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河伯在心中重復了一遍這句話,眼中糾結不放的情緒突然散開。
“是啊。”
他道。
一瞬間,執(zhí)紼仿佛能看見一個影子自他眼眸中閃現(xiàn)。
那是“易風澤”,一個以愛為食的魂靈,他不該被抹滅,因為他是那樣的愛著他的妻子。
他自存在起便被壓制到極致,幾乎沒辦法擁有自己的神智。
唯四出現(xiàn)的幾次,還都是因為孟青葶。
執(zhí)紼甚至想,說不定易風澤喜歡并愛上孟青葶,是受到“易風澤”的影響。
誰叫兩個半魂的魂與魄是共用的呢?
“易風澤”孟青葶一見鐘情,或許也將這樣的愛意與易風澤共享了吧。
共享之后,易風澤對孟青葶自然也有天然好感,慢慢相處之間,愛上對方相對來說就容易許多。
兩人性情相投,易風澤硬性條件又十分優(yōu)秀,孟青葶慢慢地喜歡直到愛上他也在意料之中。
或許有些人的愛情,來得就是這么快且濃烈罷。
執(zhí)紼不動聲色地將之前在幻境里升起的懷疑壓回去,面無表情地感慨。
“是我執(zhí)妄了?!?br/>
易風澤自嘲般笑著說。
一直以來纏繞在他身邊的憂郁似乎隨著這句話化開,只剩下一個溫潤和良的靈魂。
孟青葶見他想開,輕輕舒出一口氣,將心頭的一絲難過掩埋。
她轉頭看向執(zhí)紼,溫聲說道:“大人放心,妾身有分寸,該走的時候,斷斷不會在陽間多待一刻?!?br/>
“有孟女士這句話我就放心了?!?br/>
執(zhí)紼不太走心地回答,眼波流轉:“二位且先去休息,我會盡快安排您前往陰間?!?br/>
作為六百年前的鬼魂,孟青葶早就已經(jīng)失去投胎的機會了,也沒辦法被鬼差領路前往陰間。
陰間的典冊上,孟青葶的名字早就消失。
因而要送這位貴族夫人前往陰間,手續(xù)上稍微有點復雜,不比之前幾位客人那樣輕松,給張票完事。
旁邊這位易先生呢,身為陰間渡魂人,有證的公務員,來去自然不受執(zhí)紼客棧管控,是以執(zhí)紼就對他點點頭,示意他自便。
送走孟青葶夫妻倆,執(zhí)紼快速地給趙揚幡去訊息,把這只偷懶的鬼提溜到眼前。
“說吧,易風澤那里查到些什么情況?”
執(zhí)紼找出一副平光鏡戴上,這眼鏡生得華麗,鏡框兩邊垂下來兩條珠光寶氣的金黃色鏈子,硬生生給一身素凈的執(zhí)紼增添幾分亮色。
斯文敗類。
趙揚幡心中詞少,只能想到這么個算不上很合適但又意外貼切的詞語。
“老趙?!?br/>
涼涼的低啞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趙揚幡一哆嗦,頓時條件反射笑道:“老板,在說易先生之前先給你報備個事兒唄。”
“說。”
執(zhí)紼言簡意賅。
“就……我們?nèi)ヅ泄倌抢锊橘Y料的時候碰上鏡靈非衣,她說她那里有易先生的獨家資料?!?br/>
趙揚幡坐得板直板直,眼神都不敢飄一下。
生怕執(zhí)紼逮到哪里不對,抓住他“切磋”。
“條件呢?”
執(zhí)紼會意,非衣啊,那丫頭不見兔子不撒鷹,能說出這些話,那肯定是有條件的。
而什么條件……
她心中有所猜測,只是不知正不正確。
“非衣姑娘說想要老板你之前從判官那里換走的東西?!?br/>
果然。
執(zhí)紼手指輕輕在桌面上來回敲擊,神色自然,一絲意外都沒有。
“可以,這比交易我應了,后續(xù)我會去跟她談,你先說說你查到的?!?br/>
趙揚幡:“好,那我說了啊。”
“這易風澤易先生,我們在判官書齋里找到兩人生卒年同時的,經(jīng)探查,二位易先生雖然生卒年一樣,但死法不同,而且人生際遇也多有不同?!?br/>
“一個呢,出生之后順風順水的,一直到二十歲出現(xiàn)間斷零散的空白,另一個就更奇怪,出生之后一直到二十歲都是空白的,二十歲才斷斷續(xù)續(xù)出現(xiàn)內(nèi)容?!?br/>
“在之后,二十四歲的時候,兩個人的遭際就重合了,整得像一個人似的?!?br/>
“然后一直到死亡那一年又產(chǎn)生分野,他們都死亡于四十歲,死因分別是溺水和病故?!?br/>
“資料里面雜七雜八講了一大堆易先生的人生事跡,挑著比較重要的講有三件事?!?br/>
“第一件,易先生挪用先祖陵墓安葬妻子,誒老板你說說,這事兒辦的是不是有點缺德?這犯得著用祖宗的屋子嗎,想要自己再造一個不就得了?”
“第二件……”
“等等。”
執(zhí)紼突然打斷他。
“挪用先祖陵墓?”
她一字一句,語調怪異,明明瞧著平靜無波,可趙揚幡直覺十分危險,腦中警鈴大作。
“是、是這樣……寫的沒、沒錯?!?br/>
趙揚幡一個沒穩(wěn)住,結結巴巴地說道。
唉,馳騁沙場的趙大帥顏面何存吶!
執(zhí)紼:“挪用的……哪個先祖的陵墓?”
不知為什么,執(zhí)紼總下意識覺得自己的猜想沒錯。
趙揚幡還真沒注意這個,細細思索,不太確定道:“……先祖什么姜?”
到底不是過目不忘的,能記住一個姜就很不錯了。
老趙心里訕訕想著。
“姜?”
執(zhí)紼緩緩念道。
“哪個姜?”
“就是生姜那個姜,這一點我記得?!?br/>
趙揚幡肯定地點點頭。
生姜的姜啊……
執(zhí)紼默念,一向沒太多表情的一張盛世美顏上突然就綻開一個笑容。
典型的皮笑肉不笑,怪滲人的。
老趙心中嘀咕,被執(zhí)紼這個突兀的笑容嚇得一聲不敢吱。
生姜的姜。
如果執(zhí)紼沒有記錯,易氏一族每一代的名字都不會重復取字,也就是說,如果不是那個“先祖”名字的最后一個字是姜,那就是第二字是姜。
易姜姝那一輩,她為尊。
只有她可以被樹葬,尊享殊榮。
執(zhí)紼先前只知道易風澤是尋了棵有靈的榕樹給孟青葶樹葬,卻沒想過,哪怕是在術法強盛的六百年前,有靈的榕樹也不那么好找。
更沒想過,這個戀愛腦的男人會如此大逆不道,掘了先祖的墓去安葬自己的妻子。
簡直不可理喻。
且不論他挖別人墳葬自己老婆這做法有多么缺德,單單那被挖了墳的是執(zhí)紼摯友,執(zhí)紼就想要讓易風澤再死一次。
而這樣的想法并沒有得到很好的抑制。
“易風澤!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