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超市里的豬肉和牛肉都是從周邊村莊農(nóng)場主養(yǎng)殖的豬和牛身上刮下來的。“殺戮者”親自將畜生們屠宰后,分小塊密封成小包裝,在日出前,送到每一個銷售點。凝固在三層肉和牛排上的鮮血,絕不是后期添加上去的。宰殺場上流的血早就被一塊抹布擦拭而空,現(xiàn)在流出來的凝固的血跡需要家庭主婦用清水才能洗凈。
男孩是素食主義者,看上去并沒有營養(yǎng)不良的樣子。他微笑時露出了大門牙,還有一顆虎牙倔強地貼著牙床,十分可愛。白云告訴他,下次見面時,給他煎一塊牛排,再送一本卡佛的短篇小說集,當(dāng)下午茶。
白云喜歡吃素還是吃葷,在其漫長的一生中很難分出勝負。她從男人喜歡吃肉,她也喜歡吃肉,到男人吃什么與她無關(guān),再到強大的胃似乎能融化鐵塊和鋁塊。
埋單時,超市收營員一眼認出了她,一邊計算貨物的價格,一邊與她寒暄了起來。上次見到時,白云還穿著銀行工作服,今天則是一身休閑打扮,白色T恤、灰色大衣、黑色緊身褲、白色帆布鞋。
“今天不用上班嗎?”
“不用,我辭職了?!?br/>
“??!”收營員投來女性特有的欣喜的羨慕的目光。“我早就不想干了,但我沒有勇氣?!?br/>
白云沒有辦法鼓勵她辭職或者留下來。每個人有不同的境遇和難言之隱,這時候,微笑才是最好的回應(yīng)。
“一共三百八十元。現(xiàn)金還是刷卡?!?br/>
“現(xiàn)金?!?br/>
“如果我沒記錯,你從來沒有用過現(xiàn)金以外的東西結(jié)算。”
“也許我比較懷舊,我不覺得所謂的便捷支付方式是人類的進步,就好像我從來不閱讀電子書?!?br/>
“歡迎下次再來?!?br/>
“再見,可愛的姑娘?!?br/>
路過花店,白云打算給對門的夫妻帶回去一束向日葵,另外送給自己一束黃白相間的水仙花。她買花也是十分隨性的,和此刻踏足花店的心情有關(guān)。她不喜歡各種花參雜再一起,同個品種的花,也不能扎成一大束,最好是零星幾朵,一些是開放了的,還有一些含著花苞。
向日葵和水仙花短暫挨在一起。車子里,兩種香味交叉感染,極像某個香水的味道。被花香包圍的女人,瞬間產(chǎn)生了興奮的錯覺,就像打了麻醉劑前夕的躁動,很想和人說一個深藏已久的秘密。
花店旁邊開著兩間三明治奶茶店,白云選的是從未進去過的那間,要了一個深海鱈魚三明治和珍珠奶茶。一個人的晚飯,就這么簡單解決了。遠遠望去,三間店鋪很像一個鮮花漢堡包。
“你怎么一直關(guān)機,急死我了?!?br/>
“你怎么來了?”
“快來看我給你帶來了什么?!?br/>
“啊,是那幅畫?!?br/>
許之勝懷里抱著的畫被一塊米白色的布包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
“不是說好快遞過來嗎?”
“你不歡迎我?”
“呵呵,我,我沒有任何準(zhǔn)備?!?br/>
“我見到你,你見到畫,這一趟就值了?!?br/>
“進來再說吧?!?br/>
“幾天不見,怎么感覺你對我如此淡漠?”
“誰讓你不請自來呢?”
“一是想見你,二是為了這幅畫。這可是我花了大把錢,白紙黑字簽下買賣合同得來的。我不能白拿人家的,以免落下把柄,被人家牽著鼻子走,雖然他巴不得把畫送到我懷里。”
“看來人家知道該怎么把一個女人送到你懷里,一幅畫,還真有點為難。”
“什么意思?送上門的女人有什么意思,我可不想?!?br/>
“送上門的女人怎么就廉價了嗎?你晚上可以睡門口了?!?br/>
“生氣說明你在乎。”
“哈哈,我逗你玩的?!?br/>
白云到底有沒有生氣,許之勝猜不透。只是她的態(tài)度,從見到他開始,沒有好臉色。
白云管自整理了凌亂的向日葵花束之后,把它捧到了對門門口的鞋柜柜面上,玻璃花瓶里的水剛好漫到三分一瓶身。吸水后的向日葵重新燃起了重生的希望。
許之勝第一次來到白云的這套房子,直覺告訴他,這里的擺設(shè)是一位很剛的女主人,比如墻壁上的弓箭和寶劍,有辟邪和震懾男人的作用。
向日葵和水仙花分開后,各自的香味變得純粹,即便是剛剛互相吸收了對方的香味。
“你不想看看畫嗎?”
“把畫給我,我想單獨與它待一會。你可以暫時回避一下嗎?”
許之勝嘴上說著畫的事,心里早就想著外頭纏綿的風(fēng)什么時候能夠吹到房間里面;落日的紅暈什么時候能夠映射到白云的臉蛋上;山上堅硬的石頭什么時候能夠觸碰到潮濕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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