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里?
意識像是被屏蔽的信號一般模糊不清,直到許久,才漸漸恢復(fù)清朗。睜開眼,四周是一邊無邊無際的紅色沙漠。
沒有一絲風(fēng)的跡象,如同世界終結(jié)一般靜得可怕!
“你醒了?”
陌生的聲音忽然響起。
誰在說話?
他驚了一下,頓時轉(zhuǎn)頭看向了聲音的來源,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
不,應(yīng)該說,是一個和附身之后一模一樣的自己。
王南?
懷疑的表情出現(xiàn)在了他的臉上,緊接著,他語氣驚愕地問道。
然后,眼前的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微微搖了搖頭,像是感到有趣而揶揄一般的笑容。
“是的?!?br/>
隨后,男人承認(rèn)地點了點頭,說著抬頭抬頭看向了天空。
這時,望著再沒有出聲,反而抬頭看向了紅色天空的男人,他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道,“你,是來奪回你的身體嗎?”
“呵……”
聞言,后者將仰望天空的動作收了起來,重新看向他,反問道,“你覺得呢,夏天佑?!?br/>
“我不知道。按理說,這是你的身體,我不過是雀占鳩巢罷了。所以,你奪回你的身體控制權(quán),理應(yīng)如此?!?br/>
他低聲說道,語氣有些失落,仿佛已經(jīng)認(rèn)定了自己的猜測一般。
“是嗎,這還真是符合你性格的想法,……”
后者笑了一下,再度抬頭看向了天空。
天空,紅色一片,就像是身邊四周赤紅色的沙漠一般,無邊無際。
沒有一片云,只是紅色一片,單純的紅色,卻紅得異常鮮艷。
然后,長久的沉默。
之后,他再次開了口,說道,“給個痛快話吧,要回你的身體就直說,我也不是占著就不走的人,用你的身體多活了一年,我已經(jīng)知足了,現(xiàn)在要殺要剮,只求你給個痛快!”
話音剛落,他像是認(rèn)命了一般閉上了眼睛。
又是一段很久的沉默。
他再次張開了眼睛,狐疑地看向了男人的背影,疑惑地出聲問道,“王南,怎么個意思,你說句話!”
于是……
王南開口,說道,“你就這么舍得這世界?一個不一樣的美妙世界,還沒有真正見識過了,你舍得我就此將你的靈魂滅殺,從此消散這天地之間?”
“什么意思,你直說!”他豁出去了一般說道,隱約覺得事情有了轉(zhuǎn)圜。
“你懂的?!?br/>
男人莞爾而笑,繼續(xù)說道,“其實你也猜到了吧,還在裝?”
說著,男人眼神揶揄地看向他。
“這個地方,這片荒蕪的紅色沙漠,已經(jīng)失去了生命的悸動,我奪不回我的身體了。因為,我已經(jīng)死了。夏天佑,你可以繼續(xù)占據(jù)著我的身體?!?br/>
“是嗎?”
他反問了一聲,隨即沉默了下來。
心中的感覺是竊喜的,但隱隱又有了一種悲涼的心情。
不久之后,兩人坐在沙地之上,相互無言,雙雙抬頭看向了天空。
視線盡頭,毫無一處可以稱得上為美的景色。
單調(diào),乏味,以及無以言表的寂寞和蒼涼。
他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心中充滿了諸多的疑惑。
而仿佛是了解他此刻的心情,男人望著天空的臉上含著笑意,嘴角劃過了一抹微笑的弧度,忽然啟唇輕輕感嘆道,“真是無趣啊,這樣的景色,已經(jīng)看了整整一年了?!?br/>
“自從死亡的那一剎那,靈魂就一直屈居在這個地方茍活著,每天每天都是一模一樣的風(fēng)景,已經(jīng)膩了啊,重生了就可以不用再面對這單調(diào)乏味的景色了啊?!?br/>
“如果不是還有遺愿未了,不是擔(dān)心你這個怪異的存在會對我的身體做出什么無法挽回的事情,也許早就該超脫了?!?br/>
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解釋一般,男人用一種低沉而沙啞的嗓音輕聲訴說著。
聽著這碎碎念一般的嘮叨,不知為何,夏天佑心中原本還略有緊張的心情頓時平復(fù)了下來。
“夏天佑?!焙鋈唬腥撕暗?。
“你說?!彼麘?yīng)了一聲。
“一定要照顧好艾蓮和玲兒。”男人平靜地說道,像是請求,又像囑托。
“你放心?!?br/>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認(rèn)真地點了點頭。
看著他的樣子,男人笑了一下,如同完成了遺愿的臨死之人,笑容恬淡而滿足。
過了許久。
他開口,“不多說一點什么嗎?”
這時的男人看著天空,嘴角已經(jīng)沒有了笑意。
“很舍不得這個世界啊,說真的,有辦法的話,我會殺了你,重新奪回我的身體?!?br/>
話語如刀,溢滿殺氣,剎那間將他的心插了通透,脊背一陣發(fā)涼。
他沉默無語,心中慶幸。
聽得出男人語氣中無能為力的情感。
所以,他肆無忌憚,像個撿了便宜的小人。
“我覺得你有很多話沒有說出口?!彼_始變得喋喋不休,仿佛這樣就可以彌補占據(jù)了對方身體的愧疚心情。
“是又如何?”男人反問,嘲諷般笑了一下。
他無言以對。
對此,男人開始笑,豁達(dá)而明朗,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個老大哥一般。
“行了吧,你這家伙!你看光了我的記憶,我又何嘗不了解你的一生。這世上,甚至你的上輩子,都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夏天佑?!?br/>
“那個,總覺得你這話很奇怪啊?!?br/>
“誰讓我們碰到的事情更奇怪呢!”
“好像也是?!毕氲酱┰胶透缴磉@種事情已經(jīng)明明確確地發(fā)生在自己身上,他噓了一口氣,無奈地承認(rèn)似乎確實如此。
忽然,天空中飄過了一朵紅云。
云?
他愕然。
“起風(fēng)了?。 边@時,男人仿佛感覺到了什么似的,抬起頭,目光深沉地遠(yuǎn)遠(yuǎn)望向了天際與沙漠交接的地方。
夏天佑心中跳了一下,意識到了某種可能。
他坐在一旁,看向了男人略帶惆悵和不舍的側(cè)臉,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你走吧?!蹦腥撕鋈怀雎暤?。
說著之時,手撐著沙子站起了身體,隨后拍了拍手,準(zhǔn)備離開。
走了幾步之后,男人回頭看一眼正跟著站起來的夏天佑,目光中透著難言的情緒。
夏天佑無法猜測,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照顧好艾蓮?!?br/>
他說道。
然后停了一下,又說道,“雖然曾經(jīng)犯過錯,但她是個好女人。你記住了,夏天佑!我不管你覺得她是個什么樣的女人,在我心中,她是個好女人!所以,你一定好照顧好她!否則,我死也不會放過你!”
“安心?!?br/>
他爽朗地笑了笑,話語寬慰地說道。
心中卻隱約覺得有點詭異。
畢竟,任誰碰到有人把自己的女人交個另一個男人照顧,都會產(chǎn)生一種“汝之妻女我養(yǎng)之”的怪異心情。
盡管,也許這是愛的另一種體現(xiàn)!為了對方的幸福,哪怕把自己喜歡的女人交給其他人來照顧。
但,多多少少有點奇怪。
聞言,王南笑了笑,轉(zhuǎn)過頭,重新離開,然后,身影越來越遠(yuǎn)。
風(fēng)逐漸大了起來。
漫天的紅沙吹拂而起,沙塵中,王南的身影成了一個黑點,最終消失。
“走得這么灑脫豁達(dá)!”
直到男人不見了蹤影,夏天佑收回了凝望的目光,悵然地嘆了一口氣。
忽然啊了一聲,語氣極為無奈地自言自語道,“天,這叫個什么事情啊,為什么弄得我覺得自己撿了個天大的便宜似的。拜托不要死也死得這么狂霸酷**拽好不好,你以為自己的龍城邪少??!”
話音剛落,漫天紅色的風(fēng)沙驟然撲面而來。
夏天吸了一口氣,頓時鼻子里充滿了沙塵,感到了一整澀癢,于是,愣不住打了一口噴嚏。
“啊欠!”
“啊,爸爸醒了!”
意識像是被吸進(jìn)了一個漩渦,隨后如同沖出了隧道一般豁然明朗,醒轉(zhuǎn)的一瞬間,他聽到了女孩清脆嬌嫩的嗓音。
“阿南?!?br/>
緊接著,耳邊響起了女人熟悉的關(guān)切聲音。
王南慢慢睜開了眼,入目處,女人精巧秀麗的面容緩緩向他俯視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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