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暄沒忍住笑了起來,沉重的氣氛稍緩。就在這時,林子中心再次傳來那細(xì)長如嬰兒啼哭的詭異鳥鳴,只是這次的鳴聲比方才的要響亮高昂得多,那些不知名的鳥似乎因為什么而變得十分亢奮。
是巧合嗎?方才季翎引著蛇群離去的方向正是那鳥鳴傳來的方向?九黎腦海里忽然閃過她在《古鳥集》上看過的記載“鬼鳥者,身形巨大,不擅飛,啼聲細(xì)長,如嬰兒哭音”。
鬼鳥……
“阿九姐姐,看!”十夏激動地叫了起來。
九黎下意識地抬起頭,頓時愣在了原地。
在那枝條掩映藤條交錯的樹木間,在那被蛇群掀得如灰色亂海的枯葉上,修長的藏青色身影就這樣撥開攔路的藤條,緩緩出現(xiàn)在三人的視線里。他其實走得并不慢,藍(lán)色的衣襟上染著斑駁的蛇血,本該是極狼狽的,卻偏偏有著氣定神閑的風(fēng)度。樹葉在他腳下咔嚓作響,他一步步走來,衣袂輕舞,九黎可以清晰地看見他眼眸里的神采,張揚灼目一如染血的桃花。
季暄直直地瞪著來人良久,長呼出了口氣,一把靠在樹干上,憤懣地磨著牙:“師兄,你做什么事之前不能先吱一聲嗎!”
季翎挑起眉,嘴角邪邪勾起:“我以為師弟知道那些是鬼鳥呢!怎么,師弟難道以為我要以身殉蛇嗎?未免也太不了解我了吧?!?br/>
“你……比師父養(yǎng)的狐貍還狐貍!”季暄偏過頭去,目光憤憤卻難掩輕松的笑意。
九黎亦微微舒了口氣,身體放松下來。原來如此,鬼鳥啼聲如嬰兒哭音,多聚于密林深淵中,喜食蛇。方才季翎誘殺蛇王,便是為了把蛇群引到鬼鳥那去。不得不說,這個計劃很完美但同時極其危險,稍有不慎就是命送蛇腹,而他竟然沒有一點猶疑!
十夏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最后眨巴著大眼睛盯著季翎:“季翎哥哥,難道那些蛇都被那些鳥吃掉了嗎?”
“小十夏真聰明,那些鳥太胖,飛不過來,我只好幫它們一把了?!奔爵嵝Υ穑┥沓槌霾逶谛『谏呱砩系膭?,眉眼微斂,輕聲感嘆:“那么強大的蛇群竟然為了這么一條無用的小蛇而葬身鳥腹。能發(fā)聲者為王么?真是可笑?!彼酒鹕?,聲音倏然帶了幾分凜冽:“能守臣民者,方能為王。”
九黎看著他,有一瞬的失神。一邊的季暄撫額道:“又來了,師兄的王者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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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翎斜眼瞥了瞥季暄,嘴角勾起慣常的笑意。他拍了拍身上的血塵,聲音恢復(fù)清越:“太難聞了!我們趕緊走吧?!?br/>
“喂!季暄,你快抱我下去呀!”
幾人一愣,頓時笑了起來。
“欸,小丫頭,你怎么不叫我哥哥!”
季暄帶著十夏下樹后,經(jīng)歷了一番生死險境的四人,帶著終于放松下來的身心,重新上路。
踏過滿地的蛇尸,九黎忽然想起季翎手臂上為救她而受的傷,心緒復(fù)雜,轉(zhuǎn)頭道:“季翎,你的傷……”
“無事,一道小痕而已。”季翎悠然打斷她,不在意地背過手去:“比起這個,我更好奇那些紅眼蛇為什么只攻擊你一人?”
九黎心里生出幾分寒意。的確,剛才在樹上,那幾條蛇沒有攻擊較下方的季暄和十夏,也沒有攻擊季翎,而是直直向她襲來。那血紅蛇眼里的怨毒仿佛還在眼前,帶著帶著清晰的恨意……蛇也會有恨嗎?
九黎抿抿唇,低聲道:“我生來招蛇,自小便是如此?!?br/>
“快走吧,趕緊離開這片鬼林子?!奔娟阎袣馐愕穆曇舸驍嗑爬璧乃季w,她低下頭,正對上十夏擔(dān)憂的眼神,“阿九姐姐,你沒事吧?”十夏輕輕扯著她的衣角。看著十夏清澈的大眼睛,九黎心情頓時放松了不少。
“沒事?!本爬栉⑽⒁恍?,牽起十夏的手向前走去。
咦?不對,她腳步一頓。她剛剛分明是準(zhǔn)備向季翎道謝來著,怎么說著說著就繞過去了呢?望著走在最前面的藍(lán)色身影,她模糊地覺得季翎是故意挑開話題的,隨即又自己否定了,完全沒有這樣做的理由呀。
或有意或無意,他們都沒有再提方才季翎的一絲靈力在九黎體內(nèi)引起的靈力聚動。
沒有人注意到,那場靈力聚動之后,九黎隱于左手袖子里的鐲子散發(fā)出了淺淺銀光。
鐲子里封印的虛無世界里,閉目的白衣仙人倏然睜開了眼。他感受著九黎體內(nèi)異常的靈力波動,清淺而空茫的眸子里浮現(xiàn)起驚訝的情緒,似是彌漫起了濃濃霧氣。良久,他眸里的霧漸漸散去,又是一片寂然。
他抬起手,十指勾懸,銀光從指尖逸出,復(fù)雜古老的梵文在他周身浮現(xiàn),“逝水印——鎖?!狈ㄓ⊥高^手鐲,悄無聲息地進(jìn)入九黎的體內(nèi)。
銀光漸息,虛無的世界恢復(fù)一片混沌。他垂下眸,嘴角勾起極淺的弧度,似盛著無盡的寂寥,一聲輕輕的嘆息在暗色里低低響起:“折桃風(fēng)黎里么?原來如此。只是,可惜了?!?br/>
可惜了,注定辜負(f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