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站在馬車外，對(duì)著里面的人問道：“姑娘歇歇嗎？”
一只白皙的手撩開珠簾一角，不施粉黛的小臉漏了出來，許慕看了看趕路的眾人點(diǎn)點(diǎn)頭，面上都有疲色：“歇歇吧?！?br/>
桃子將車凳放了下來，扶著許慕下了馬車，桃子將水壺遞給她：“姑娘，喝點(diǎn)水吧?！?br/>
許慕點(diǎn)點(diǎn)頭，將水接過來：“讓大家歇歇腳，整頓后再接著上路?！?br/>
馬車的前隊(duì)，一個(gè)身形魁梧的男人下了馬，朝許慕的方向走過來，對(duì)她抱拳施了一禮：“姑娘，再走一個(gè)時(shí)辰就到商都了。”
許慕看著面前的人，面漏愧疚：“委屈白參軍了?！?br/>
“姑娘哪里的話，卑職奉李將軍命行事，能護(hù)送您也是榮幸?！卑仔l(wèi)黨禮儀得體，讓人挑不出錯(cuò)。
許慕無奈搖了搖頭，她離京那日，李曜一定要讓白衛(wèi)黨跟著她，不然不放心。她看著走遠(yuǎn)的白參軍的背影，對(duì)著桃子道：“一個(gè)行軍打仗的人，被安排來護(hù)送我，他就是大材小用?！?br/>
桃子看得明白：“哪里呢？姑娘，我看李將軍安排的就不錯(cuò)，瞧那天李將軍緊張的，真好似一別不再見了呢。”
許慕被她打趣，耳尖都紅了：“桃子，多嘴?！?br/>
……
德清宮，江楚然將湖筆歸放到筆牀，滿意地看著面前的名帖，她將那一頁紅紙遞給云枝：“如此甚好?！?br/>
云枝將那名帖接過，又聽見江楚然說：“讓趙昱柯送到丞相府，太和宮，朕要宴請(qǐng)姚樸。”
云枝不敢怠慢，看著皇帝不懷好意的笑，又想起太和宮那一隊(duì)禁軍，她頓時(shí)覺得頭皮發(fā)麻：“陛下……”
“云娘只管去做，朕有分寸。”
云枝無可奈何：“是，奴去了?！?br/>
江楚然走到玉臺(tái)，看著銅鏡里的人，面上笑意盈盈，一雙桃花眼更顯深情：“喚梳妝宮女來?！?br/>
一個(gè)身著青衫，梳著雙平髻的宮女走了進(jìn)來，跪在江楚然身后：“陛下圣安?！?br/>
江楚然在鏡中對(duì)她招招手：“過來，替朕松了發(fā)髻?！?br/>
“是?！?br/>
……
丞相府，姚樸拿著那一頁紅紙，看向面前的趙昱柯，問道：“宮中可有異常？”
趙昱柯低眉順眼，搖了搖頭：“回丞相，一切如常。”
他看著手中的東西，沉思片刻：“你先回宮吧?！?br/>
“奴告退?！?br/>
姚樸擰著眉，直覺告訴他：小皇帝不對(duì)勁，鴻門宴？
沉思片刻，他對(duì)著身后的秋杳道：“備官服?！?br/>
酉時(shí)，太陽西沉，日光暝暝沈沈，不見微風(fēng)，姚樸莫名覺得有些口干舌燥。
馬車順利進(jìn)了皇城，如蔥削般的纖細(xì)手指不停地描繪著身上那塊江楚然賞的御賜之物的紋路，臨春結(jié)綺的宮殿樓宇逐漸被拋到身后。
“丞相請(qǐng)下車?！瘪R車停定，趙昱柯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姚樸無言，他彎著腰從馬車上下來，一旁的宮人將車凳收了起來，他理了理身上的衣袍，客氣的開口：“煩請(qǐng)公公帶路了?！?br/>
“丞相這邊請(qǐng)。”
宮里的路平坦、筆直，不一會(huì)姚樸就站到了太和宮門前，宮門大氣磅礴。
“還請(qǐng)丞相先進(jìn)去，陛下一會(huì)就來。”
姚樸點(diǎn)點(diǎn)頭，一撩衣袍走了進(jìn)去，主位上和客位上已經(jīng)擺上了糕點(diǎn)和酒，大殿里一片寂然，連個(gè)隨侍的仆役都沒有。
姚樸跪坐下來，自顧自地斟了一杯酒，湊到鼻尖聞了聞，酒香清冽，好酒。只是他未飲下，又將杯子放了回去。
不多時(shí)，姚樸聽見一陣珠翠玉響，知是江楚然，他直起身來，合手，折下了腰：“臣參見陛下?！?br/>
“老師不必多禮?！鄙倥嗜缜逵竦穆曇魝鱽怼?br/>
“謝陛下?！币阌肿嘶厝?，他抬眸偷偷看向江楚然。
盡管見過多次，但他依然驚嘆于面前高位上的帝王，江楚然的三千青絲未束，如瀑般散開，一只雕花玉簪，象征性地挽了一半頭發(fā)，澗石藍(lán)色的外衫里面是云峰白的內(nèi)裳，藍(lán)灰色的大帶裹著細(xì)腰，左右都配了岫玉，殿內(nèi)燭火大亮，她美如妖魅。
江楚然的目光落到姚樸鞶帶上，他一直戴著那塊劣玉。
“御賜之物老師保管得好。”
姚樸聞言一愣，一時(shí)竟不知她說的是代指還是佩玉：“陛下賞賜，臣自然愛惜?！?br/>
江楚然不回：“南方來的酒，老師品品看?！?br/>
姚樸拿起那杯先前倒好的酒杯一飲而盡，酒入喉，口齒留香：“回陛下，好酒?！?br/>
“自然，因?yàn)檎写蠋熾薏派岬?，換做旁人可沒這福氣?！?br/>
酒過三巡，姚樸看向依然向他舉樽的小皇帝，哪里還不明白：江楚然這是在灌他，而他已然有些醉了。
姚樸不再添酒，他不知江楚然打的什么算盤，便起了身，身形有些不穩(wěn)：“陛下，飲酒已過三巡，臣再不退便失禮了?！?br/>
相比他的面色泛紅，江楚然卻是沒什么異常，她笑望著姚樸：“無事，朕許老師此次失禮?！?br/>
江楚然站起身來，走到姚樸面前，彎下腰與之平視：“早聽說姚相不善飲酒，果然是事實(shí)?！?br/>
帝王的身上濃郁的龍涎香夾帶一絲少女身上的芳香一股腦撲進(jìn)姚樸鼻中，他只覺頭腦中更加混沌。
面前的帝王的面龐出現(xiàn)好幾個(gè)，這絕不是簡(jiǎn)單的醉酒，酒里有東西！
江楚然對(duì)他此刻的狀態(tài)卻很滿意，她朱唇微啟：“老師？”
姚樸下意識(shí)回應(yīng)她：“臣……臣在?！?br/>
她拿起姚樸桌上的酒壺又在那酒樽中倒上一杯，遞到姚樸唇邊：“老師，喝了它?！保穆曇魩еM惑。
姚樸低下眸看向遞到面前的清酒，江楚然的手指白皙，他不自覺吞咽下喉嚨，鬼斧神差地張開薄唇將她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姚樸只覺腦袋更加暈乎。
“老師，朕想向你討樣?xùn)|西，就是不知老師給是不給了?！苯坏难垌凰膊诲e(cuò)地盯著他。
“只要，陛下開口，臣什么……都能給您?！?br/>
江楚然頓了頓，更加湊近姚樸，聲音更加輕微：“朕，想要先母給你的信物?！?br/>
姚樸的身形明顯一晃，不知是醉酒支撐不住，還是因?yàn)榻凰饕臇|西為難。
“老師不愿?！?br/>
姚樸的手探向自己的內(nèi)裳：“臣愿意的。”
“好！酒后吐真言，這可是老師愿意的?！?br/>
江楚然見他開始朝外拿東西，心里小小雀躍，拿了，他開始拿了！
姚樸的手伸出一半，一個(gè)錦袋漏出一角，江楚然等著他繼續(xù)動(dòng)作，而姚樸像是支撐不住，身形更加搖晃，手也不動(dòng)了。
江楚然皺了皺眉，不過還是耐心開口：“老師可要朕幫你？”
姚樸聞言，長(zhǎng)睫掩下的瑞鳳眼眸光一閃，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
于是，江楚然便伸手去抓那錦袋一角，但還沒來得及拿出來，姚樸支撐不住猛地向后一仰，出于本能為了不摔倒，他右手向后撐著地，而江楚然因?yàn)樽ブ囊律岩脖粠н^去，整個(gè)人撲在姚樸懷里，姚樸左手護(hù)著她，落在她腰間。
江楚然蒙了，她從懷里抬起頭看向姚樸，而他顯然被撞疼，眉頭皺在一起：“陛……陛下可有大礙？”
她趕緊爬了起來：“朕…朕無事。”
姚樸被這一撞似乎清醒了些，將懷里的東西掏了出來，遞給江楚然：“陛下，要的東西?！?br/>
江楚然有些不敢看他，趕緊接過，神色不自然，語言也紊亂：“老師喝醉了，朕，朕讓趙昱柯送你回去?！?br/>
……
趙昱柯的拂塵插在腰間，扶著姚樸，他的腳步虛浮。
快到殿門口時(shí)，他頓了一下，扭頭看向身后的大殿，神色暗了下來，不再停留，坐上軟轎，向皇城門口走去。
等姚樸被扶著上了相府馬車，他睜開眸子，面上的潮紅退去，哪里有醉酒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