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凌夜捂著肩頭擠眼，他一心想要爬起來逃走，可兩個(gè)手臂一個(gè)動(dòng)彈不得、被壓在身下，一個(gè)抱著肩頭、被脖子壓著，又哪能使出什么力氣。

    “呵呃呃呃……”山虎慢步走來，它停在旁側(cè)稍一觀望便用左爪將凌夜掀到了右邊。

    凌夜向右滾了兩圈直接躺平，他眼下是兩眼發(fā)黑，便是擠著眼睛也看不見多少東西，再加上失血不少、體力虧空，便導(dǎo)致身體機(jī)能下降，遂被痛覺反噬，開始絕望。

    “唪。唪?！鄙交⒆邅硇崃诵崃枰沟纳碜?，隨后便直接在獵物的身旁臥下，卻是轉(zhuǎn)動(dòng)脖子晃了晃腦袋，便開始在地上打滾蹭背。

    這山虎確是不大，它眼下躺在凌夜肚子旁邊打滾蹭背時(shí)，若不算尾巴，體長才比凌夜高出一頭而已。

    “你這……渾蛋……”凌夜斜眼咒罵，隨后便放開肩頭，顫顫巍巍地用右手去扒摸身旁的地面。自然，他不是想摸到什么東西照著這家伙兒的腦門上來上一伙計(jì)，而是伸手往上扒路，同時(shí)用腳蹬地，打算逃跑。

    “唪——”山虎輕輕用鼻子噴了一股氣，隨后便一下子翻了過來，在那趴臥著。只不過，它沒有轉(zhuǎn)頭去看旁邊慢慢往上蹭的凌夜，而是出神般的望著山下，不知在看哪里。

    “你這笨蛋……”凌夜擠著眼睛在心中罵虎，而后一邊盯著對方的后腦勺，一邊小心翼翼地往上挪，卻是大氣也不敢喘，生怕對方突然回頭撲來。

    “嗷嗚……嗷嗚……”它突然張口向那里呼喚了兩聲，但無回應(yīng)，遂失落垂頭，便爬起來抖擻身子。

    山虎這一番莫名其妙的舉動(dòng)，直將上邊的凌夜嚇得眼若銅鈴，僵如死尸。

    “唪——”山虎稍稍用力地甩了甩腦袋，隨后便轉(zhuǎn)頭看向凌夜。

    四目一對，凌夜頓時(shí)渾身一僵，隨后猛地翻身，爬起來就往上面跑：“爹——！”

    那老虎明顯一愣，隨后只伏身低吼一聲，便直接將凌夜撲倒在地。

    “滾——！滾——！”凌夜轉(zhuǎn)驚為怒，只反手往山虎這邊胡亂拍打了兩下空氣便強(qiáng)行翻轉(zhuǎn)過來。

    那山虎大怒，眼見凌夜翻身，便直接咬向他的喉管：“呼嗚！”

    但凌夜也是頑強(qiáng)，他翻身過來不是為了擋住老虎，而是直接坐起來反撲上去，卻是一把抱住對方的脖子就往山下滾。

    嘩啦啦……

    一人一虎，二者相互抓抱著對方直往下滾，且途中，那小彈弓也因?yàn)楸簧交⒌奈舶蛼咧衅だK而直接跟著二人“跳”了下去。

    呼嚕嚕……

    二者足足往下滾了小半圈的山路，才因?yàn)樽仓幸粔K處于崖沿的山石停下。遂見凌夜兩手一癱，直接躺平。

    不同于凌夜，只是胳膊肘和側(cè)身撞中石頭，那山虎是撞到了腦袋和肩背，是以它承受了很大的撞擊力，也才會(huì)在凌夜松手之后一路往下方翻滾著滑出去三四丈遠(yuǎn)。可饒是如此，它卻沒個(gè)傷害，反倒一個(gè)打滾起身，盡管在往上沖的時(shí)候腳下打滑了好幾步，可爪子一出，它便即刻抓穩(wěn)，而后只是幾步上沖，便直接張著血盆大口咬向凌夜的脖子：“呵啊??！”

    “都讓你別叫了！”凌夜肝膽俱裂，抬手一推左邊的石頭便翻滾開來，隨后爬起來就往上跑。

    “吼——！”山虎暴怒，此番撲空極大的刺激到了它的神經(jīng)，遂猛地沖上前去，一爪便將凌夜拍飛到山墻之上，且不等凌夜在反彈落地之后開始往下滑，它便一頭撲躍過去，一口咬向這該死之類的面門：“嘩嗚！”

    凌夜心中的恐懼早被絕望取代，而今眼見山虎撲咬過來，他卻是心中大怒，舉起右手便向?qū)Ψ藉N了過去：“死就死！”

    噗——！

    這破碎聲極為沉悶，但非是自凌夜身上傳出，而是出自山虎。

    啪嗒……

    一滴落地，有血水混合著黏液，抬頭看去，那個(gè)被凌夜扎進(jìn)山虎右眼里的物體……卻是那個(gè)不被凌夜看中的小彈弓。

    陽光之下，那自虎目中濺射出的血漿逐漸猙獰扭曲了它的面龐。

    彼時(shí)，凌夜只來得及目光一顫，那山虎便驟然爬伏到地上狂亂扭頭，且用雙爪隔空擦洗著臉面連連倒退：“呵呃呃啊啊啊啊啊?。『暨磉肋肋腊““。　?br/>
    刺目之痛令它傳出的低吼更加狂暴，只聽聲音便把凌夜嚇得噤若寒蟬，且不等凌夜驚恐回神，它便驟然退定，猛然抬頭地盯上了前方的凌夜。

    彼時(shí)，那彈弓還插在它的眼里，外面晃蕩著的皮繩上也沾了不少血，可那些從它眼眶里流淌下來的紅白血漿和濃水，卻沒有它左目中的腥兇滲人。

    “吼！”它驟然嘶吼反撲，其沖殺之勢猶如末日狂風(fēng)，直將凌夜駭?shù)眠B自己親爹的全名都喊不出來：“志——！”

    “吼額呃呃呃啊?。　鄙交⒁徊綋浣?，兩步撲來，它已無理智，心中也只有一個(gè)念頭：咬碎那張臉！

    “呼嘩——！”

    虎哮嚇人，當(dāng)死則死！

    箜！

    那聲音極為沉重，好似人心震蕩。

    首當(dāng)其沖之人，瞳孔一顫一縮，卻慢慢抬頭舉目，看向前方。

    呼——虎卻趴倒，是因被人按下腦袋。

    攔在他和山虎之間的人，正是凌云志！

    而那雙手的主人……面目陰冷。雖無殺氣，卻令人心寒。

    砰！

    虎頜砸地，非但在石土地面上震崩出一個(gè)半尺見圓的裂坑，它的軀體也受到反彈，從前至后的揚(yáng)甩起來：咔咔咔咔……砰！

    這一按之力，竟崩碎了山虎體內(nèi)的全部根骨。

    啪嗒！

    虎體一落，瞬間癱軟。

    而原本便處于下落中的凌云志，也在此時(shí)雙腳落地。

    然，直到此時(shí)，凌夜還滿目顫動(dòng)的僵在那里。只不過，當(dāng)看清身前那道救命的背影之后，他便禁不住熱淚盈眶，卻慢慢撇住了嘴巴。

    呼……

    有涼風(fēng)下山，許是前來清掃，既吹拂去潰石帶起的塵霾，也掀揚(yáng)起凌云志的長發(fā)，吹動(dòng)了山虎的茸毛。

    “啊啊啊啊……”那少年突然仰面擦淚，倒是哭得凄慘。

    凌云志稍有沉默，隨后便沒好氣地轉(zhuǎn)身看了過去。

    可那少年，卻把手一摔，仰面就哭。

    其父無語，他卻越哭越想哭，遂是擰身，又是蹬腿，隨后便抬起手臂擦住眼睛，卻是用眼睛去蹭手臂，而非用手臂擦眼。

    凌云志深感無奈，他自是能夠聽清對方哭喊出來的名字和罵出來的臟話，但唯有苦笑……

    ……

    小筑，門口這個(gè)非院之院里。

    柳月因?yàn)橐恢毙纳癫粚幎鐨w家來，眼下她正揣搓著雙手在家門前來回踱步，是一臉焦急和憂愁，手心里也全是濕汗。

    她憂心小鬼出事，眼下又這般苦等不回，便氣得一跺右腳，欲要摔手。只不過，她的雙手還沒來得及往下摔，便摔手轉(zhuǎn)頭時(shí)看到了那該死的事兒頭。

    只不過，驚退柳月的，卻是那只被凌云志扛在右肩上的山虎。

    遠(yuǎn)見那山虎眼中插著一個(gè)樹杈，柳月也不由一怔，但隨后她便目中一動(dòng)，側(cè)目看向了那個(gè)被凌云志半托半抱半抗在肩上的小鬼頭。

    嘶……怎般去說呢……見小鬼腰帶沒了，衣服爛了，背上有傷，手也垂著，還有血污，她頓是目光一顫，在惶恐失措中疾步快走了過去。

    凌云志早因柳月看向自己這邊而大嘴一咧，在心中為柳月此時(shí)在家而倍覺頭痛，心里編造出來的如意理由和借口也全被柳月那一眼掃了個(gè)一干二凈。如今看到柳月焦急過來，凌云志只能暗暗咧嘴，遂皮笑肉不笑地走到對方近前停下，卻是一等對方走到跟前，便老老實(shí)實(shí)訕笑著將凌夜交托給了對方。

    柳月怔怔地將小鬼接到懷里，遂抱著小鬼頭蹲在地上。這不看還好，打眼一看……好嘛，那小臉是怎般凄慘，僅一轉(zhuǎn)眼，就看到了對方肩上那處正在凝血的牙坑和齒痕。

    柳月初是愣愣地望著那傷，雖是無甚表情，卻慢慢流出了眼淚。于是乎，再是憋不住心疼心痛，也忍不住心頭委屈，當(dāng)場便被氣哭了出來。

    凌云志暗暗咧嘴，他正想開口安慰，柳月便直接丟開凌夜撲了上來，逮住眼前這個(gè)無用沒能又沒責(zé)任心的臭男人就是一頓花拳繡腿，硬給收拾。

    凌云志咧著大嘴叉子直往后面仰頭，半抬著的左手也只敢用來防護(hù)自己的臊臉，而不敢推卸或阻攔對方的招呼。

    反觀那邊陷入昏睡中的凌夜，面色慘白睡冷地，驚嚇過后無人理，是無聲訴凄慘，躺尸無人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