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章.斷腸聲

    午后秦楚坐在院子里老梨樹下削木頭，三月春山如笑，春日暖風(fēng)和煦，梨花團(tuán)團(tuán)簇簇，香氣飄了滿院。

    溫如風(fēng)來學(xué)琵琶時，沈漁搬了兩把竹椅，在廊檐下教他彈殿前歡，調(diào)子急促而歡快。

    今日溫如風(fēng)學(xué)的出奇慢，頂著秦楚刀鋒般的目光，最簡單的東西也要沈漁手把手教兩遍。

    “??！”秦楚突然痛呼了一聲。

    “怎么了？”沈漁嚇了一跳，忙放下琵琶跑過去。

    秦楚攥著右手，手掌上被小刀劃了道口子，滾出幾個血珠來。

    “怎么這么不小心，”沈漁心疼壞了，“你別動，我給你拿金瘡藥來，疼不疼？”

    “疼的很，”秦楚朝溫如風(fēng)挑釁地彎了彎嘴角，旋即可憐巴巴對沈漁說，“你親親我?！?br/>
    “胡鬧什么，二狗看著呢?！?br/>
    “疼的不行，手快斷了……”

    “好好好，”實(shí)在拿他沒辦法，沈漁飛快地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行了啊，別胡鬧了，也別再削木頭了，削了好幾天了，也沒看出個形狀來?！?br/>
    “漁兒姐，”溫如風(fēng)道，“我阿娘病了，這幾日一直念叨著說想喝你熬的冰糖枇杷膏呢。”

    “那東西一涼了便失了藥性，我一會兒隨你走一趟罷?！?br/>
    “不行！”秦楚喝道，“什么勞什子冰糖枇杷膏，我怎么沒喝過！”

    二狗囂張一笑，“哈哈，我喝過?！?br/>
    秦楚把手里東西放下，作誓要取他狗命，一大一小圍著天井滿院子追打，雞飛狗跳地喊叫，令小屋平添了不少喧鬧的煙火氣，市儈又親切。

    那日沈漁隨著溫如風(fēng)回家的傍晚，回頭望見秦楚坐在樹下，削好的木頭隱約看出點(diǎn)雛形來，那是一把琵琶。

    她心里軟得一塌糊涂，秦楚在夕陽的光暈里沖她揚(yáng)揚(yáng)手，讓她早些歸來。那是沈漁第一次覺得，原來有人等待是這么好的感覺，有人等待的屋子，才叫做家，無論過去多少年，那場景都令她歸心似箭。

    可是紅塵滾滾，世上無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她亦不知道，那一回眸竟險些成了訣別。

    沈漁走后，轉(zhuǎn)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秦楚放下手里的活計，極目望去——

    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轉(zhuǎn)眼便到跟前，竹山翻身下馬，由于太過慌張，竟不慎跌了個跟頭，哭著膝行到秦楚面前。

    “少爺，少爺！”

    “怎么了，”秦楚心知有大事發(fā)生，一把將他拎起，“出了什么事？”

    “綰貴妃生了個男孩，”竹山嘴角淤青，半邊臉都腫了起來，斷斷續(xù)續(xù)哭道，“本來都很好的，圣上特別高興，賞了府里許多東西，可是昨日，昨日宮里傳出消息，說皇上懷疑那孩子并非皇嗣，是綰貴妃與侍衛(wèi)……私通……”

    猶如萬頃雷電劈過，秦楚腦中轟地炸開了。

    幾乎同一時間，沈漁手里的水瓢應(yīng)聲落地，二狗娘聞聲掀起簾子來看，笑道，“丫頭，有心事？”

    “沒甚，”沈漁撿起水瓢來，“這幾日一聞著藥味兒，胃里就翻江倒海的，也不知怎的……”

    “呀，莫不是……”二狗娘一臉八卦，“害喜了吧？”

    “害喜？”她心頭一震，下意識地摸了摸小腹，不知是高興還是擔(dān)憂。

    “這是好事呀，”二狗娘和善地笑起來，“有了孩子，便有了牽掛，男孩兒調(diào)皮，女孩兒乖些，”她回過頭，溫柔地望著正在院子里提水的溫如風(fēng)，“我從前，懷過一個女兒呢?！?br/>
    她只知道二狗娘守寡多年，拉扯著兒子長大，倒是從沒聽溫如風(fēng)說過，他曾有過一個姐姐。

    沈漁好奇道，“那她現(xiàn)在在哪兒呢，嫁人了么？”

    “死了，”二狗娘淡淡道，“早就死了，不提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