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昭雪身先士卒,已有百人死于他的劍下,但他也油盡燈枯,眼眸慢慢敗合,意識漸漸模糊,五感緩緩消失!他好像隨時都要摔下馬背,卻又一次次險象環(huán)生!是什么在支撐著他?
“取你首級!”蒙古陣中沖出一員大將,鐵馬金刀氣勢洶洶,正是蒙古可汗麾下的蒙巴,在他眼里雖然帝師將士頭戴鬼面,但他發(fā)現(xiàn)所有人都在奮不顧身的保護一人。
仇昭雪迎敵而上,刀劍相擊火花四濺,二人大戰(zhàn)幾十回合,勢均力敵旗鼓相當(dāng)!
蒙巴氣急敗壞,他自認為自己是蒙古第一勇士,面對一個精疲力盡的明軍將領(lǐng)竟然束手無策!喘息間,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縱馬俯沖,雙手擒拿,猶如蒼鷹獵禽!
仇昭雪猝不及防,被抓住了衣襟,不由驚駭失色!
蒙巴仰天長嘯,猛然將仇昭雪舉了起來,剎那間拋飛出去!只見仇昭雪摔落在地,口涌鮮血。
“尊者!”柳天恕聲嘶力竭。
“敗了!徹底敗了!”拓跋絕茫然四顧。
蒙巴飛身下馬,揮舞長刀,斬向仇昭雪脖頸!
擊鼓鳴金,戎馬倥傯,他像是戰(zhàn)場上的主角,他要斬下敵將的首級,向蒙古可汗證明自己才是蒙古第一勇士。
多么光輝的時刻,他抱著一絲戲謔,想看看鬼面之下的神情!是昏厥不醒?還是痛哭流涕?念及此,蒙巴的嘴角泛起笑意!
當(dāng)鬼面摘下的瞬間,他看到一雙眼睛,深邃如夜無比清醒!這才恍然驚覺,可惜為時已晚,仇昭雪如一條蟒蛇纏上了他的身軀,抱住他的背,扼住他的脖頸,如蛆附骨不可開交,不待他奮力掙扎,一劍封喉,鮮血淋漓!
蒙巴雙膝跪地,頹著腦袋一動不動!
不遠處,山丘上,蒙古大軍一陣騷動,巴特爾如夢方醒“蒙巴死了!”
威武老者渾身一顫,眼神一厲,遙遙望去,只見那人手舞雙劍風(fēng)姿颯颯!
“我們又相見了!”
與此同時,仇昭雪振臂一呼,八方應(yīng)諾,軍心大振!反觀蒙古先行軍軍心大亂,無所適從!不過蒙古可汗坐鎮(zhèn)后方,他們只好各自為戰(zhàn),不敢潰散!
“嘟嘟嘟”
就在此時,金鼓齊鳴,回響長空!
帝師將士眼中的熊熊怒火瞬間熄滅,紛紛呆愣當(dāng)場,拓跋絕仰天長嘯“千載難逢的機會!為何要退軍?為何要退軍?”
仇昭雪黯然神傷,望向腳下累累尸骨,舉步艱難。
戰(zhàn)機稍縱即逝,成千上萬的蒙古援軍從山丘上俯沖而下,如潮水般涌來!
“退!退!”仇昭雪付之一嘆,率帝師將士抽身而退。
“生擒活捉!我要用此人的血,祭奠我族亡靈!”威武老者一聲令下!
天昏地暗,狂風(fēng)呼嘯,萬馬嘶鳴,大地震顫,上萬蒙古鐵騎洶涌澎湃,席卷而來!無邊無際的恐懼蔓延籠罩!
帝師將士急如星火,快馬加鞭!柳天恕望向城頭,嘶聲長嘯“唐玉!江彬!你們?yōu)楹尾粊眈Y援?你們兩個卑鄙小人!”
轉(zhuǎn)眼間,帝師將士趕回城門口,但見城門遲遲不開!無不急赤白臉!仇昭雪抬眸望去,城頭上武宗臨風(fēng)傲立冷眼靜看,唐玉江彬二人喜笑盈腮!
柳天恕三尸神暴跳“為何不開城門!圣上!國難當(dāng)頭,我們戰(zhàn)死也罷,但鎮(zhèn)國公不能死!他對你赤膽忠心!求你開門吧!”
聲震蒼穹,武宗目光冷厲俯視眾生,眾人這一刻才觸碰到真正的帝王心!
“我碌碌一生,輾轉(zhuǎn)反側(cè),到頭來黃粱一夢!命也!”仇昭雪扼腕長嘆“眾將士聽命,隨我回身迎敵,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城門緊閉,偃旗息鼓,帝師將士紛紛調(diào)轉(zhuǎn)馬頭,面向無邊無際的敵人,他們卸去甲胄,揭去鬼面,每一個人都笑了,笑得淚水潺潺。
他們悲劇的一生的確沒什么可笑的!可喜的是他們實現(xiàn)了生命的價值!做了一件有意義的大事!他們的生命那么輕!那么重!
見此情景,城頭上所有人都震驚了,武宗渾身顫栗,雙眼血紅。
此時此刻,沒有哭聲,沒有慘叫,只有悲涼高亢的歌聲高唱入云!
“戰(zhàn)城南,沖黃塵,丹旌電烻鼓雷震!勍敵猛,戎馬殷,橫陣亙野若屯云!仗大順,應(yīng)三靈,義之所感士忘生”
戰(zhàn)歌聲里,時間如凍結(jié)的流水,如此清晰,如此緩慢!天愁地慘,一襲金紅錦衣的仇昭雪騎著白如積雪的吉光!一派英武氣!在斑駁的千古壁壘下,小得可怕!
馬蹄紛沓,蒙古大軍如潮涌來,他們要淹沒一切!性命!尊嚴(yán)!文明!
“為什么他們不放箭?莫非有詐?”巴特爾眉心一蹙。
威武老者輕蔑一笑“見死不救很正常,不需要我們蒙古人,他們漢人也會自相殘殺!卑劣民族!”
待到這一刻,一道極亮的閃電撕裂蒼穹!一聲轟鳴在劃過耳畔,所有人都聽不見了!
巴特爾心膽俱裂“發(fā)生了什么?那是什么?”
眾目睽睽之下,居庸關(guān)城頭挺立起一根如同天柱的神物!沉重的模樣能夠凝結(jié)空氣!濃郁的火藥味,仿佛要毀天滅地!
“天伐!上蒼征伐!”威武老者面色蒼白。
戰(zhàn)火彌漫,天塌地陷,不計其數(shù)的蒙古鐵騎在一道天雷下灰飛煙滅!絕響之后,蒙古大軍陷入沉默,如一顆石頭落入萬劫深淵!
“哈哈哈哈!惡業(yè)害身如火,愿這熊熊業(yè)火焚盡一切罪惡,將罪人墮入無涯苦海!地獄!地獄降臨吧!”唐玉的痙攣狂笑尤為突兀!
話音未了,一只只龐然大物劃過蒼穹,飛過所有人的頭頂!那是什么?是神話中的鯤鵬嗎?是展翅三千里的鯤鵬嗎?不然世間哪有如此巨大的神鳥?一個個巨蛋從天而降?是上蒼的禮物嗎?不!是天罰!是災(zāi)難!
“天威!是天威!”威武老者怔怔出神“大意了,是我大意了!”
一株株火樹銀花在戰(zhàn)場上接連綻放,伴隨著生命消亡,不住明滅!
骨肉橫飛,血流漂杵,蒙古大軍似乎看到地獄!死在他們刀下的亡魂化為毒火纏繞著他們的身體,焚燒他們的身體,煎熬他們的靈魂!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直至燒得他們尸骨不留
毒火焚燒,惡鬼咆哮,不待鳴金收兵,蒙古大軍丟盔卸甲一潰千里!
此時此刻,極目望去,蒼穹之下,焦土千里,尸山血海,鬼魂呼嘯,火光中盤旋的天威也在嗚咽哭泣!
城墻之上,明軍將士自相依偎枕戈寢甲,關(guān)外風(fēng)沙漫漫遍地尸骸。
尸臭熏天,白骨累累。
任誰也無法忘懷,黑暗籠罩過頭頂,眾人愴天呼地何等蒼涼!待到一聲絕響,一道驚雷撕裂蒼穹,地獄降臨了,一只只巨鳥呼嘯而過,大地上燃起了熊熊業(yè)火有人歡呼了,有人沉寂了,有人哭了,也有人笑了,有人活著,如同死了!
“隆隆隆隆”大地盡頭再次傳來行軍之聲,城頭上的將士驚駭失色,他們豈能想到剛剛被神機營的無盡火器所擊潰的蒙古大軍又來了!莫非蒙古大軍已有對付無盡火器的策略?
武宗驚醒于城頭,他同所有將士一樣灰頭土臉,除了那身金光熠熠的戎甲,誰會認得身為九五至尊的他?
“轟轟轟轟!”鼓角齊鳴,劍拔弩張!
張勛望向無邊無際的蒙古大軍,嘶聲長嘯“啟用天伐!”
“慢著!”仇昭雪目光如炬,似乎發(fā)現(xiàn)了異樣!
眾人不約而同的看向仇昭雪,唐玉嗤笑道“你之前放走蒙古人,現(xiàn)在又阻攔啟用天伐,難道你真是細作?”
武宗眉心一蹙“仇卿?”
“啟稟圣上!蒙古大軍壓境,本該雷厲風(fēng)行,今日卻悠悠晃晃,根本不像打仗,倒像是游牧!”仇昭雪拱手道。
唐玉冷笑一聲“無盡火器下,蒙古大軍死傷無數(shù)!不說他們元氣大傷,但必定投鼠忌器!鎮(zhèn)國公又何必庸人多慮呢?”
武宗沉吟片刻,頷首道“啟用天伐”
話音未落,江彬遙指遠處“快看!”
眾人紛紛舉起千里眼極目遠眺,只見一隊隊蒙古鐵騎驅(qū)趕著千千萬萬的老幼婦孺向居庸關(guān)行來,蒙古騎士揮舞手中長鞭,老少婦孺無不披頭散發(fā)、衣衫襤褸!還不時有人倒下!
見此情景,武宗如喪魂魄“那都是被蒙古人擄去的大明百姓”
“圣上!蒙古人詭計多端!不可大意??!”張勛瞋目切齒。
武宗怔怔出神“百姓無辜!朕不殺子民!不能自毀社稷!”
三言兩語間,老幼婦孺望見了居庸關(guān),他們的眼神空洞炙熱,沒有人知道他們的遭遇!他們只顧爭先恐后的涌向城門!此時此刻他們像是苦海中無根無蒂的浮萍,城門后是家鄉(xiāng)!是彼岸!只要回去,他們就能擺脫惡魔,重拾自己的信仰!回去!一定要回去!
“救救我們!快開城門!蒙古人來了”城門下傳來撕心裂肺的聲音。
城頭上卻是死一般的寂靜!大明將士左顧右看形色倉皇,眾人皆知打開城門的后果!蒙古鐵騎會魚貫而入?抑或有細作乘虛而入?反之不開城門的后果!城下百姓必死無疑!百姓絕望將士離心!此乃兩難之局!
“圣上!如何是好?”張勛急赤白臉。
武宗驚恐失色,他看見蒙古人的屠刀泛起了血光!百姓紛紛倒在地上!
“救命啊!救命啊!”城下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與此同時,城頭上開始躁動,大明將士無不咬牙切齒,恨不得出城沖殺!
“圣上,臣愿出城迎敵!”仇昭雪拱手道。
張勛冷哼一聲“帝師三千將士剛經(jīng)歷鏖戰(zhàn),精疲力竭!鎮(zhèn)國公不可匹夫之勇!”
仇昭雪扼腕長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無辜百姓被殘殺殆盡吧?”
話音未了,蒙古騎士殺死了一個婦人,拾起婦人懷中的襁褓拋向空中,誰知箭矢疾射,將血淋淋的襁褓釘在城門之上!一眾蒙古騎士放聲大笑!
武宗雙膝一軟,跌坐在地,口中喃喃“別問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事已至此,眾人無奈苦嘆。
“切莫婦人之仁!”唐玉冷笑一聲,一根如同天柱般的神物從城頭挺起,陽光下閃爍著金屬光澤,濃郁的火藥味彌散開去。
“瘋子!瘋子!”張勛堵住耳朵,破口大罵。
這種感覺令仇昭雪不安,他在面對墨麒麟時也有相同的感覺,不待他反應(yīng)過來,只聽到一聲絕響,天搖地晃,眾人險些跌倒在地!
仿佛凍結(jié)了時間,所有人有種沉入深淵的感覺,沉寂!沉寂!笑聲沒了!哭聲沒了!
過了許久,眾人神魂稍定,俯瞰城下,一片焦土,神鬼俱爛!
武宗呆愣當(dāng)場,一時間啼笑皆非苦不堪言!
“頃刻間灰飛煙滅!不愧是無限火器!”仇昭雪苦笑連連“不過它也只是屠戮兇器!”
武宗闔上雙眼,眼淚潺潺“現(xiàn)如今天伐!天威!可是必不可少的武器!如果大明軍力強盛如初,門派之間不再自相殘殺,而是萬眾一心舍身報國,何愁北虜不滅?”
仇昭雪說道“洪武年間,大明兵多將廣驍勇善戰(zhàn)!隨后日漸消損,早不復(fù)當(dāng)年!何況土木堡之變后,大明精銳全軍覆沒,更是一蹶不振!再觀江湖勢力雖然明爭暗斗,但未傷及筋骨,反倒優(yōu)勝劣敗,浮現(xiàn)出諸多底蘊深厚的江湖門派!”
“沒有盤龍令,朕號令不了他們!”武宗長嘆一聲“得盤龍令者得天下,失盤龍令者失天下,難道大明江山就注定敗在朕的手里嗎?”
眾人面面相覷,誰料仇昭雪頹然跪地,雙手高舉一物,朗聲喝道“盤龍令在此!”
武宗定睛一看,只見仇昭雪手中的是一枚雙龍交錯的金牌,不正是盤龍令嗎?頓時驚愕失色,他清楚記得盤龍令被伏戲所盜,后來伏戲與淼淼私通,他將伏戲五馬分尸,也沒能從伏戲身上尋回盤龍令,淼淼死后,他翻查過淼淼的遺物,依舊沒有蛛絲馬跡!他本以為盤龍令就此失蹤,或流入江湖,沒料到盤龍令竟在仇昭雪手中!
念及此,武宗疑慮重重,他怎么得到的?為何不早些獻出?到底有何算計?
“盤龍令!”眾人驚呼。
武宗接過盤龍令,恍然想起鄭黃道曾經(jīng)說過“在我們望氣師眼中,蒼穹的每一顆星辰都象征著人,有些黑暗隱晦,有些光彩奪目,所謂的文曲星、將星,乃當(dāng)世人杰??砂谆⑸沸?,絕對是一代梟雄!剛才那位公公,我觀其面相,眉宇清秀,眼含兇煞!與白虎煞星不謀而合!唯一消災(zāi)減難的方法,就是滅絕白虎,將危險扼殺在萌芽之中!”
曾幾何時,心中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無論過去多久,它都不會枯萎,只會陰暗角落里受到滋養(yǎng)漸漸成長!總有一天它會破土而出,化作漫山遍野的荊棘,刺痛你的心扉,將一切美好撕碎!
武宗忿然作色,將盤龍令擲于腳下。
眾人紛紛俯首“圣上息怒!”
仇昭雪五體投地,只聽武宗長嘆一聲“盤龍令!殊不知多少英雄為之折腰!”
“圣上,手握盤龍統(tǒng)率群雄!遙想當(dāng)年風(fēng)骨,盤龍令落在誰人手中都是無用之物,唯獨在圣上手中才能統(tǒng)率群雄??!”仇昭雪拾起盤龍令,用衣袖拭去塵土。
“十萬火急!”
就在此刻,一個哨兵沖上城頭,慌忙跪倒!
“何事驚慌?”張勛厲聲喝道。
哨兵張口結(jié)舌面紅耳赤。
“速速說來!”武宗說道。
哨兵撫平情緒“啟稟主帥,大戰(zhàn)之后,蒙古大軍并無撤退,趁我軍困守之際,他們連夜繞道,猛然突襲我軍糧道!一夜之間入侵應(yīng)州!如今此地已是一處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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