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席還有個把時辰，被這么一折騰，一屋子女人對其他話題都覺著索然無味了，雖然還有一搭沒一搭的閑扯著發(fā)飾妝容之類，但余光都關(guān)注著門口，就等齊院判快點(diǎn)來了好解惑。

    齊院判和沈家關(guān)系非同尋常，沈知味早命他多多幫襯沐陽王妃，是以沈小訥下帖相請，齊院判只得推了其他雜事，沈小訥的大丫鬟孚桑遞給他一張紙，齊院判看完便將紙點(diǎn)著燒了。

    急忙趕到太傅府，甫一進(jìn)門，就見屏風(fēng)后面人影攢動，外面僅坐著沐陽王妃和太子側(cè)妃以及姜夫人，倒是對比的鮮明。

    “齊院判不必多禮了，替?zhèn)儒寻衙}，她身子安康否？”沈小訥止住了正要作揖的齊院判，也不解釋，就讓他先為姜鷺閑診脈。

    姜夫人張了張口，未發(fā)一言，她已經(jīng)有了猜測，如果這個猜測坐實，以后姜鷺閑就不是她能隨意欺辱的了。

    “這……回王妃，此間人多嘈雜，怕是不適宜診脈哪?！饼R院判看了眼屏風(fēng)后面探頭探腦的眾人，暗道女人是非，今日無論診出個什么只怕就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了。

    齊院判的話正中姜夫人下懷，她也不想這幫庶出的說三道四，著下人將她們一個個‘趕’了出去，此時齊院判已四指搭在姜鷺閑的腕子上陷入沉思，姜夫人目光緊緊盯著齊院判的表情，唯恐漏掉什么重要的信息。

    擦了擦頭上的薄汗，齊院判面上顏色變化，問姜鷺閑道：“側(cè)妃月事可以耽誤？”

    “遲了半旬，可是有什么不妥？”姜鷺閑也慌了，她小日子一直不準(zhǔn)，也沒覺得此次有甚特別。

    “恭喜側(cè)妃，賀喜側(cè)妃，您身孕已有近兩月，脈象稍弱，但腹中胎兒康健，只需悉心調(diào)養(yǎng)即可，下官這便回去抓了藥送去東宮?！?br/>
    實則姜鷺閑身孕只有一月，但沐陽王妃在紙上特意囑咐他說成是兩月，雖不知原由，他也只能照辦。

    齊院判的話音剛落，即使姜夫人早有猜測也愣在當(dāng)場，姜鷺閑更是滿臉無措，驚惶的神色一閃而逝，但沒能逃過沐陽王妃沈小訥的眼睛。

    沈小訥替姜鷺閑大賞了齊院判，讓他先退下，隨后靜靜坐在一邊，支著肘望著姜夫人，等了許久也不見有話，倒是姜夫人先坐不住了，站起身道是要去看看府里的樂師舞姬準(zhǔn)備得如何了就匆匆走了，她需要將此事告訴姜老夫人。

    屋里只剩二人相對而坐，姜鷺閑看著沈小訥倨傲清冷的眉眼除了羨慕就是無盡的嫉妒，她是記得在宮中初見沈小訥時這女人雖也是一副眼高于頂?shù)哪?，但因沐陽王不寵愛，便毫無威勢可言，只是今非昔比，如今沐陽王妃的面色連姜夫人都要顧及幾分。

    “太子遺孤，這籌碼足夠側(cè)妃后半生享福了?！鄙蛐≡G手指繞著茶杯的杯口，嘴角掛著似有似無的笑容輕聲說道。

    這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令姜鷺閑更加不安，“王妃姐姐說什么呢，閑兒心心念念太子殿下早日歸來。”

    她著實不愿談起腹中的孩子，她再清楚不過這是誰的種，但她不明白每次都有喝避子湯的，怎么就懷了那廢物的孩子。

    心里怕得要死，故作鎮(zhèn)靜地笑答道，指甲摳進(jìn)掌心，生疼。

    “側(cè)妃這嘴啊還真是和心不一，當(dāng)真做此想？”沈小訥拉過姜鷺閑的手，看著她掌心兩個滲血的指甲印說道：“瞧瞧，都破了?！?br/>
    “姐姐，閑兒今日得知這么個好消息，實在驚喜，竟有些暈眩，先告辭回東宮了，與姐姐改日再敘?！?br/>
    姜鷺閑是真的頭腦發(fā)昏，扶著桌子站起時都晃了幾晃，腰間的大帶勾勒的窈窕愈發(fā)礙眼。

    丫鬟們都出去了，也沒人扶姜鷺閑，姜鷺閑無奈又跌坐回椅子上，帶著驚懼的眼神看著沈小訥叫道：“你對我做了什么？！”

    竭力發(fā)出的聲音卻細(xì)弱蚊蠅，輕的像呢喃。

    “莫怕，只是讓你睡一覺罷了，免得你說錯了話走錯了路，法華寺的東廂和西廂可不是一個方向呢。”

    重重幻影中姜鷺閑看到沈小訥笑得天真無害，原來她早就知道了，那么為什么不揭發(fā)她？

    帶著疑問，姜鷺閑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沈小訥俯視著姜鷺閑，嫌棄地避過她開門喚來了丫鬟，這時姜老夫人、姜夫人也過來了。

    看到姜鷺閑趴在桌子上倒沒有對著沈小訥興師問罪，姜夫人使了眼色讓清鳴、泠叮把姜鷺閑好生扶去了她曾暫住的閨房，又服侍著姜老夫人坐在上首，丫鬟們重新上了茶。

    姜老夫人面容依稀可尋當(dāng)年的風(fēng)采，頭戴秋色抹額上嵌祖母綠，穿著赭色褙子，只是打扮得過于老氣，沈小訥是見過姜太傅的，這姜老夫人確實顯得比姜太傅老許多。

    沈小訥給姜老夫人道了萬福，隔了一席坐在了姜老夫人旁邊，與姜夫人相對，倩笑道：“恭喜老夫人，夫人，本宮今日唐突了?！?br/>
    “好孩子，哪是唐突，今日多虧了你，閑兒那不省心的才查出有孕，得虧老天保佑母子無礙。”姜老夫人笑得慈愛。

    “如今太子殿下下落未明，側(cè)妃腹中的孩子可是大雍的未來，老夫人和夫人不妨留側(cè)妃在府中養(yǎng)胎，一來方便照料，二來也防范著小人暗害?！?br/>
    姜老夫人深思片刻，便囑咐兒媳姜夫人：“沐陽王妃所言有理，著人去安排吧，順便與太子妃知會一聲?！?br/>
    一直恭順旁聽的姜夫人立馬應(yīng)下，嘴上說著“閑姐兒真是好福氣”，心里卻像吞了蒼蠅一般惡心。

    千千萬萬的人有千千萬萬種說頭，姜鷺閑在睡夢中就被定下了將來八個月的生活，沒有人考慮到她愿不愿意，也沒人在乎。

    自噩夢中乍然驚醒，姜鷺閑看著熟悉的房間，再看看身上只穿著中衣，驀地爬下床卻有兩三個面生的丫鬟進(jìn)來服侍，左一句驚呼“側(cè)妃注意身子?！庇乙宦曕祰@“側(cè)妃莫要讓奴婢們難做?！卑氡О敕鲋鴮⒔橀e‘押’回了床上。

    “現(xiàn)在何時了？”姜鷺閑拜托了丫鬟束縛的手，才容得問。

    “天色已經(jīng)黑了，側(cè)妃有什么事？”

    外面很安靜，大抵是夜深了，宴會的人早日散去。

    姜鷺閑掙扎著要起身：“本妃要回東宮?！?br/>
    “側(cè)妃就安心住下養(yǎng)胎吧，老夫人已經(jīng)給東宮說了，您莫擔(dān)憂，若是您有個三長兩短，奴婢們都活不了?！毖诀呙蛳?，哀哀乞求。

    姜鷺閑聽到老夫人已和東宮說妥，瞬間怔愣，無力地躺下，噩夢似乎在現(xiàn)實中重現(xiàn)，她抱著那個絲毫不像太子的孩子被沉豬籠……

    不！她要回東宮去，這個孩子不能生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