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結(jié)善堂出來,俞淺予一陣沉默著。
還沒到院子,就聽到,“小姐,小姐,院子里來了好多人?!”
俞淺予抬頭,看向來人,來人穿著一身淺綠色襖裙,急匆匆地從外面跑進來。
此人正是俞淺予身邊的貼身丫鬟綠碧。
“怎么了?”俞淺予停下腳步,抬頭詢問。
“院子里來了好多人,還抬了不少的箱子呢?!?br/>
綠碧眼睛亮閃閃的,語氣也不由自主地歡快了起來,流出無比羨慕目光,“奴婢瞧了一眼,好像出自翡翠樓那里的?!?br/>
俞淺予疑惑地蹙了眉,掃了她一眼,緩緩道:“莫不是眼花看錯了?”
就她這座院子,平日里就沒什么人來,這深寒地凍的,就更不會有人過來。
綠碧有些急了,“小姐,奴婢可沒看錯,那箱子上有柳葉紋底?!?br/>
俞淺予瞪大了眼睛,心里一驚,眼下也沒遲疑,趕了回去。
一進院子,果然來了不少人,抬著箱子。
“二小姐,在下是翡翠樓的管事,這是府上幾位少爺和鎮(zhèn)南王世子定的,這是禮單,您請過目?!?br/>
俞淺予接過禮單,掃了一眼上面的禮品,頗有些咋舌。遞給一旁的白芷,疑惑抬頭,“鎮(zhèn)南王世子爺?!”
“正是!”
俞淺予立刻蹙緊了眉,看著送進來的一盒一盒的禮物,眼皮跳的更重了,先不說府上幾位少爺了,但是鎮(zhèn)南王世子此舉,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這位世子爺,可和她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還隨了份禮,俞淺予心有戚戚。
正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時候,俞淺予心頭突然有些慌,若是旁人也就罷了,但是為什么是這是這位世子爺呢?
最近外面可是傳言,鎮(zhèn)南王府要與俞府……想到這里,俞淺予心頭一緊。
這莫不是“愛屋及烏”了?這是唯一一條能夠說服自己的
她這邊的動靜,連老太君也驚動了,忙派人過來看看,是有什么事?
這么晚了,還安排人過來,俞淺予心里一暖,
等送禮的走后,俞淺予道:“唐媽媽,我這邊沒什么事兒,您先回去,讓祖母別擔心了?!?br/>
說著讓綠碧從口袋里從房間里拿出一雙鞋捂子,遞給她一雙,“天冷了,多換換鞋捂子,可別凍了腳?!?br/>
孫媽媽嘴角微微顫動,半晌道:“多謝二姑娘了,”看著一地的東西,“這些姑娘得收拾好了,有什么要緊事叫人來稟報老奴?”
唐媽媽神情很是和藹,吩咐一旁的的綠碧,把該用要擺出來,大物件可以先收拾起來。
幾句話,干凈利落,一下就空了起來,唐媽媽眼神微掃,看到角落里散著青煙木炭,眼神微閃了一下,“老夫人讓老奴帶來了點紅蘿炭,放在廚房了,等會讓她們給你點上?!?br/>
俞淺予笑著點頭,送她出了門外,唐媽媽剛走不久,白芷匆匆從前面回來了。
“小姐,小姐,……”
人未到,先聞其身,白芷剛才趁人多的時候,就去前院打聽了,白芷掀開門簾,“小姐,奴…奴婢,打聽到,今天送來的東西,都是大少爺二少爺三少爺買來送給小姐的,還有六少爺今天是和他們幾位少爺一起回府的?!?br/>
俞淺予點了點頭,和她猜的差不多,先不說他們兄妹感情有多深,光說交集,可以屈指可數(shù),要問具體原因,肯定和那臭小子有關(guān),但是鎮(zhèn)南王世子怎么解釋?
想到這里,俞淺予一陣頭疼。
等晚間用飯的時候,簾子再次被打開,這次進來的是趙媽媽。
趙媽媽進來笑著道:“小姐,靜墨少爺差人過來賠禮了?!?br/>
俞淺予“嗯?”一聲,就見吳媽把簾子撩起來,讓人進來。
俞淺予看到人,氣笑了,“真是我的好弟弟啊!”
俞淺予正想著要好好問問那小子在外面,又干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導(dǎo)致現(xiàn)在府里的幾位少爺都這么大方,竟然連鎮(zhèn)南王世子也跟著一起給她這個名不經(jīng)傳的閨中小姐送禮,結(jié)果,呵,這小子躲得倒是挺快,如果一開始只是猜測,那么現(xiàn)在是十分肯定了。這小子,從小到大,一闖了禍,先派人先來探探路,而自己指不定在哪里貓著,俞淺予眉頭微動,心里既好笑又好氣。
多福已經(jīng)有些嚇懵了,雙腿一抖,立馬跪下,“二小姐,少爺不是故意不來的?!?br/>
俞淺予冷笑,沉聲道:“站起來說話,好好跟我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多福叩了一首,起身,把今天的事仔仔細細的說了。
多福低著頭想,好像都說了,沒什么遺漏的?
“六少爺為什么去翡翠樓?翡翠樓離松嵐書院可不近?”
俞靜墨乃是俞淺予的嫡親弟弟,在松嵐學(xué)院上學(xué),已經(jīng)是童生了,如今正值十三歲。
多福一愣,想到少爺交代的,“少爺說要進去買東西?馬上就年底了?!?br/>
俞淺予一思量,年底了,確實要和同床窗好好聚聚,禮確實不能差,于是吩咐綠碧,把她珍藏的仕女圖包起來,讓多福帶回去。
廚房里,綠碧低聲感嘆道:“小姐對六公子真好??!”
白芷端著暖爐,也心有感嘆,“是啊,咱們小姐對咱們都不差的。”
對她們這些下人,更是關(guān)懷備自,從來不色厲內(nèi)荏,待在這里,就像是自己家一樣,讓人很安心。
“那當然了,小姐人心可善了,我前幾天還聽說紅杏被……”
這句話還沒說完,白芷猛地輕咳了好幾聲,伸手匆匆把窗戶關(guān)上,順便看了看大門周圍,把門也關(guān)上。
綠碧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她,白芷狠狠瞪了她一眼,“這些話可別到處亂說,當心禍從口出?!?br/>
紅杏的死因,俞府沒人敢提,也沒人提,更何況是前院的事,更不關(guān)后院的事了,白芷冷冷的看著綠碧。
等兩人走后,廚柜后面閃出一道身影,盯著她們的方向看了半晌,才走了。
且說這邊俞靜墨的住處,多福一回來,俞靜墨忙問,“我姐可說什么了?”
多??迒手槪芭虐言撜f的都說了,二小姐沒說什么,就讓奴才回來了?!?br/>
“那你哭喪著臉作甚?!?br/>
“爺,這是二小姐給的?!?br/>
俞靜墨接過仕女圖,疑惑地追問,“我姐這是什么意思?”
“爺,咱們可別再……”
話沒說完,就被俞靜墨狠狠瞪了一眼,多福退到一邊,略郁悶,他今天怎么這么背呀,老是挨罵。
俞靜墨站在案桌旁,拿起仕女圖,眉頭緊皺,若是從前,姐姐送這副仕女圖必定歡喜,如今的話,心情倒有些煩躁。
今天他也沒想躲,但是他就怕姐姐要是問起來,他如何交代?前面都好說,畢竟整件事皆因他而起,而后面他該怎么回,怎么說都說不通,總覺得鎮(zhèn)南王世子此舉,別有深意。
俞靜墨在屋內(nèi)踱步,最后沉默的坐在椅子上,回想起,今天上完早課后,就直接放假了,時間還早,俞靜墨就帶著多福到長安城的最熱鬧的那條街上。
長安城,泗水河岸,冷風陣陣,一排排梧桐樹,枯瘦如指尖,上面還有零星的積雪,頗有些風干了,若不仔細,還真瞧不見前兩天下了那么大的風雪。
日上梢頭,從云層慢慢透出的光,沒有往日的暖,白色的光圈,顯的倒是更冷了不少。
但是長安城內(nèi),炊煙重重,叫賣聲吆喝聲層層起伏,很是熱鬧非凡。
酒肆紅燈高高掛起,高樓屋檐紅拂招展,祈福香、年歲果、百年福,四處可見。
街道川流不息,若是不注意腳下,還真怕一不注意就撞到了人?!吧贍?,您慢點,小的快跟不上您了嘞!”一聲突兀的驚呼聲,讓人不想注意都難。
身穿月白絨襖,頭戴一抹淺紫暖額男子,回頭一笑,緩緩搖頭,“多福,要是爺似你這般磨蹭,何時才能到翡翠樓?好不容易夫子提前放行,你還不給爺快點。”
“是,爺,爺說的對,爺,你快把衣服披上,說著就把斗篷披在了他的身上,可別再染了風寒,可讓小的如何向二小姐交代呀!”
最后那一句頗有點急得跳腳。
“我姐何時收買你了,讓你這般聽她話?啊,說說許了你什么好處了?”
多福快要跪下了,“爺,奴才哪敢,二小姐就是牽掛您,叫我事事留心,你要是有什么差池,奴才可……”
話還沒說完,“行了行了,爺是那么較真的人嗎?還不快跟上?!?br/>
多?! 艘宦暎点躲兜卣局?。
男子輕敲了敲自己的額頭,“我是有多笨,才跟你這么多廢話,”話鋒一轉(zhuǎn),抬腳踢了他一下,“還不上前帶路,傻站著干嘛?!?br/>
“哎,是是,奴才帶路?!闭f著就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男子。
心里頭直郁悶,二小姐說的一點都不準,六少爺?shù)钠饽睦锖昧耍?br/>
翡翠樓,乃是長安城有名的名坊,素有‘雅庭青衣衫,粉黛裊衣紅’,衣飾皆上品,人聲聲道哉!
從東巷街道長善街的路可要接近半個時辰,東巷街是吃食眾多,攤販更是緊接著一個又一個,而長善街不同,這里人流相比,倒是沒那么多,這里聚集的是布坊、胭脂水粉以及西邊的玉器行和東邊的文墨館。
等主仆二人到了此處,男子摸了摸下巴,就率先走了進去,多福來不及反應(yīng),跌跌撞撞地馬上跟了上去。
一進去,讓大廳正預(yù)備上前的管事一愣,還從未見過這位爺,看著穿著,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公子,再看這身打扮,嗯……看樣子還是舞勺之年。
管事的面上不顯,兩步上前作揖,拱手迎笑,“小公子,可有什么需要的老朽的?”
男子,額不,正十三歲的男孩一愣,片刻,眉眼一揚,拱手回禮,“學(xué)子有一事,確實需要老伯幫忙看看,家中長輩快過生辰,不知送什么禮比較穩(wěn)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