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fēng)徐來,水波不興,西湖之上更是清風(fēng)習(xí)習(xí)。
大寒時節(jié)應(yīng)該是很冷的,但江南盛行煙雨,這時也沒有什么大風(fēng),見了西湖上頗為壯美的蒙雪,捂著衣裳看也不覺得有什么大礙。
西湖一艘船舫上,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和一個男人站在船廂外,卻并不是格外愜意。
準(zhǔn)確來說,女孩不是那么愜意。
“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澳泻⒖粗F蒙蒙的美麗西湖,輕輕地說了句膾炙人口的詩句,眺望遠處的山峰連綿。
“你還真有好心致啊,這大冬天的全是雪,沒人跟你跳舞談琴棋書畫?!迸⒙犚娝碾S口,氣不打一處來,翻了翻白眼:“你知不知道,你當(dāng)街打了人,說到衙門上是要打板子的,你就不怕官兵等會兒找過來?!?br/>
這兩人,自然就是方才三拳震撼眾人的江聞歸,和提督的千金小姐顏九昔。
“當(dāng)然怕,但我覺得這件事你能幫我解決好。”江聞歸輕輕笑道:“我這可是沖冠一發(fā)為紅顏啊。”
聽了這調(diào)笑,顏九昔找不出什么反駁的話,只得又翻了翻白眼。董瑞年看向江聞歸的背影,眼睛里倒是多了兩分欣賞。
方才那王月明的可惡行徑他也看不過眼,他效命于顏提督,從那日顏九昔被熊襲擊起,做顏九昔的保鏢也有些時日,她一直都是溫柔待人,何曾見她受過委屈,發(fā)過如此大的火?但他終究只是個下人,是個侍衛(wèi),不好動手。就在這時這江聞歸打出了震撼人心的三拳,那力道看得他都心頭一驚,差點連聲叫好。這下他對江聞歸的眼光就完全改觀了,這小子,不愧大小姐對他這么好啊。
方才。
熙熙攘攘的人群流水般不停分開,為這一男一女一侍衛(wèi)讓開道路。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這膽大包天的小子,前一秒他那三拳震撼人心,現(xiàn)在他抓住顏九昔的袖子,穿過鬧市,淡定從容。似乎剛剛就只是踩死了只狗一般。
待三人大大方方走出門口,人群中的小聲議論才大聲起來,一沒見過的小子公然拉著顏提督的千金,還重拳打傷了杭州有名的紈绔公子王月明,這可是喜聞樂見的大事。
有人猜這公子是杭州哪個大官的后代,畢竟看這氣度,這談吐,怎么看也不是個下里巴人啊。但一陣議論,也沒人能說出什么結(jié)果。也沒人聽過什么姓江的大戶人家。
不過還真是就是了。
鬧市中,王月明抬起滿是青腫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猙獰。他何曾被人打過,又何曾受過這種屈辱?高高腫起的臉頰上充滿了怨毒。
“江聞歸……”
馬蹄肆意,踩過一片青青草地,掀起一地飛葉。
一伙官兵穿過城鎮(zhèn),正往西湖趕,引來路邊行人一陣側(cè)目。
抓什么人?來這么多人?有人不禁疑惑。
帶頭官兵輕輕哼著歌,心情大好。
他是個剛剛被調(diào)上崗的小捕快,跟先前那個退休的小頭子說得上話,就被兩三句推到了小領(lǐng)頭這個位置。就在一盞茶時間前,有幾個富家公子哥匆匆忙忙上門,求了他帶官兵去抓一個人,不要讓那人跑了。
沒有上頭下的令,他一個小頭子可不敢隨意帶著一群捕快去西湖踏馬,看這幾個公子哥榮華富貴的裝扮,他想了想,看起來也不太是自己得罪的起的人物,于是他就準(zhǔn)備好聲氣地安撫一下這群公子哥,然后去上頭那請個文書下來。畢竟這擅自行動的罪也不是他隨意就能扛下來的。
但那幾個富家子弟著重強調(diào)了一下,這個被打傷的被害人,竟然是王家的長子,王月明。
王月明一瘸一拐地為自己正名,確實是被打的不清,明明打的頭路都走不順暢了。
這捕頭內(nèi)心一動,正巧,那王月明往他手里賽了兩塊銀票,說道,辦好了,這事有的搞頭。
這小捕快堅持了好一會兒的立場倒是立馬塌了。
王家可是大地方,三品的文官也能左右兩句地方朝政,再者說,王公子都被打成這樣了,那小子打人也是八九不離十。先抓這小子回來,給這幾個公子哥“審問”一頓,事后文書發(fā)下來,掖著半個時辰放回去,不也是辦事快,做的“得當(dāng)”?反正有幾個人證在這,抓了再論也不遲。三品官的兒子,這事上頭怎樣也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
那小捕快一聲令下,十來個捕快翻身上馬,就要去抓拿那個目無王法,傷人的癟三。平時抓一個人去三四個已經(jīng)頂籠了,這手筆,還真是萬無一失。
這不,馬走的不慢,人倒是哼著歌,不緊不慢的。不過如果他知道那小子身邊還有個顏千金,估計就沒法放聲縱馬了。
小捕快抻了抻褲袋里那兩塊銀子,已經(jīng)想好晚上去吃頓大的,再找哪個巷頭和個粉頭開心一下。
“快,去西湖抓了那個叫江聞歸的小子,給那幾個公子拷問拷問?!毙〔犊扉_心地說。
“抓個屁!”一聲笑罵當(dāng)空傳來,十余個捕快大吃一驚,前后左右一掃見不到人,抬頭一望,只見一襲黑衣于前空緩緩飄下,甚是瀟灑。
“閣下何人!”小捕快神色一凝,問道。
這攔路的,難道是那個叫江聞歸的小子的保衛(wèi)?這個實力,深不可測啊。捕快皺眉想到。
“看你這個速度,沒有管上頭要命令吧。連公文都沒有,還想要抓人,被知道了可是大罪?!焙谝戮従忥h落,如羽毛般穩(wěn)穩(wěn)落地,淡淡地說。
“事若與閣下無關(guān),還請不要攔路。”捕快朗聲警告。
“話已經(jīng)說死了?!焙谝滦Φ馈?br/>
“閣下何意?”捕快問道。
“回去拿個公文,或者就此作罷。”黑衣淡淡地說。
“憑什么?”捕快眉頭一皺。
“法度。”黑衣越說話越少。
捕快聽了這話卻是噗嗤一笑,這黑衣前來攔路,明顯是與被抓那小子相識。但他們做捕快這行,法令都是被拴在肩頭的,若人情大,那就卸了下來,取而代之也不如何。當(dāng)下捕快便神色一凝,厲聲說道:“那小子跟我們回到去就能見到公文了,這就是法度。閣下若執(zhí)意阻攔,不要責(zé)怪馬蹄傷人!”
黑衣懶得說話,抬手,手指一彈。
一個銀牌如飛矢般轟在領(lǐng)頭的捕快身上,直接將他轟于馬下。
見領(lǐng)頭的被一招擊落馬,周圍的捕快立刻緊張起來,從腰間抽出刀,擺出警戒的架勢。
“看看那是什么。”黑衣淡淡地說。
捕快胸口被一悶擊,只覺得一口血淤在心口,不吐不快。他顫抖著從胸前摘下銀牌,翻過去一看。頓時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周圍捕快大驚,有幾個怒目而視黑衣。
沒料到,那被擊下馬的捕快身子一翻,竟雙膝跪下,大喊:“參見將軍!”
硬茬。
聽見這一下稱呼,周圍的捕快被反差驚呆了下巴,呆呆地轉(zhuǎn)頭看向那襲黑衣。
低頭的捕快眼眶通紅,咬緊嘴唇。
“別跪,我不是你們那個將軍?!焙谝?lián)P起手,淡淡地說。
“這個人你們抓不了,公文下來了也抓不了?!焙谝掠盅a充道。
領(lǐng)頭的捕快抱拳點了點頭,翻身上馬,轉(zhuǎn)身離開。
十幾個捕快就這樣半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