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范本是山東長島一個普普通通的漁夫,臨海而居,靠海吃飯。一日駕著小船出海打漁,卻遇到了龍卷風(fēng),颶風(fēng)出現(xiàn)時毫無征兆,孟范只是揉了一下眼睛,巨大的氣柱就已立在了船頭。孟范和他的小船都被吸上了天空,然后他就不省人事了。醒來時,他躺在一片林子里,樹上結(jié)滿了果子。他以為自己來到地府,但地府不可能這么漂亮,但如果是仙界,為何一個活物都見不到,不過當(dāng)他看到天上幾個月亮的時候,又覺得這里應(yīng)該是仙界。
開始幾天,動一下都難,他幾乎停留在原地,餓了吃些果子。后來適應(yīng)了,就想著折些樹枝搭個窩棚,可剛剛攀住樹枝,樹就一下縮入地面不見了,試了幾次,都是這個結(jié)果,慌得孟范連連對樹磕頭作揖,好在樹林并沒有對他的冒犯有任何懲罰。
在林子里呆了十多天,孟范愈發(fā)堅信這些是神樹,你不能傷害它們,但它們會給你充足的食物,若是摘不到高處的果子,它們還會垂下枝條。孟范已絕了搭窩棚的念頭,這里氣候溫暖適宜,席地而臥也不擔(dān)心傷風(fēng)著涼。
又過了些日子,孟范覺得自己身體越發(fā)好了,連因常年在海上打魚落下的老胃病和關(guān)節(jié)炎都好了,這一天,他看到了拖著長長尾羽的鳳凰從天上飛過——后來他知道這是鸞鳥,他堅信這里就是仙界了。
一個地方待久了,就膩味,想四處走走。但走來走去,還是一模一樣的林子,一模一樣的樹,如果不是樹木總是在慷慨地饋贈食物,他都以為遇到了“鬼打墻”。他認(rèn)為迷路是因為失去了方向感,他開始向著太陽升起的方向前進(jìn)。仍然是無邊無際的樹林,他開始懷疑這是仙人對他的考驗,更加堅定執(zhí)著地向著他心中的東方進(jìn)發(fā)。餓了以果果腹,黑了倒地就睡,天亮就出發(fā)。日復(fù)一日,堅定最后變成機(jī)械麻木的重復(fù),然而樹林仿佛永遠(yuǎn)沒有盡頭。不過他的身體卻一天比一天強(qiáng)健,他從走,變成小跑,到后來他可以一口氣不喘從早跑到晚。
他也不知道跑過了多久,直到有一天,樹林在他面前突兀地消失了。他面前是一片草地,草地的右側(cè)是一片翻騰著白色浪花的湛藍(lán)湖泊,草地前方的盡頭是一個小山坡,坡上有一大片房屋。他發(fā)了會兒呆,不明白為什么森林和草地之間完全沒有過渡。過了半晌,他才向坡上的房屋走去。
在那里,他見到了一群神仙,神仙里只有一個是人類的模樣,其他都長的奇形怪狀,少有幾個有點人的影子,大多數(shù)和人不沾邊。他看到那個人類模樣的神仙丟下顆種子,種子立刻生根發(fā)芽長大,花都沒有開就直接結(jié)出果實,果殼打開,取出的卻是一把精致的木梳,他用木梳梳理頜下的長須。一個馬臉的神仙,用爪子輕輕觸摸草葉,草莖紛紛拔高開出花朵,在他周圍形成一片花海。
他顫巍巍地前去向神仙磕頭行禮,那人類模樣的神仙丟下木梳,上前把他扶了起來。
后來孟范知道這里不是仙界,叫做九丘。仙人也不是仙人,是人,來自不同的星球,他們能夠溝通這個世界的樹神,是種魂師。他所處的這塊草地,以前也是樹林,是種魂師讓樹木變作了草的模樣。
那個人類是孟范的老家人,叫楊榮伯,四川人,字行健,號檀越,是個讀書人,喝過洋墨水,來這之前在翻譯局工作,語言學(xué)家。楊榮伯是所有人的老師,他教大家學(xué)說各種語言,教授溝通之法、種魂之術(shù)。楊榮伯也為孟范開啟了魂智,孟范大字不識一個,但感知天賦還過得去,他也成為了能夠溝通樹神的一員。
李想一直想讓明姝講講她曾祖父的故事,明姝一直沒講,沒想到她的曾祖父卻在一位逝去了五千年的亡魂老人的故事里出現(xiàn)了。李想指了指明姝,對孟范亡魂說:“如果我猜的沒錯,姝姐應(yīng)該是楊榮伯老先生的曾孫女?!?br/>
孟范問:“她是昆吾楊家的?”李想點點頭。
孟范說:“難怪她的科喯滕唦語說得這么好,楊家都是好兒女,小伙子可要珍惜了?!?br/>
李想臉一紅,對亡魂老人的誤解卻沒有解釋什么。孟范繼續(xù)講他的故事。
孟范一直很努力,幾百年間他從大字不識的白丁到學(xué)會了十幾種外星語言。只是感知天賦有限,始終是個中級種魂師,不過起個房子應(yīng)付生活所需還是得心應(yīng)手。
楊榮伯在授課之余,整理各種語言,著書立說,完善歷法編制。他以白虎月的月相變化的周期為單位,將每年劃為十六個月,每月三十三天,每隔八年的二月為閏日,有三十四天。楊榮伯一生為九丘鞠躬盡瘁,被尊為“圣父”。
后來,團(tuán)隊又陸陸續(xù)續(xù)接納了數(shù)百人,有許多是老家人,其中不乏精彩絕艷之輩,其中就有現(xiàn)在的大先生齊云、二先生的父親厲海辰、藥師貝固。齊云當(dāng)時很年輕,卻做得一手好藥膳,讓吃了幾百上千年的果子的人,再次嘗到了菜肴的味道。在圣父楊榮伯的引領(lǐng)下,團(tuán)隊就像一個大家庭,互敬互愛、相互扶持、其樂融融。許多人組成了小家庭,明姝的曾祖母史蕓素就是在那會兒嫁給了楊榮伯的,她端莊賢良,為人寬容,有一顆慈悲心,人們稱她為“圣母”。
這個團(tuán)隊維持了五六百年,直到九千多年前,團(tuán)隊成員才不得不分開。
李想問:“九千多年前,可是五星連珠大劫那會兒?”
孟凡說:“是的,那一天我永遠(yuǎn)忘不了,湖里的水就像煮沸了一樣,騰起幾十米的巨浪。天上的云就像受傷的蛇,不斷地扭曲翻滾,天空不時劃過長達(dá)數(shù)百公里的閃電,不斷有老家人、異族人突然在半空中現(xiàn)身,然后像下餃子一樣往下掉。地上就會出現(xiàn)一張大網(wǎng)或者藤條,接住或者卷住這些人?!?br/>
那一天,圣父楊榮伯接到樹神大人的圣諭,他將團(tuán)隊的人分成了九組,由天賦最高的九人帶領(lǐng),前往各丘,教化萬民,這九個人因此被稱為先生。先生的座次是按年齡來排的,當(dāng)時的大先生是楊榮伯,司昆吾,現(xiàn)在的大先生齊云那時還是九先生,司陶唐。
時光荏苒,各丘的先生換了一波又一波,唯獨齊云長春不老,從九先生一步步走到了大先生。齊云的長壽歸功于他的藥膳養(yǎng)生之法,按老家人的眼光,現(xiàn)在齊云看起來也不過是六十來歲的模樣,這大先生再做個幾千年也是沒有問題的。
孟范也去了陶唐,成為一村之長。那一次,九丘的居民猛增了將近七萬人,算得上人口大爆發(fā)了,老家人是最多的,大約有兩萬多人,僅陶唐就來了七千人。孟范村接納了一百六十八個老家人,其中有十七戶合計七十三人有著完整的家庭,其余的人也都各自重新組成了家庭。
孟范村的這一批老家人中有很多是疊溪地震的受難者,吃慣了麻辣的川菜,對常年吃果子不適應(yīng),孟范就挨家挨戶去安撫,也時常跑到齊云那里討要些菜肴種子分發(fā)給大家。
楊榮伯留給孟范最珍貴的東西,不是種魂的手段,也不是知識,而是一顆忍耐之心,仁愛之心。孟范一生未娶,一門心思都在村民身上。為了獲得更多的種子,他四處查勘,最終找到了孟范河口,為此險些被亂流卷入鳳棱河。孟范以他的付出獲得了村民的尊重和愛戴。
孟范村當(dāng)時有五十多位種魂師,幾乎家家都有種魂師,但大多是低階,算上孟范,只有三位中階,卻一位沒有擅長烹飪的。孟范打發(fā)兩個中階去齊云大師那里學(xué)習(xí),兩人廚道天分有限,但總算能稍稍改善一下村里人的伙食。齊云大師每年也會接濟(jì)一些菜肴種子,孟范村的村民生活也過的富足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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