了下來。

    余牧讀不懂她眼睛里藏著的感情，他也不想讀懂。

    “你不送她回去嗎？”

    不知何時，裴生信已經(jīng)回來了。

    余牧道：“我不想送她回去，顏棄軒的在天之靈會讓她平安到家的?！?br/>
    裴生信道：“看來你對她有些怨恨?！?br/>
    余牧反問道：“我恨她？我為什么要恨她？”

    他低下了頭：“我只是替顏棄軒有些感到不值罷了。我該恨的是我自己。我為什么要自作主張讓顏棄軒過來，害得他死在了這里?！?br/>
    裴生信安慰道：“刺客能跟到這里就說明他早就知道顏棄軒在尹府了，就算你不讓他過來，他可能也是兇多吉少?！?br/>
    余牧苦笑道：“你別說了，你不是很會安慰人?！?br/>
    裴生信笑笑：“可能吧?！?br/>
    “我一定會抓住兇手的，一定會！”余牧的聲音再度高昂起來。

    裴生信道：“走吧，該我們?nèi)フ宜??！?br/>
    余牧轉(zhuǎn)頭疑道：“我還以為你會更懷疑魏雨歇是刺客，畢竟顏棄軒是死在這邊的，而且魏雨歇沒有遇刺?！?br/>
    裴生信搖了搖頭道：“我們剛出玉缺苑顏棄軒就發(fā)響箭了。在時間上他是來不及的，而且他也沒辦法無聲無息的越過我們?！?br/>
    余牧問道：“你剛才干什么去了那么久?！?br/>
    裴生信道：“我又去顏棄軒遇刺的地方看了看?！?br/>
    余牧道：“有什么發(fā)現(xiàn)嗎？”

    裴生信道：“沒有?！?br/>
    余牧道：“你是不是感覺有些絕望。死了三個人，而我們手里有價值的線索也只不過是那些暗器殘片?！?br/>
    裴生信道：“有線索總好過沒線索，我們就順著這暗器殘片追查下去。”

    余牧嘆道：“太難了。魏雨歇說江湖上能制造出來這種暗器的人不過一手之?dāng)?shù)，那看得出來這暗器是誰制造的人就更少了。”

    裴生信道：“是?！?br/>
    這條線索的確很難查。

    余牧問道：“衙門里有懂這個的嗎？”

    裴生信道：“我想不到誰能看出這暗器的來歷?！?br/>
    余牧突然道：“我想到有誰會知道這暗器的來歷了?！?br/>
    裴生信道：“是誰？！”

    余牧道：“早知道剛才就應(yīng)該和尹藍(lán)瑤一路的。”

    裴生信道：“那個人在揚(yáng)州？”

    余牧用了一個問題回答了裴生信的問題。

    “你聽說過玉虎賭坊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