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感到十分頭疼,也肉疼。【全文字閱讀.】為了不聲張,只能瞞著,但又不能眼見著幾年前的厄運來臨,不想再看到凄冷的街上,人口零零落落,披麻戴孝的人當街哭嚎,到處是白幡,紙錢。
那些不管是不是得疫癥死亡的,通通不許葬入棺材,火燒了事。這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清清白白的來,全須全尾的走,都做不到了。
一會咬牙切齒,一會長吁短嘆地翻開賬單,沾墨再次記上一筆,發(fā)誓一定要將人救過來,不然自掏腰包買草藥的錢,還有房錢,請大夫的通通都得泡湯。
這時小二煎好了草藥,敲門進來,一臉為難地看著掌柜的。
胖掌柜乜斜了眼這半大的伙計,哼了一聲,
“倒出一碗給我,其余的放到明天兌茶水,就說是樓上有鷹的客人請的,直到離開這里,茶水錢通通他請。還有,這大量買草藥的事,做的機靈點,不然我就不讓你在這做工了,知不知道?”
小二趕緊逃似地跑出房間,倒出一碗,抖著雙手,遞給了掌柜,抖著雙腿看著掌柜進入那間客房。抹了抹眼淚,守在門口并沒有離開。
而捧著藥碗進入胖掌柜再次看到海東青時,依舊抖著雙腿,眼神發(fā)直,語無倫次道:
“大爺,你家的主子生病了,要吃藥,不然醒不過來,醒不過來你就沒有主子了,沒有主子了,就沒人喂你吃肉了。胖爺我雖然身上有點肉,但是也不好吃,呸,不對,生病了要吃藥,人不能死在我這,你就說你讓不讓吧?!?br/>
海東青歪頭看了會眼前的人,覺得對方哆嗦的樣子挺像抓獵物時,那些自己一掠過,就不會跑的笨兔子。挪了挪腳步,往他捧著的碗里張望了眼,嗅了嗅,清清涼涼的味道,又轉頭看向再叫都不會醒來的六爺,再次挪了挪腳步,往里床里頭跳去。
胖掌柜抹了抹滿臉的汗水,就要去扶病人,結果海東青不悅地低鳴一聲,眼神銳利地盯視著他的手心里的汗水。
胖掌柜的汗冒的更加歡快了,往衣服上抹了抹,苦著臉求道:“大爺,別鬧了成不,我不是壞人?!?br/>
海東青看了眼已經擦干的手心,只閃了閃雙目,豎起的羽毛根根伏下。胖掌柜也不想再擦汗了,想著趕緊喂完,實在太虐心虐身了,誰碰到這么個東西,都得折壽。還好喂的過程,客官能吞咽,不然真的沒辦法了,總不能豁出性命去救人吧。
一連五天,胖掌柜從每日六次喂藥,減少到一日只需四次,人也醒來過一次。第六天掌柜剛要去喂藥,就瞧見伙計連滾帶爬地跑上了摟,大喊著,
“掌柜的,掌柜的,不好了,官兵的來了,說是要找人,鎮(zhèn)子上的所有客棧都一個不拉地被圍了起來,正要挨個搜查呢。要是發(fā)現那客官,我們會不會沒命???”
胖掌柜一把捂住小伙計的嘴,大罵了聲,“你才不要命了,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嗎?去,打聽打聽他們找的是誰,長的什么樣?混小子,再不機靈點,就不要你做我伙計了?!?br/>
進入房間內,看了眼已經六天不吃肉,也不離開屋子,只啄點清水的海東青。胖掌柜是徹底不怕這家伙了,戳了戳它完全蔫巴了的羽翅,與團成一團的身子,將一盤鮮肉遞到它嘴下,說著,
“大爺,我算是佩服你了,如此有靈性還護主的太難得,你主子還不知道啥時候能起床呢,你要是活活餓死了,誰來護著他?”
海東青閃了閃金色的眸子,緩緩地張了張翅膀,又閉回眼睛。
胖掌柜也不再說什么,將不新鮮的肉盤拿開,放上新鮮的。咽了咽口水罵道:“造孽了,這好好的肉,我都不舍得吃的,回頭不給我把錢清了,就讓你主子給我做工還賬。哼,不還清了,就不能回家,哼?!?br/>
說完熟練地將碗里的草藥汁灌下,剛擦了擦他的嘴,門就被哐當一聲大力踢開。胖掌柜正要怒罵,只見胳膊一疼,已經被扭到了墻角,與之前跑出去打聽消息的伙計挨在了一起。
胖掌柜頓時咬牙切齒,“混小子,人是你引來的?”
小二哆哆嗦嗦的半天沒出聲,雙眼一翻就要暈去。這時一雙大手拍了過來,又將小二給拍睜了眼。
胖掌柜這才注意到,闖進來的并不是官兵,而是一身塵土的幾位年輕人。很快一聲驚呼,“是六爺,快去請四爺上來。”
一聲干澀的嗓音響起,“我,來了”。
掌柜的側頭一瞧,只見一面容蒼白、削瘦的少年提著袍子,腳步有些蹌踉,還不時捂嘴咳嗽。而那海東青瞧見這么多人,竟然沒有擺出防備警告的姿勢,只是懶洋洋地睜眼瞧了下,又閉眼回去。過了會還動了動,放低身子,閉眼啄著肉塊,慢慢地一口口的吞下。
“哎,這畜生……”掌柜的剛開口,就被人敲了下手臂,趕緊閉嘴。但看到那少年竟然俯身要抱上去時,一聲驚叫,“哎,別,他得了天花,你別啊……”
胤禛將人踏踏實實地摟緊在懷里,剛安定下心來,就聽見這么一聲喊,倏地怒瞪向掌柜,但一時半會也說不出話來,顫著手,指向那掌柜。
掌柜的又挨了下,只聽一聲厲喝在耳旁爆起,“怎么說話的,知道那小爺是誰嗎?”
胤禛轉頭撫了撫小六的臉頰,也察覺了不對勁,慌里慌張地掀開被子,將人從頭摸到了腳。急促地喘息起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這,怎,怎么回事,發(fā)燙……人昏著……讓,讓他說!”
聽完掌柜的話后,本就面色不好的胤禛,猛地咳嗽起來,大罵道:“將,將那群大夫,給我,給我拎過來,混賬,告訴,告訴他們,不看,以后,都別看了?!?br/>
其中一位面色同樣不好的侍衛(wèi),跪下問著,“四爺,您是否去梳洗下,由人護送出京,這里由我們來照料六爺。奴才會安排好一切,拿到老爺曾經治療天花的藥方子的?!?br/>
“你……”胤禛再次咳嗽出來,壓都壓不下,手下趕緊解下背著的水囊,遞了過去。
喝了水終于好些的胤禛,緩了緩,轉頭對視上緩過勁來,不再趴伏著的‘四哥’。心中一嘆,撫了上去,“好‘四哥’,辛苦你了,出去飽餐一頓吧,這里有我,他不會有事。下次記得別這么傻傻的守在這,要遞消息出來啊,耽誤了多少時間,你知道不?”
海東青歪了歪頭,張開翅膀,呼啦一聲竄起,多日未動的身子有些遲鈍,飛入空中時,還有些歪斜,但盤旋幾圈后,歡快地鳴叫一聲,越飛越高。
掌柜看向窗外,了然地說了句,“你們果然是一家子,這么些天的接觸,那家伙的譜,擺的可大呢?!?br/>
“嗯,你坐”,又喘了口氣,瞪向侍衛(wèi)。侍衛(wèi)抿了抿嘴,想著四爺怕是不會離開了,只好依言先去請大夫,還縮成一團的小二自墻角處拎了出來,讓他去燒水。
回來時拎著一串大夫,排隊就診。
洗完澡,換了身衣服的胤禛,窩在小榻上,一錯不錯地瞧著床那邊的診治情況,神色疲倦,眼中無神。
一侍衛(wèi)捧來一碗濃黑,藥味重的藥汁,遞給了四爺,說著,“四爺,您也是傷寒之人,如今六爺已找到,請保重身體。小的們會做好所有事情,您就省著心思,先將病治好了吧。”
胤禛一口喝干藥,臉色僵硬了許久,似乎還沒從藥味總醒過神來,恍惚地說了句,“鎮(zhèn)子要悄悄地圍起來啊,等‘四哥’回來,把這個綁他腳下,千萬別讓他送進宮里,只要送入九門提督那就行?!?br/>
侍衛(wèi)接過信件,瞧了眼四爺的神色,躬身退下。
而剛喝完藥的胤禛,忽覺得有些發(fā)懶,眼皮不受控制地想要闔上,好好睡一覺。掙扎著抬起眼皮看了會小六的床鋪,眼神越來越發(fā)虛,指向小六的床鋪,要讓人扶過去,卻撐不住地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剛退下的那名侍衛(wèi)將信件往懷里一揣,招來另外個侍衛(wèi),將人背出門外,往已經備好的馬車里塞去。對著那名侍衛(wèi)囑咐著,
“一定要在爺沒醒來之前,將人帶的遠遠的,我這就讓那寶貝疙瘩,送信去。你能拖延就盡量拖延,爺說要往回趕,你就將車簾護嚴實了,做做樣子或者兜圈都隨你。等兩天內封鎮(zhèn)了,你再帶著爺回來瞧。爺要是要惱怒,就說是我的主意,六爺要是治不好,我就拿命抵,要是治好了,我依舊隨爺處置?!?br/>
抓著馬韁繩的侍衛(wèi),有些猶豫,“就憑掌柜那幾句話,得罪四爺,六爺,會不會過于草率?萬一不是天花,凌大哥你……”
凌侍衛(wèi)嘆息一聲,“沒事,你趕緊帶著爺走吧。萬一要是,兩位阿哥都賠了進去,將來也是要掉腦袋的?!?br/>
送走人,跺跺腳,吹響了六爺隨身帶著的哨子,將‘四哥’喚來,綁上信件,又折了門口的樹枝,在地上畫起來,指著衙門門口的兩座石獅子,說著,“‘四哥’,快去快回,你家主子的小命就在你身上了,記得有回信了再回來,去吧?!?br/>
做完一切的凌侍衛(wèi)回房,按宮里的規(guī)矩,開始安排整個客棧:
沒用的家具通通移出客棧門外,攔住大門,不讓進也不讓出。
臉面拿白布巾圍上,衣褲全部都用白兜子圍起來。
保持整個客棧的潔凈與通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