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錯了什么?”杜容芷氣得笑出來,“直到現(xiàn)在你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
她臉上的笑容倏地一斂,“你錯在不該對你二嫂的親兄弟生出不該有的心思,不該辜負你父親母親將你低嫁的一片拳拳愛女之心,你更不該選在今天,在我眼皮底下去跟沈清涵那個下流胚私會!”
“你——”
杜容芷卻絲毫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盯著她的眼睛嘲諷道,“你明知道沈清涵因那戲子的事兒鬧得滿城風(fēng)雨,他這時候向你示好,不過是因為自己聲名狼藉,根本不可能有哪戶像樣的人家愿意把女兒嫁給他,所以才把主意打到你頭上。可你非但不曉得避嫌,叫他有多遠滾多遠,還不知死活地往前湊,你這不是蠢是什么?”
“才不是你說的那樣!”宋嵐氣得滿臉通紅,紅腫的眼睛里幾乎噴出火來,“二表哥才沒有你說的那么不堪!他只是,他只是叫那戲子給騙了……”
“騙了?騙他什么了?”杜容芷挑眉冷笑,“是騙他荒廢學(xué)業(yè),一擲千金只為博紅顏一笑?還是騙他背著家里,偷偷在外置了私宅金屋藏嬌?還是騙他尚未婚娶,就險些弄出個庶長子貽笑大方?真正被騙的人是你!”
宋嵐呆呆看著她,忽然“哇”的一聲哭出來,“我沒有……我是真的喜歡他……從小就喜歡他……我的喜歡難道有錯么?”
她哭著去拽杜容芷的袖子質(zhì)問她,“大嫂為什么要說這些話……大嫂有什么資格說這些話……你明明應(yīng)該是最了解的……憑什么你喜歡大哥哥的時候就可以對他死纏爛打,我卻連見二表哥一面都不行……我也只是想追求自己的幸福而已……我又有什么錯……”
對上杜容芷略有些愕然的目光,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我都聽她們說了……大哥哥原本也不喜歡你,他喜歡的是傅家表姐……可你也沒有放棄啊……還努力說服父母答應(yīng)了這門親事,成了我們的大嫂……”她眼睛里閃過一絲希冀,抽抽搭搭道,“就算,就算二表哥現(xiàn)在沒那么喜歡我,可他以后,以后也許會喜歡上我的……就像大哥哥對你……你們,你們現(xiàn)在不是很幸福么……為什么我就不可以……”她拉著杜容芷的袖子失聲痛哭,“這不公平!”
杜容芷神色幽深地看著她哭了許久,才低聲道,“宋嵐,這是不同的。”
宋嵐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杜容芷輕輕嘆了口氣。
她從來沒有想過,讓宋嵐這樣奮不顧身的,飛蛾撲火般的投入一段本不值得的感情里……源頭竟然是自己。
那前世呢,前世她明明親眼看到自己的遭遇,看到死纏爛打得來的婚姻如何在現(xiàn)實中一點點土崩瓦解,她為何還會那么執(zhí)迷不悟……
可這個問題,她沒有問出口。
因為她知道,宋嵐給不了她答案。
其實已經(jīng)很久了……
她很久不再去想前世的事,也不再去想那時的開始是否值得,如果重新選擇,她是不是還會繼續(xù)做在后面追的那一個。
許是今晚宋嵐的哭聲實在太讓人心煩,煩到恨不得趕緊結(jié)束這場對話,又許是這些話在她心里委實放了太久,久到穿越了前世今生,久到也需要找個人傾訴……文新學(xué)堂
杜容芷在沉默了片刻后,緩緩地開口道,“你大哥哥跟沈清涵是不同的,而你跟我,也是不同的?!?br/>
宋嵐一臉茫然地望著她。
“你說的不錯,”她平靜地說道,“在我像你這般大——甚至比你還要小的時候,也曾像你喜歡沈清涵一樣,瘋狂地迷戀著你大哥哥?!?br/>
“他家世好,學(xué)問好……人長得還那么好看……試問這樣的男子,又有哪個女孩子會不喜歡呢?”
“我那時候為他做過很多蠢事……”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仿佛在說著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其中最臭名昭著的一件,或許你也聽說過——我因為嫉妒,跟傅氏在敬安侯府的花會上起了爭執(zhí)……她失足落水,卻被你正巧經(jīng)過的大哥哥意外救起?!?br/>
“也是因為這樣,我嫁給他方一個月,傅氏也緊跟著進門?!?br/>
宋嵐怔怔看著她。
“其實有好長一段日子,我過得并不快活?!?br/>
她平靜地,聲音低沉地娓娓道來:傅氏幾次三番的挑撥陷害,宋子循有意無意的包容偏袒,她的不甘與掙扎,她的矛盾與痛苦……那一個個看似風(fēng)光無限,實則咽淚裝歡的日子,那些已經(jīng)離她很遠很遠,實則卻從未忘記的日子……
宋嵐全神貫注地聽著,一時連哭都忘了。
“你說我跟你大哥哥很幸?!@話,也對,也不對?!倍湃蒈谱旖峭炱鹨唤z清淺的笑容,“誠然,我們現(xiàn)在過得很好。他敬我愛我,我也把他當(dāng)做一生的依仗……可在此之前,我們經(jīng)歷過多少艱難險阻,又有多少次險些反目,夫妻成仇……你又知道多少?”
宋嵐嚅了嚅嘴,終究未發(fā)一言。
杜容芷也不指望她回答,繼續(xù)道,“饒是你大哥哥這般重情重義,潔身自好之人,我們之間也橫著傅氏,阮氏……甚至幾年之后,若我仍無所出,也難保他不會再有別的女人……”
她看著宋嵐,話鋒一轉(zhuǎn),“至于沈清涵是什么樣的為人,你既然喜歡了他這么久,一定比我更加清楚——想他當(dāng)初對冷如霜那般癡迷,為了她都肯背著父母買下私宅將其包養(yǎng)……可如今東窗事發(fā),又如何呢?”
宋嵐臉色蒼白地攥緊手里的帕子。
“那冷如霜不過是一個弱女子,卻要承受世人所有的怒氣,不但沒了腹中的骨肉,更被毀了容貌葬送了一生,而沈清涵身為始作俑者,又為自己心愛的女人做了什么呢?”
宋嵐張了張嘴,卻像被人卡住喉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什么都沒有。”杜容芷冷冷挑了挑唇角,“他不但沒有絲毫自責(zé)歉疚,而且轉(zhuǎn)過頭就向身為國公府千金的你示好……就是這樣一個連自己心愛的女人和孩子都隨時可以舍棄的男人,你又憑什么認為,本就不被他放在心上的你,也會跟我一樣有苦盡甘來的一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