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柳承醫(yī)術(shù)不精,方子是開不出來的,再者小兒脈微難見,本就是最難診斷的。此地又無藥可用,便是此地草藥無數(shù),又有誰敢給一個孩子亂用。
“柏兒,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這里痛不痛?”海棠抱著柏兒,不時地給他喂著水,又在他身上摸摸捏捏的,急得眼淚都要下來了。她對小孩子的一些病癥還有些了解,不知他這是因為水質(zhì)和食物不凈引起腸道細菌的感染,還是在這個地方染上了寄生蟲,可不論是何原因,公孫柏現(xiàn)在的狀況都拖不得了。
“難受,我是不是要死了?”公孫柏手上沒有多少力道的拉著海棠的衣裳,聲音細小地問道。
海棠心中一悶,忙道:“自然不是,娘這就帶你去看大夫,看了大夫你就沒事了?!?br/>
“娘你莫騙我?!惫珜O柏縮在海棠懷里,暈暈沉沉地道,“我以為娘有了小弟弟就不再喜歡柏兒了,娘,你不要小弟弟好不好?!?br/>
海棠一時語塞,口中只說著不會不喜歡柏兒,又把目光投向其他人,道:“柏兒再這般下去恐怕不好,我要送柏兒到大夫哪里去,可知道這一片地方哪個最擅兒科的?”
卻是李二接口道:“若說離這里最近,又最擅兒科的,便是位姓曾的大夫了。只是此人頗為勢利,又素與官府交好,并不好相與。”
海棠想著他們現(xiàn)在被通緝的身份,猶豫道:“可還有其他人選的?”
李二搖了搖頭:“其他的就不曾聽說過,倒是柳下城的林大夫也通此道,只是……”離得太遠了些。
“我倒是知道些土法子,可是小少爺生得嬌貴,不知當用不當用?!笔褚驳馈?br/>
海棠聽著公孫柏略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咬牙道:“我們便去找那曾大夫,我不信還有人會跟銀子過不去的?!?br/>
“可是外面……”
“石榴,小云兒,你們出去當是無礙的,讓李二與你們同去,當能不引人注意?!焙L南肓讼氲?。
石榴干脆地點了點頭,福云見狀也點了頭,只是還是滿臉的擔憂。
李二看向了郭柳承,見他點頭也應(yīng)承了下來:“夫人放心,我李二定不負所望?!?br/>
海棠雖還是忍不住擔憂,可還是把公孫柏遞到了福云手中,可哪知公孫柏竟有力氣把福云的手揮了開去,哭道:“我不要別人,都走開,走開。”
李琮銘上前安撫道:“柏兒別鬧,現(xiàn)在嬸嬸不方便出去,又有身孕……”
“我不要小弟弟,不要,娘一定是不喜歡我了,一定不要柏兒了,我不要別人……”這個時候公孫柏燒得糊涂了,哪里還會聽進李琮銘的話,一味的哭鬧道。
感覺得公孫柏的小身子燒得都有些燙手了,海棠心中急得不行,便索性道:“如此便我去吧,變個妝扮應(yīng)是可以蒙混過的。”
公孫謹此時出聲道:“娘子不能出去,危險。”
海棠有些不耐:“那便看著柏兒這樣不成,若是小心些,應(yīng)是無礙的,除了娘家那里又府中人,又無多少人見過我。再說居移氣,養(yǎng)移體,本就和以前大不相同,就是有畫像又能有多像,大可不必如此擔心。”
可公孫謹不為所動,依然不許。
海棠氣道:“柏兒可是你的兒子?!彼f完便看著公孫謹只見對她擔憂的眼神,心中泛起了陣陣無奈,知道再說下去并無意義。抱著公孫柏,海棠也不再擔擱時間,因手邊也沒有可用來化妝的胭脂水粉,海棠便用木炭涂粗了眉毛,又弄出一個眼袋,再在臉上抹出些陰影,讓她的臉看著就顴骨過高,一副刻薄模樣。她弄得雖然簡單粗糙,但勝在技巧不錯,若是不仔細去看,當也發(fā)現(xiàn)不了。
因此事也不便所有人一起去,公孫謹出現(xiàn)在人前總有些顯眼了,李琮銘還小,也不愿讓他冒些風(fēng)險,最后便只好又是郭柳承和海棠一同出去。原本海棠只愿讓李二帶個路就好,她也不愿與郭柳承有過多的接觸,再者這位風(fēng)流公子認得他的人可不少。
奈何李二乃是郭家下人,自然是聽從郭柳承的,海棠也無多少時間在此事上糾纏,便也默允了。公孫謹大約是見海棠態(tài)度堅決,也不再阻攔,只是站在那里呆呆看著海棠,面上不知為何帶上了些苦澀的味道。
因公孫柏畢竟也快六歲了,海棠擔心她中途會抱不動他,便把他用布條綁在了身前,又略做了一些準備,但冒著烈日出門了。摸了摸公孫柏的額頭,又看了看他的口鼻,看著情形還好,海棠也略松了一口氣,腳下卻不知不覺的越來越快。
郭柳承只是在前面領(lǐng)著路,也沒有多說什么,海棠要快他便也大步走著。只是走到中途,他突然脫下外袍蓋在海棠頭上,略略阻隔了曬得人皮膚發(fā)疼的陽光,又開口讓海棠在路邊休息片刻。
海棠也知道這個時候也不能太急,保存些體力也是好的。蹲在樹陰下,海棠細心的給公孫柏喂了水,又替他擦著身子,盡力讓他舒服一些。這時候公孫柏也乖巧得很,依在海棠懷中也不喊難受了,看著倒更讓人心疼。
郭柳承在一旁看了片刻,突然開口道:“你對他倒好?!?br/>
“我為何不能待他好?”海棠不愿理他,可畢竟有求與人,便有些冷淡地道。
郭柳承道:“我還少見有人對繼子這般盡心的,秦娘子你果然是良善之人,只是你便沒為自己想過。你如今懷有身孕還這般勞累,便是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了么?”
海棠聞言一愣,臉上露出難言的神色,雙手卻把公孫柏摟得更緊,只是也說不出什么話來。
郭柳承自覺此話有些不該,看了看海棠的臉色,有些遲疑地道:“我并非覺得秦娘子你如此不好,只是……這般人品實為難得,倒是叫人更放不下心中遐思。若是秦娘子有一日能對我這般,那會是何其有幸之事,對著那不解風(fēng)情的公孫謹,真是太過委屈于你。”
海棠沉默片刻,道:“我們趕路吧?!?br/>
這一路曬過來,便是海棠膚白如雪,此時也變得通紅,又慢慢褪得黑了一些,還有些曬傷的痕跡,還有些中暑,不過曾大夫處也到了。這曾大夫也是奇怪,要說是那種貪圖名利之人,可卻又一直呆在鄉(xiāng)間,便是有人來請他出診,心情若是差了也是不愿出門的。
曾大夫離群索居,住在一村尾一處高地上,是個單獨的院子,里面蓋著兩三間青磚房,身邊只一個照顧起居的婆子和一個藥童。海棠三人到時,那曾大夫正坐在屋檐下大口吃著西瓜,正吐了一地的瓜子。
因門沒關(guān),海棠輕敲了幾下見沒人理會,便走了進去。郭柳承許是怕這曾大夫不好伺候,便先開了口。
那曾大夫也不愧勢利之名,見兩人穿得平常,還有些狼狽,開口便問銀錢。
海棠身上是有銀子的,這個點也不是心疼錢的時候,她直接遞了張小額的銀票子,給普通人家大約可以過上好多年的。那曾大夫見了錢,便把人讓進了屋子里,又吩咐藥童去準備東西。
曾大夫的屋子不知是何原因,建得極為通風(fēng),并不覺得如何悶熱,讓海棠精神好了不少。海棠懷中的公孫柏已經(jīng)昏睡了過去,臉上兩坨暈紅不退,呼吸也有些時快時慢,讓海棠很是擔心。
那曾大夫人品選不說,這醫(yī)德還是不錯的,見到公孫柏這般的模樣,眉頭都皺成了了川字。
“小兒臟腑柔弱,哪里經(jīng)得住這樣折騰,難為你們還知道要早早送來。”曾大夫語氣嘲諷地道。他一邊輕揉著公孫柏的肚子,那讓孩子舒服得哼哼嘰嘰的,一邊猶如趕蒼蠅般的擺擺手,道:“都圍在這里做什么,還嫌這娃不憋氣么,出去,出去,我不叫人就莫要進來?!?br/>
海棠哪里放心得下,這個時代的醫(yī)術(shù)她總是有些信不過的,何況是這樣一個大夫:“大夫,你可有幾分把握,柏兒還小,從小身子不好,實不愿他身體再有何損傷?!?br/>
“你又不是他親娘,哪里那么多廢話,我說治得好便治得好,怕我治不起,盡管找別人去?!痹蠓蚴窒虏煌?,嘴里卻冷淡的道。
海棠有些反應(yīng)不及,這古時盡是這種奇葩之人不成,她這段段時日都遇到幾個了?
“怎么,以為我亂掰,也不看看你們哪里有相像的地方,還不出去?!?br/>
雖然這曾大夫冷言冷語的,海棠倒是安心了不少,便和郭柳承一起退了出去。外面那婆子給兩人拿了凳子,又送上了西瓜,笑道:“莫要著急,老爺就是脾氣差了些,醫(yī)術(shù)盡是好的,還著著書呢,定會沒事的?!?br/>
海棠也笑了笑,只是咬著西瓜也嘗不出什么味來,時不時便要看一眼屋內(nèi)。
那婆子在一旁洗著衣服,看海棠這般不禁搖了搖頭:“可憐天下父母心……不過小嫂子可真是顯小,哪個也想不到你已經(jīng)有這般大的孩子了?!?br/>
海棠也不解釋,憑著婆子嘮嘮叨叨,偶爾搭上兩句罷了。
倒是郭柳承坐在一旁,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海棠,那情意是個人都看得出的。
海棠哪里感覺不到郭柳承的視線,背部不自覺的繃得筆直。心中盤算著等公孫柏好了,她便搬走的好。她不是不承郭柳承的情,也知道這個不見雨水的時節(jié)日子艱難,只是郭柳承的想念早些斷了的好。
作為一個女子,而且是沒有這時代觀念束縛的女子,有人追求并非是可恥之事。只是她已經(jīng)應(yīng)了與公孫謹一生一世,便不會給其他人希望。她在這個時代,覺得同公孫謹在一起時,雖然多有操心的地方,可那才是她最舒心的時候。
至于郭柳承,她曾經(jīng)也是愛過人的,雖然那人不是良人,可是其中的感覺不會錯的。郭柳承到底是一時迷戀還是情根深重,她分得清楚。
什么愛不愛的,她還是想想以后的日子才好。做不成少奶奶了,又拖兒帶婿的,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了,在這時刻還是多想想法子吧。
作者有話要說:太晚了,寫完沒細看,先去睡了,困_(:3∠)_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