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醒來,李雯清只覺得四肢百骸都透著酸軟,嫁做人婦原來就是這種味道嗎?早知道這么難過,還不如昨天夜里跟釧兒一塊睡了呢。
她慢慢睜開眼,看見外頭天色微亮,再一側頭,看見鄭大叔居然支著腦袋正一眼不眨地望著自己。
“你醒了?”鄭大叔唇角上揚,柔聲問她。
她頓時羞紅了臉,感覺被窩里自己不著絲縷的身體正與一個男人緊緊貼在一處,羞臊的只想找個縫隙鉆進去。
“你怎么了?臉怎么這么紅?”鄭大叔大手蓋在她的臉頰上,躺平與她對視,另一只手則穿過她的肩頭讓她枕住。
“我……我沒事……”她微瞇著眼睛,不敢看他。
“昨天夜里……是不是弄疼你了?”鄭大叔把嘴唇貼近她的耳邊,小心翼翼地問。
他下巴上的胡茬一夜之間又長出些許,他說話間與她的耳垂不停摩擦,她只覺得又癢又酥麻,不由挪了挪身子。
“??!”被窩里她的手指不經意觸碰到他的身體,有個地方起了變化,李雯清驚叫一聲,有些不知所措。
鄭大叔用嘴唇堵住她的驚呼,氣息又沉重起來。
他的手指在她身體各處輕輕滑過,長年握刀的手指長著厚實的老繭,而她的肌膚是那樣的細膩和嬌嫩,所到之處都引起一陣戰(zhàn)栗和輕顫,也在她的心底點燃了一盞盞此起彼落的小燈。
他像觸碰瓷器一樣,唯恐稍一用力便會讓她打碎殆盡,他只想盡其所能呵護她,給她快樂。
所以這一次,他很溫柔,很溫柔……
他的溫柔讓李雯清覺得自己好像沉入了暖洋洋的水里,四處水草飄蕩,而自己像一尾魚一樣自由的毫無牽掛的游來游去,身心舒暢。
當一切恢復平靜,天色已經亮了。兩個濡濕的身體緊貼在一起,擁抱著不愿意分開。
聽到雞叫聲,李雯清從鄭大叔的懷里抬起頭來,“天亮了……我得起床做飯,釧兒今天還要上學堂呢!”
鄭大叔一把按住她,“上什么學堂呀!我昨天都跟蘇先生說了,釧兒要歇幾天,咱們帶她各處玩玩去!聽曾奶奶說出了鎮(zhèn)子往外十里,有個寺廟,可靈驗了,咱們去拜一拜如何?”
“那可不行!既然成了親,日子就得算計著過了,你可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大手大腳了。我知道你這些年積攢下來一些家底,可是咱也不能坐吃山空呀!”李雯清一邊說一邊執(zhí)拗著坐起身,拉著枕邊的小衣穿起來。
“哎……”鄭大叔支著腦袋,重重嘆了口氣,臉上現(xiàn)出苦惱,可是心里卻十分高興。
“哎什么!快起來!去把釧兒也叫起來,她太磨蹭了!”李雯清穿好衣服下了床,看見鄭大叔還是沒有起床的意思,伸手在他肩頭拍了一下。
鄭大叔只好磨磨蹭蹭坐了起來,穿了衣衫掀開被子那一刻,他看見床鋪上有一小塊血跡,一時愣住了。
李雯清穿好鞋子,看見鄭大叔突然僵在床上,俯下身子一看,頓時羞紅了臉。
她拉過被角蓋住床上的血跡,垂著眼睛掃向地面,“你快點下床,我要收拾一下?!?br/>
“雯清……”鄭大叔攬過她,將她緊緊摟在懷里,“我……”
“你什么你……你別跟我說你一大把年紀了這些都不懂……”李雯清紅著臉,癟著嘴佯裝生氣。
“我懂……我懂……可是我讓你流血了……我,我好心疼?!编嵈笫逑駛€孩子般點著頭,眼睛又撇向那塊地方。
“呸!”李雯清臉更紅了,從他懷里掙脫了開,拉著他的胳膊,“你快點起來了,趕緊叫我收拾一下,不然一會兒釧兒看見了,又要問東問西!”
鄭大叔忙不迭的穿好衣服下了床,李雯清俯下身子將被子疊到一處,轉身給鄭大叔抱著,自己把床上的墊絮卷了起來,又換上干凈的。
“娘!這不是昨天你才鋪上的嘛?怎么又扯下來了?”李釧兒揉著眼睛掀開棉簾走了進來,看見鄭大叔抱著被子叫在床邊,笑嘻嘻問:“爹爹,你是不是喝多了酒,尿床了?”
“呃……”鄭大叔被問得直翻白眼,喉結動了兩下,只得硬生生的點點頭,“是了是了,爹爹昨天晚上高興,多喝了兩杯,沒想到居然……”
李雯清忍住笑,從鄭大叔懷里接過被子放在床上,拿著換下來的墊絮往外走。
“李釧兒,從今往后你就是大姑娘了,要學著幫家里做事情??煨┤グ炎蛱焱砩系耐肟晔帐跋拢粫椭覠鹱鲲?!”
“啊?你們成了親,我不就是你們的寶貝蛋兒了嗎?為什么我要開始學做事呀?”李釧兒聽了娘親的話,苦著臉撓著頭,糾結的看著鄭大叔。
鄭大叔朝她擠擠眼睛攤攤手,表示自己也是無可奈何。
李雯清先把墊絮的表皮拆了,先把有血跡那塊抹上皂角搓了幾下,看血跡淡了,便泡在水中,準備燒火做飯。
聽到堂屋里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緊接著又聽到李釧兒“啊呀”一聲,李雯清心知是李釧兒打碎了碗,正想罵兩聲,便聽見鄭大叔甕聲甕氣地“噓”著,知道他是在叫李釧兒噤聲唯恐自己聽到,不由笑了起來。
“大嫂!”聽到院外有人喊,李雯清轉頭看去。
看見王勇和陳松站在門外,兩個均是皺著眉,一臉憂色。
李雯清趕緊過去開了門,迎著兩人進了院子。王勇和陳松并不與她招呼,直著脖子便往屋里闖,一邊叫著“大哥,大哥……”
鄭大叔從堂屋出來,看見是自己的兄弟來了,大笑著迎了過來,“我昨天還跟你嫂子說,早就跟你們說了日子,你們卻沒來,一定是有什么要緊事耽誤了,今天來了更好,咱們大喝一頓!其他兄弟呢?”
“大哥!”王勇抓住鄭大叔的手臂,又轉頭看了李雯清一眼,“咱們進屋里說!”
“什么事?”鄭大叔一看兩人臉色,頓時收了笑容,三人走進了西廂房,只余李雯清呆呆站在院里。
有那么一瞬間,她有些難過,鄭大叔的兄弟們,終究是看不上她呀!哪怕他倆已是結發(fā)夫妻,在他們眼里,她終究是個山野粗婦罷了!
她搖搖頭,走進灶間打著火石,抓了把干草點燃了,扔進灶堂里,看著那烈火熊熊燃起來,眼前竟然有些恍惚。
“娘!娘……”李釧兒從外面跑進來,蹲在她面前,細聲細氣地說:“王勇叔叔和陳松叔叔來了,他們在你們屋里跟爹爹說話呢?!?br/>
李雯清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轉身從水缸里舀了些水倒進鍋內。
“我偷聽了一兩句,嘻嘻……”李釧兒笑瞇瞇的看著李雯清,全沒有發(fā)覺娘親的神色不對,“王勇叔叔說什么逃犯,被抓……陳松叔叔說什么有人報官啊……娘,他們是在說戲文嗎?這是什么戲呀?”
李雯清聽到這話,腦袋里嗡的一聲,手一松,葫蘆瓢掉在灶上,里面的半瓢水全都倒在了腳面上。
“娘!你怎么了?”李釧兒被李雯清嚇住了,手足無措的亂跳。
“雯清!”鄭大叔三步并做兩步邁了進來,拉著李雯清上上下下的看著,彎腰摸摸她的鞋子,“幸虧不是熱水,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呢?”
李雯清望著鄭大叔,看他神色如常,心里念著,莫不是釧兒聽錯了?一定是釧兒聽錯了吧!
“王勇兄弟和陳松兄弟呢?你怎么不去陪客!”李雯清拿起葫蘆瓢,轉身重新從水缸里舀水。
“哦,他倆已經走了,說是有急事要辦!”鄭大叔從李雯清手里搶過葫蘆瓢,扯著她往外走,“你快去換雙鞋子,這寒冬臘月的,再把腳給凍壞了如何使得?”
李雯清張了張口,還是沒有問出來,只是對鄭大叔囑咐道:“你看著火,少加些水,把籠屜放上,把昨天剩下的窩頭和剩菜熱一熱,一會兒我燒個稀飯。”
鄭大叔看李雯清出了灶間,問站在身邊的李釧兒,“你娘怎么了?”
“不知道哇!”李釧兒一臉無辜,“我就進來說,王叔叔和陳叔叔跟你在你們屋里頭說話,我聽見你們說逃犯報官什么的,我還以為是兩位叔叔在京城看了什么戲呢,回來跟你說戲文……”
鄭大叔抿著嘴,不再說話。王勇和陳松一大早趕來,為的是告訴他,他們聽到風聲,有人拿著他的畫像舉報到了官府,并說出了他的藏身之處,他們提醒他早做準備,兄弟們再去打探一番,一旦消息夯實,他必須得立刻逃走。
鄭大叔原想著不把此事告訴李雯清,卻沒想到多嘴的李釧兒卻已經說了。他皺眉看著釧兒,釧兒也望著他,癟癟小嘴,李釧兒的眼圈紅了,“爹爹,是我說錯話了嗎?”
鄭大叔看她眼睛眨巴著,眼淚就要掉下來了,不由得一陣心痛,趕緊攬過她來,低聲安慰:“釧兒這么乖,怎么會說錯話呢?確實是王勇和陳松兩位叔叔跟我說戲文呢,你娘啊,肯定是吃味兒……”
“吃味兒?吃什么味兒?”李釧兒抬起淚眼好奇地問。
“吃兩位叔叔的味兒呀,他們跟我好,同我講戲文,卻不講給你娘聽……”鄭大叔揪揪李釧兒的小辮,笑嘻嘻地說。
“水都燒沒了吧?我叫你放的籠屜呢!”李雯清兇巴巴的聲音傳過來,鄭大叔和李釧兒一縮脖子,一齊看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