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下尋到我了,你可以走了。”玄女面色冰寒,轉身走了幾步,卻忽然想到還有結界,不禁心下一怒,“你快些將這結界撤了!”
“你一屆上神,豈會奈何不了我這小小下仙的結界?”
“你……”玄女憤憤的瞪了他一眼,轉過身去狠狠咬著嘴唇。簡直是恥辱!從未入過她眼的一個小小地仙現(xiàn)下卻這般羞辱她,他是想趁機報當日之仇吧!可恨她現(xiàn)下失了修為,不然保準一把紅蓮業(yè)火將他燒個魂飛魄散!
“你不要生氣,我開玩笑的!”他趕緊歉然的解釋,“我是混在那些被捉來的小仙里面才進來的,設下這個結界實屬不得已!此處雖然偏僻,可若被那些個妖魔嗅到身上的仙氣就不妙了!”
玄女沒說話,依然冷冷的背對著他。
“你或許忘了我的名字。我叫文淵!”文淵淡聲道,“原本得知你飛升上神又與……與他交好,我便潛心修行去了?!蓖搜奂讶说馁挥?,文淵嘆聲道,“新近幾日我飛升上界,多番打聽之下,才知道你請纓來到了魔宮。”
原本以為蒼宸與她終是有那么一份情意在,不會太過為難與她。卻不曾想,她在魔宮的日子竟這般艱難!方才見她了無生機且血流如河的樣子,他只覺得心口在冒血。
當給她療傷的時候,他這才震驚且憤怒的發(fā)現(xiàn),她心口的傷疤何其深,何其多,何其重!看到那白嫩皮膚上那深深淺淺的傷疤,他恨不能將蒼宸那廝碎尸萬段!
可是他明白,以他之力,就是千百個加起來也未必能傷的了那魔神的一根毫毛!現(xiàn)下唯有帶她走,離開這個鬼地方,找一處靈氣匯盛的地方,將她的身體調養(yǎng)好。假以時日,她的一身修為也可以渡回來。
至于什么除掉魔神的大任,神族的氣運什么的,統(tǒng)統(tǒng)都是狗屁!神之一族,位階比她高,修為比她強的上神多了去了,憑什么把如此重任悉數(shù)壓在這么一個弱女子身上!
誠然從前的她不算什么弱女子,可是現(xiàn)下的她卻讓他忍不住想要疼惜。喜歡她好似已經(jīng)成了一種執(zhí)念。從前他癡纏了她三百余年,哪怕是她當眾羞辱了他,他卻依然一心掛在她身上。
知她性子高傲,必然看不上仙力低微的他,所以他便不惜一切代價的拜在了英招門下,修了這萬余年,才得以飛升上界。一入九重天,他便忙不迭的去找她,卻聽說她新近潛伏進了魔宮,伺機對付蒼宸。告知他這些的那個神仙還不免為她的壯舉唏噓感嘆一番!
在他看來,她肯定不盡然是為了這種事來的。玄女向來性子高傲且執(zhí)著,當初他聽聞蒼宸為了下界的一個小蛇妖毫不留情的向她祭出了軒轅劍。她卻沒有死心,之后幾番前去請罪,直到近來才聽說她與蒼宸的關系有了和緩的跡象??墒菂s是關于她的一些不好的傳聞。
玄女此神,在他心中向來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形象。那些個傳聞,他自然不當真!可是他覺得,于情之一字上,玄女傻得可以。誠然,在這方面,他也不是個透徹的,他卻不希望任何人來傷害他心中的女神!
原本蒼宸死了也倒好了,也好絕了她的念想,給他留絲機會。偏偏這位好死不死的重生為魔,還是響徹六界,人神共憤的魔神!他實在恨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他這心思正回轉著,卻聽玄女淡然開口道:“文淵,從前便是再對不住你,現(xiàn)下你看笑話也該看夠了?!?br/>
“我……”文淵還未開口辯駁,唇上卻多了一根冰涼的食指。
“你且聽我說。”玄女眼波清冷,面無表情的道,“當初既是主動請纓來助天界除去魔神,現(xiàn)下這般狼狽的回去著實丟臉。我還有要事要做,你最好伺機逃出這里吧!”
文淵怔怔的望著她,方才她一派淡定從容的模樣像極了曾經(jīng)記憶中他深愛的她。這才是原本的九天玄女!那個自信傲然的女神!
“來都來了,我還是在這里幫襯你一二吧!”文淵淡淡笑道,“好歹我也有萬余年修為不是!”
玄女默然的看了他半晌,最終淡淡道:“你隨便。只要別壞了我大事就好?!?br/>
作為潛伏在魔神眼皮子底下的一個小神仙,文淵自然不敢張揚。匿了一身仙氣不說,順道偷偷渡了些妖氣來掩蓋自身氣澤。他原本就屬草木一類,在這魔宮中,自然也化作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隱在花叢里。
這日,他正伏在花下懨懨的沒有精神,卻猛然見到玄女寒著一張臉走來。他正要悄悄的打個招呼,卻不曾想玄女目不斜視的來到對面的涼亭坐下,然后一雙剪水清眸便直勾勾的看著他。
一刻鐘之后,他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提醒一下玄女再這樣下去容易暴露他的行蹤。恰在此時,卻聽見一陣輕緩的腳步聲,隨著腳步聲的臨近,一種難言的壓抑感也隨之而來。他本能的抖了抖,微微側目,卻見是掛著一臉笑容的蒼宸。
他下意識的屏住呼吸,緊張的瞪著那個俊美邪逸的男子。蒼宸并未注意到他,只是徑直向亭中的美人走去。
他一怔,看著蒼宸頗體貼的替美人理了理額發(fā),美人面無表情的受了,好看的眸子依然望著他。
“看什么呢?”蒼宸笑盈盈的問著,視線也轉了過來。
他禁不住一抖,更加小心的觀察著這傳說中嗜血魔神的動向。心里不斷祈禱著,千萬不要注意到他,千萬不要注意到他……
可是,未待他祈禱到第五遍,美人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把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說:“這里面多長了一棵草?!痹S是怕他嚇的不夠,還甚是周到的將他指給蒼宸道,“就是那棵!”
蒼宸的視線在他身上一轉,他覺得周身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翎兒你觀察的倒是細致?!鄙n宸贊賞著摸了摸她的腦袋,復又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天天都來這里。這園中有三百零一朵花,昨天落了十朵。有八百五十四棵草,今天多出來了那一棵?!斌梏釄罅魉~似的報給了蒼宸,復又面無表情的盯著多出來的那棵草發(fā)呆。
文淵現(xiàn)下明白了,眼前這個長的和玄女一模一樣的美人原來便是傳聞中蒼宸不惜弒神祭鼎,以九天息壤重做的那個女人。
看蒼宸對她甚是寵溺,想來她對蒼宸應是極為重要的。屆時若以她來引蒼宸入那誅神之陣……
還未待他細想下去,卻聽蒼宸不溫不火的說道:“無妨。翎兒你若看著不順眼,本尊現(xiàn)下便將它拔出來燒掉可好?”
文淵呆住了!千算萬算也沒算到這魔宮里會有這么無聊的一位美人,天天數(shù)草點花的打發(fā)時間。
箬翎未置可否,只是面無表情的報賬一般道:“那就剩八百五十四棵草,二百九十一朵花。”
“唔。聽你這么一說,這園子里著實冷清了些?!鄙n宸微微蹙眉,復又盈盈笑開,“整日待在這魔宮著實悶了些??墒欠拍愠鋈?,那些神仙免不了在你身上動什么心思。不如這樣,改日我去把那花神捉來。任你想看什么花就讓她開什么花,想開多少就開多少,如何?”
“好。”箬翎想也未想就應允了。
文淵在心里罵了聲蒼宸個大變態(tài),看了眼那個美人,又不免一陣唏噓。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個美人心智不全,偏生這傳說嗜血虐殺的大魔頭對她疼寵的很!思及此,又不免為玄女道了聲不值。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樣其實更好,他的機會更大了些。心思流轉了一圈回來,他歡喜的發(fā)現(xiàn),他們的注意力總算轉移了。他的小命保住了,只是那個花神可慘了。他默念了句佛,一是為自己,二是為那個即將被他所累的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