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里，小刀在周之初家度過了新年，周老爹很高興，喝了兩杯酒。

    周之初趁機(jī)跟老爹提出了退婚的事，老爹沉默了，良久才說道：“你要是退婚，咳......小花的名聲可就毀了，張鐵匠家的名聲也毀了?！?br/>
    “我就是不想娶。村里就這么幾戶人家，有什么名聲不名聲的?！敝苤跸氲皆绯啃』ǖ臎Q絕，咬牙說道。

    老爹看著在爐火照映下的兒子和小刀，說道：“我知道你們是朋友，但你們想差了，你不娶，她就不嫁了？不嫁你就得嫁給別人?！?br/>
    “什么？”周之初和小刀異口同聲。

    “你們真是少不更事，你要是悔婚，為了名聲，她爹就更得把她早點(diǎn)嫁出去，否則人言可畏，誰還看得起張鐵匠，那時(shí)就不是名聲問題，是吃不上飯的問題了?！?br/>
    看著兩個(gè)呆住的傻小子，周老爹將杯中酒喝干，在咳嗽中上了床，“你自己想清楚，莫意氣用事，反害了小花?！?br/>
    周之初和小刀來到院子里，看著天空中皎月東升，群星閃耀。

    “小刀，我該怎么做？！”

    “我不知道。”小刀只有十三歲，但他覺得命運(yùn)真是又殘酷又捉弄人。

    周之初過了今夜就是十五歲了，他說：“看來無論怎么做，我注定要招人恨了。”

    “你應(yīng)該問小花，她會(huì)怎么做?！?br/>
    等了半響，周之初突然說道：“小刀，你娶小花吧，成個(gè)家，就不寂寞了?！?br/>
    小刀一愣，脫口問道：“月月怎么辦？”

    “我跟你娘發(fā)過誓，我會(huì)去找月月的?！?br/>
    “什么時(shí)候去？”

    “老爹身體不好，我想等他好點(diǎn)或者......再走?！?br/>
    或者什么，周之初沒說，但小刀明白，兩人都沉默了。

    又過了會(huì)，小刀才說道：“月月是我妹妹，我不能看著你去救，而我卻在村里等著。”

    “其實(shí)，我不想娶小花。”

    周之初以前也說過這樣的話，但現(xiàn)在他說的特別認(rèn)真。

    小刀聳聳肩，“我知道，小花也知道，她說你和我們不是一路人。”

    周之初有些驚訝。

    小刀接著說：“你和我們是朋友，但你和我們就是不一樣，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什么都干，卻什么都不在乎?！?br/>
    周之初更是驚訝，好一會(huì)才說道：“我打獵就不會(huì)，打鐵也不會(huì)，種田也不會(huì)，而且我在乎老爹，在乎你們?！?br/>
    “我們也在乎你，但你還看不出來嗎，我們會(huì)的你不會(huì)，你會(huì)的我們不會(huì)，所以小花才說我們不是一路人?！毙〉犊酀男Φ?。

    周之初沉默了會(huì)，問小刀：“但我們依然是朋友，對(duì)嗎？”

    “是的，我們是朋友”小刀回答說：“你教會(huì)了我們修行，我覺得你更像我們的師傅?！?br/>
    周之初一怔，心里突然一動(dòng)，說道：“我們都是學(xué)的法器上的功法，說師出同門也沒錯(cuò)，我們年紀(jì)差不多，師傅就算了，我就叫你師弟，你叫我?guī)熜?，小花和月月就是師妹，這樣我們就真的是一家人，一路人了?！?br/>
    小刀也是愣住了，“......師兄？！”

    “師弟！哈哈?！?br/>
    “師兄，哈哈！”

    這天夜里，兩個(gè)少年成了師兄弟，在新年的冬夜里他們喝醉了酒，躺在雪地中歡唱，在夜色中高歌：

    “......采薇采薇，薇亦剛止。曰歸曰歸，歲亦陽止。王事靡盬，不遑啟處。憂心孔疚，我行不來。彼爾維何？維常之華。彼路斯何？君子之車。戎車既駕，四牡業(yè)業(yè)。豈敢定居？一月三捷......”

    冬去春來，過年后，大雪逐漸消融，萬物復(fù)蘇，前山村也恢復(fù)了以往的活力。

    自那夜之后，小刀就經(jīng)常來教周之初打獵的一些常識(shí)，而且還教他而如何射箭，小刀家的弓是一石弓，是一把標(biāo)準(zhǔn)的獵弓，小刀勉強(qiáng)能拉滿弓，周之初試著拉了下，太軟，他都不敢用力，怕拉斷了。

    “你的力氣太大了，怕是五石弓都能拉?！毙〉读w慕，若真用五石弓去打獵，怕是老虎熊瞎子都能一箭射死。

    “一石弓都難求，那里去找五石弓?！敝苤鯘M臉無奈。

    沒有弓的周之初跟小刀上了幾次山，小刀的獵叉對(duì)他而言也太小了，第一次上山就折斷了，在追一頭鹿的時(shí)候，周之初將獵叉甩了出去，結(jié)果就是鹿驚慌而逃，獵叉狠狠扎在樹上，拔下來時(shí)發(fā)現(xiàn)叉尖斷了。

    “你真是太笨了。”小刀這樣評(píng)價(jià)周之初。

    有些失望的周之初找到張鐵匠，想辦法修補(bǔ)獵叉。

    “你跟小刀一起上山打獵？”張鐵匠有些吃驚。

    “嗯。我想學(xué)打獵。老爹的身體要吃肉?！?br/>
    “你拿什么打獵？就這把破叉子？”

    “還有這個(gè)?！敝苤鯇⒛前讯特傲亮顺鰜怼?br/>
    張鐵匠嗤之以鼻：“你得有把弓?！?br/>
    “......除非你有弓，否則我只能先用這把......叉子?！?br/>
    張鐵匠有些遲疑，這個(gè)表情被周之初捕捉到，他驚喜道：“張叔，你有弓？”

    張鐵匠鄙視的看著周之初，說道：“你瘋了不成，一把最差的弓都要十兩銀子，我要是有弓早就賣了?！?br/>
    就在周之初失望之際，張叔又開口道：“不過，我這有個(gè)弓體坯子，你要不要?！?br/>
    “要！”

    “先說好了，你要了就算是小花的嫁妝了，可同意。”

    “......張叔，你真是一點(diǎn)不都吃虧?！?br/>
    “你要不要?！?br/>
    “要！”周之初一咬牙，同意了。

    張鐵匠一臉得意，進(jìn)屋不知從那拿出一根黑色的棍子，粗細(xì)不勻，細(xì)的有鵝蛋粗，粗的有拳頭大小，這根棍子足有六尺多長，比周之初都高。

    周之初一臉精彩，問道：“這是什么？”

    “弓坯啊，”張叔指著兩頭略粗的地方說：“只要從這到這，連上弓弦，就是一把好弓，我知道你力氣大，這把弓絕對(duì)能滿足你?！?br/>
    “可我怎么看著像根棍子?！?br/>
    “你用弓弦把兩頭拉彎不就是弓了。”

    “......張叔，我能不要了。”

    張鐵匠將棍子一把塞在他懷里，“男子漢說要就要，反正算是小花的嫁妝?！?br/>
    不等周之初抗議，張鐵匠用手一指大門，“明天來取叉子，現(xiàn)在你回去，我忙著呢?！?br/>
    周之初接過棍子，卻是一愣，這根棍子觸手冰涼，居然是金屬的，卻又出奇的輕，六尺長的棍子只有五、六斤，難道真是有些名堂。

    出門后，周之初正遇到回來的小花，小花臉上幾道黑漆漆的印子，是在山上挖筍子弄的。

    “師妹。”

    小花剛才低著頭，沒看到周之初，聽到聲音嚇了一跳，等看清是誰，臉色一紅，“呸，誰是你師妹，你和小刀胡鬧別帶上我。”

    “怎么是胡鬧，我們同修一個(gè)法器里的功法，當(dāng)然是同門。”

    “那我問你，我們師門叫什么？”

    周之初愣住了，女孩子就是心細(xì)，這都能想到。

    “那你說叫什么？要不叫飛鳳飛龍門？”

    “哎呀，難聽死了。”

    正說話的時(shí)候，小花突然看到周之初手里的棍子，驚訝道：“這棍子怎么到你手里？”

    “你爹給我的。”

    “這根棍子就是個(gè)廢物，你要它干嘛？”

    “......我倒覺得很不錯(cuò)，又輕又結(jié)實(shí)?！?br/>
    小花盈盈而笑，“你真是個(gè)傻子，這棍子火燒不熱，做兵器又太輕，做扁擔(dān)圓的又膈應(yīng)，做鋤頭把太軟，你說它不是廢物是什么?！?br/>
    周之初一臉懵。

    小花呵呵笑道：“我爹給你這個(gè)做什么。”

    “做你的嫁妝。”

    這下輪到小花懵了，眼見眉毛慢慢的豎起來了。

    “我走了?！敝苤蹀D(zhuǎn)身就走。

    “站住！”小花大吼一聲。

    “有事去飛鳳飛龍坡找我?！鄙倌臧瓮染团?。

    噗嗤，小花看到周之初的狼狽突然笑了，但笑著笑著又凝住了，直到遠(yuǎn)去的周之初消失在路的盡頭，她才轉(zhuǎn)身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