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非煙收拾收拾東西,明日便送她去西山莊子上吧?!痹泼鬟M(jìn)屋里吩咐的竟是這么一句話。
“你這是什么話?”季如惠當(dāng)場翻臉,“西山那莊子是什么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舍得讓女兒去受苦我可舍不得!”
“爹,我不想去……”云非煙跟在季如惠身后抽泣到。
“還不是你干的好事?你還有臉說我?”云明把煙斗重重地拍在桌面上,臉陰沉的能滴出水來,“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非煙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
“我……”季氏還想反駁,云明卻沒給她說話的機(jī)會,“云堯的事也是你能嚼舌根的?你也不用你那腦袋想想,云兮當(dāng)年為什么能坐上這家主之位,你質(zhì)疑云堯的身份,豈不是連云兮這家主的身份也要推翻?”
“難道你不想……”
“你給我閉嘴,”云明知道季氏要說什么,趕緊阻了她的話頭,怒斥道:“人有多大的能力,就干多大的事,別成天到晚肖想那些不改得的,否則到頭了只能是自討苦吃?!?br/>
“你也就跟我嚷嚷的能耐了吧,說到底還不是你沒本事,”季氏又被他這態(tài)度激怒了,紅著眼睛罵道:“堂堂八尺兒郎,竟比不過個(gè)比自己小一旬的妹妹,硬生生地讓人家奪了家主之位不說,連帶著妻子兒女都要跟你受罪!”
“你知道什么!”云明抬起巴掌就要朝季氏扇過去,奈何云非煙撲過來抱著他的大腿阻止了他,云明怒氣發(fā)泄不出,只能發(fā)狠地拍在桌面上。
“云家的勢力絕非一個(gè)南北錢莊,你只知云家富甲一方,又怎知這背地里多少暗潮洶涌?”云明忍著氣解釋,季氏卻根本沒在聽,她滿臉憐愛地看著剛才為她拉人的云非煙,心想著這女兒總歸是和自己一條心的,雖然有時(shí)候是不爭氣,但在關(guān)鍵時(shí)刻,還是肯為自己出頭的。
“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云明又在桌面上拍了兩下,直拍的那梨木制的四角方桌咯吱咯吱地響。
“反正我是不會讓煙兒去那什么鬼山莊的,要去你自己去!我要帶煙兒回娘家!”季氏說完便拉著云非煙走了。
“娘,我不想去那莊子上?!痹品菬熥е锏囊陆牵劭羧约t著道。
“放心,娘帶你回你舅舅家,就不信那些人還敢去抓你不成?”
“娘,你真好?!痹品菬煿郧傻乜吭诩臼系氖直凵?,眼珠卻在咕嚕嚕地轉(zhuǎn)動,暗含得意,幸虧她當(dāng)時(shí)她靈機(jī)一動上前阻止住了爹爹打娘親,這才讓娘親更心疼她,帶她去了舅舅家。
云家已經(jīng)過了吃飯的時(shí)候,但云兮素來寵慣云堯,這晚飯一直給她預(yù)備著,只等她回來便端上來。
云堯往飯桌上望了一眼,上面擺著的,有一道清燉蟹粉獅子頭,一盤杏仁豆腐,一小碟山珍刺龍芽,配的湯是紅棗冰糖雪蛤湯,一旁擺著的糕點(diǎn)是紫薯山藥糕,云堯做了一副驚喜的樣子來,拽著云兮的衣袖道:“這些都是我愛吃的,姑姑你真好?!?br/>
云兮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道:“你哪天不是這樣說?我反倒不知道你愛吃什么?!?br/>
“因著我不挑食,所以吃什么都覺得好吃?!痹茍蛳壤_了椅子給云兮做,然后自己也坐在了云兮旁邊,笑得眉眼彎彎。
云兮看著她這樣子眉眼一松,又吩咐人把新做的糖蒸酥酪拿上來,這東西是牛乳和以糖制成,白凝如膏,飾以瓜果、核桃之屬,紅白紫綠,斑斕可觀。
“我看你這幾日總叫廚房做這個(gè),想著你應(yīng)是喜歡吃的?!痹瀑獍涯堑捞钦羲掷叶说皆茍蛎媲?。
“喜歡。”云堯仍是眉眼彎彎的笑著,那笑意看不出絲毫勉強(qiáng),只是在埋頭吞咽的時(shí)候有一絲凝固,但那也只是一瞬間。
她都嘗不出這些是什么味道,哪里有喜歡吃的東西呢?不過是因?yàn)槟翘钦羲掷议L得好看,云堯才多叫廚房做了幾回,難為姑姑上心,可自己,卻不能將此事坦言。
也許世上的孤寂多半源于此,腹有心事,無人對言。
可云堯到最后也只是做了個(gè)乖巧的模樣來,拿著烏黑晶亮的眼睛問云兮,“姑姑,你怎么不吃呢?”
“家主已經(jīng)用過……”旁邊的小丫鬟出聲提醒,云兮卻揮手制止了她,叫人給自己盛了一碗湯來。
云堯看得分明,忽地覺得心中一暖,云兮的側(cè)臉被夕陽的光線照的分外溫柔,她想,或許自己心中是有不能說的話,但若有一個(gè)人,能這樣一直陪在自己身邊,那也沒什么孤單的了。
所以云兮起身的時(shí)候云堯才會不由自主地去牽她的手,著急地喊了一聲“姑姑”,云堯做完就覺得有些不妥,剛想著要把手抽回,指尖卻被云兮不輕不重地攥住,那人的目光在兩人交握處停了一瞬,拇指腹輕柔地在她指背上巡了兩回,才把視線轉(zhuǎn)向她,道:“怎么了?”
云堯莫名地覺得臉上一熱,嘴上也有些磕絆,“你、你去哪?”
云兮用空著的那只手在云堯明顯發(fā)紅的臉上撫了撫,道:“秦嬤嬤叫我商量些事,你先吃,等會兒再過來陪你?!?br/>
“哦?!痹茍蛴幸凰查g的失落,然后又揚(yáng)起明媚燦爛的笑,道:“那我等你?!?br/>
“嗯。”云兮說完就隨著秦嬤嬤出去了。
這四周明明圍著一圈人,云堯卻覺一陣空落落的難受,她垂著頭又坐了好久,久到隨侍的丫鬟已有些緊張,試探著問道:“大小姐,您不吃了嗎?”
“嗯,撤了吧。”云堯聲音有些低。
其實(shí)吃飯對她來說,本來就是一件傷心事,明明就嘗不出什么味道,可還要硬塞到肚子里,云非煙說自己吃的比她好,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在她這里,什么都是一個(gè)味道的。
她知道云非煙羨慕甚至嫉妒著自己,可是云非煙不知道,自己也會偶爾羨慕她,父母健在,上有兄長,有著愛吃的零嘴,有著愛聞的熏香,生氣時(shí)可以肆無忌憚的發(fā)瘋,耍賴時(shí)總能撲進(jìn)母親懷里撒嬌。
沒有人知道云堯心里的不安,即使云兮對她再好,云堯也總會覺得有些不安,這些年府上的、外面的流言蜚語云堯不是不知道,她其實(shí)特別害怕,害怕云兮對她的好都只是裝出來給別人看,害怕云兮突然有一天就對她不好,就像上一世那般,輕信了別人,到頭來也只是自己傷心。
云家另一處。
“家主家主?”秦嬤嬤叫了云兮兩聲也不見云兮回答,只好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云兮這才回過神來,問道:“怎么了?”
“家主剛才在想什么,怎么還丟了神?”秦嬤嬤笑著給云兮遞上一杯茶。
“想堯堯。”云兮垂著眼,神色看不分明。
“姑娘怎么了?”
“總覺得這孩子在我面前太過乖巧了?!?br/>
“乖巧些還不好嗎?”秦嬤嬤嘴角含笑,“說來也是,姑娘在我們面前還有鬧脾氣的時(shí)候,在家主面前,可從來沒鬧過?!?br/>
“是嗎?”云兮語氣有些不好。
“家主這是吃的哪門子醋?”秦嬤嬤覺得好笑。
云兮又往自己手上看了一眼,想著剛才握在手里的柔荑,柔軟的仿若無骨,她聲音壓得有點(diǎn)低,道:“我倒希望她在我面前放肆些。”
秦嬤嬤沒有聽清,又問了一句:“家主說什么?”
“沒什么,嬤嬤要和我說什么事?”云兮正了正面色。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