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自己被橘色的光芒包圍。有柔軟覆在他的唇上。他仿佛飄在天上，醒不過來。有溫暖的身體靠向他——那是她嗎？他的大腦混沌，不由自主地吻向她，擁抱住那個身體。

    忽而，她又變了副模樣，她兩眼放出光來——她是個騙子，是個野生的怪物！

    萊恩猛地醒來。

    映入眼簾的，是自家的天花板。

    萊恩用手蓋住額，喘息，可唇上的感覺仿若真實，他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

    不對。他猛地拿開手，呼地一下坐了起來，這明明是……主臥室。

    他向旁看去，只見茉莉就躺在身邊，正看著他。

    他起身的時候拉起了被子，她的身體露了出來。他看著她，再看自己，他們都沒有穿衣服。

    他愣怔在那里，只好再次看向她。

    她碧藍(lán)的眼睛如一汪碧水，竟帶了幾分羞澀。“親愛的，那感覺，真的很好?！?br/>
    “……什么？”他覺得口中干澀至極，好不容易才發(fā)出聲音。

    她拉他，讓他躺下來，進而纏住他的一條手臂，說：“原來，你不是不可以。”

    他感到自己的胳膊正貼在她的身子上，大腦在努力地理解著她的話，“你說……什么？”

    “我說，我們成功了，你很棒?！?br/>
    成——功，是指……

    萊恩難以置信地看著茉莉，而茉莉伸脖在他臉上吻了一下，金色的睫毛垂了下去。

    萊恩呆坐在床上。

    突然，他們住所的大門被重重地敲響。

    萊恩被敲醒，看了一眼手環(huán)，早上七點?！厦娴牟际鞘裁磿r候被拿掉的？不明所以間，只聽一聲巨響，大門被打開，繼而響起皮靴快速上樓的腳步聲，又是一聲響，房門被踢開。幾個黑衣人刷拉拉地進來，槍管指著他們，萊恩下意識地?fù)踉谲岳蛏砬埃岳虬l(fā)出尖叫……

    ***

    萊恩被拷在一張椅子上，這是方舟安全管理局的審訊室。

    狹小的房間內(nèi)只他一人，面前是一張桌子，門外傳來有人走動的聲音，他有些擔(dān)心茉莉，不知她被帶到哪去了。

    身上胡亂穿上的衣服彰顯著他的狼狽，可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他必須馬上想出對策。

    首先，需要把從昨晚到今晨發(fā)生的事情捋清楚：

    昨晚，他給茉莉慶祝生日，為此他特地買了一只寵物雞做禮物，這是真的，因為剛才被帶下樓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只寵物雞。飯后他們曾嘗試溫存，但失敗了，于是他下決心和茉莉提了離婚，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然后，他就在房間里看到了那個野女人——是的，這千真萬確，他記得清清楚楚——然后，他跟著她跳出窗外，一路來到邊界，又從邊界，跳出了方舟。

    是的，沒錯，他還記得那下落的感覺，他的一只肩膀還隱隱作痛。

    然后，他跟著女子走，一直走，走了整整一夜，最后，來到了她的部落，是的，她的部落。

    他在那里看見了……一群，可能是數(shù)以百計的，野人，然后，他們請求他幫助他們。

    他們的樣子歷歷在目，是的，是一群，野蠻的，像人類一樣的……生物。當(dāng)然，他拒絕了，或者說，他完全接受不了這一切，這太不可思議了。

    然后，他們就要殺了他，是的，他們要殺了他。

    然后，那個女野人，對了，她叫沙蔓，她阻止了他們，然后把他送回了方舟?！m然這段他不是特別確定，但應(yīng)該是這樣。

    也許，他快死了，是的，他快死了，他此時周身的虛弱感，也證明了這一點。然后，他便不記得什么了………不，還有——他好像是做了一個夢，也好像是真實的，他不確定——有個人在吻他，一個女人，而他，也在回吻著那個人，他不知道那是誰，但他真的吻了那個人，主動地，心甘情愿地，忘乎所以地……

    他覺得血液涌上臉部。

    然后……他在茉莉的床上醒來……

    他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他回想了一遍，再回想一遍，能確認(rèn)的，不能確認(rèn)的，就是這么多了。

    鐵門發(fā)出聲音，門被打開，兩個穿著安全管理局制服的人進來。他們說：“萊恩先生，十分抱歉?！?br/>
    萊恩掙動著手上的手銬，說：“你們難道可以隨便闖入優(yōu)選人的住所嗎？”

    “對不起，因為，事出突然?！?br/>
    昨晚那女子屏蔽了手環(huán)信號，又說，時間是有限的，是這事嗎？

    “萊恩先生，從昨晚九點到今早六點三十分，整整九個半小時，您的手環(huán)信號消失了，請問，是什么原因？”

    “所以你們就必須在早上七點不到就闖入我的家嗎？”

    “萊恩先生，重新探測到手環(huán)信號后，立即到達(dá)現(xiàn)場是我們的職責(zé)，請你回答?！?br/>
    “我妻子在哪里？”

    “她很好，先生。她在等您。”

    “你們這些下三濫的惡棍！”

    “萊恩先生，請注意你的言辭，并回答我們的問題?！?br/>
    “手環(huán)信號消失？這你們應(yīng)該找技術(shù)管理局吧？”

    “萊恩先生，從昨晚九點到今早六點半，你去了哪里？”

    “我哪也沒去，如你所見我他媽和我老婆睡在自家的床上！”

    萊恩感到自己腕上的手環(huán)震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信息被傳到了審訊人面前的屏幕上。

    審訊人看了看屏幕，“萊恩先生，對你剛才的回答的真實性，我們有充分的理由表示懷疑?！?br/>
    媽的，萊恩瞥了一眼手環(huán)，這個小畜生！

    “所以，萊恩先生，您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萊恩說，“但是，你們看得到我的身體數(shù)據(jù)吧，我現(xiàn)在很雷累，我不舒服，我需要休息?！?br/>
    審訊人看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隨即他們好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兩人對著屏幕指指點點，又看萊恩。

    “萊恩先生，你血液中的含氧量低于正常值，肌肉內(nèi)乳酸偏高，這顯示您過去數(shù)小時內(nèi)曾有過大量劇烈運動，還有，您的白細(xì)胞數(shù)升高，這表示你有可能受到了細(xì)菌感染……”他們二人邊說著，邊戴上了口罩，對萊恩正色道：“萊恩-3-E-537，請你立即交代，昨晚你去哪了？”

    萊恩坐在那里，說：“我不記得了。”

    手環(huán)震動，審訊人站起來，“他在撒謊。”隨即開門走出屋子，

    另一個人坐在原地看著萊恩，那表情在說，萊恩先生，我希望你明智一點。

    出去的人很快回來，帶來了一個大塊頭的人，從那人的制服看來，應(yīng)該是他們的上級。大塊頭看了屏幕上萊恩的身體數(shù)據(jù)，又聽取了審訊人的幾句低聲的匯報。

    大塊頭走上前來，“萊恩先生，所以，你不愿意說出，昨晚你去哪了嗎？”

    萊恩坐在那里，不說話。

    上級對審訊人點點頭，審訊人上前，拿出一根黑色的棍子，走向萊恩。

    萊恩的眼中露出恐懼，本能地后退，椅子在地上擦出響聲。

    “住手！……”棍子觸在萊恩身上，萊恩慘叫起來。

    大塊頭在屏幕上調(diào)出萊恩的檔案，邊看邊說：“萊恩3-E-537，從你剛才的反應(yīng)看來，你對電擊并不陌生……果然如此……最早的記錄居然在………六歲？”他的眼珠“骨碌”一轉(zhuǎn)，看向萊恩。

    然后，大塊頭又饒有興趣地，一條條看下去，“之后，是在大約幾個月前，因為……縱欲？在那之后很快，又有一次，是因為……拒不配合匹配測試？”他的眼睛又轉(zhuǎn)到萊恩的臉上，那表情好像是讀到了一個有趣的讓人浮想聯(lián)翩的故事。

    萊恩咬著牙，忍著胸前蔓延開來的疼痛，喘息著。

    “萊恩3-E-537，希望我們不要再浪費彼此的時間，經(jīng)驗告訴我，對于屢教不改的人，需要采取更為強烈的措施。”

    大塊頭上級拿過下屬手里的電擊棒，調(diào)大功率，大步朝萊恩走了過來，兩位下屬不禁轉(zhuǎn)過身背過臉去。

    萊恩的慘叫聲從關(guān)著的門直傳到走廊里。

    ……

    當(dāng)萊恩再也發(fā)不出聲音時，大塊頭停了下來。萊恩坐在那里，渾身已被汗水濕透，頭垂著，敞開的胸前布滿紅色的傷痕。

    “萊恩先生，還不說嗎？”

    萊恩一動不動。

    一人上前查看，說：“長官，他好像……昏過去了?！?br/>
    “弄醒?！?br/>
    “是?！?br/>
    那人將一條導(dǎo)線連上萊恩的手環(huán)，發(fā)出刺激信號，萊恩一個激靈，醒轉(zhuǎn)過來。

    大塊頭晃了晃手中的電擊棒，“萊恩先生，請回答我們的問題?！?br/>
    椅子上的人似乎用了幾秒鐘才搞清楚身在何處，被銬住的雙手漸漸收緊，胸膛起伏，慢慢地說：“剛才的問題，你要問，我便回答你們。第一，關(guān)于手環(huán)信號的消失，我要求，由方舟技術(shù)管理部門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第二，血氧含量低以及……肌肉內(nèi)乳酸偏高，我在過去數(shù)小時是曾有過劇烈運動，但那犯了哪條法律？第三，關(guān)于白細(xì)胞升高和細(xì)菌感染，我昨天在3區(qū)的寵物店買了一只寵物雞給我老婆，我建議你們，檢測一下那只雞以及那家寵物店里的細(xì)菌數(shù)；第四，早上七點你們破門而人闖進我的臥室，方舟優(yōu)選人，可還有尊嚴(yán)可言！”

    他用手拍著座椅扶手，手銬在扶手上發(fā)出響聲。

    三人站在那里，而屏幕上的測謊數(shù)據(jù)一路平穩(wěn)。

    大塊頭慢慢地把電擊棒交給了手下，兩手摁在萊恩放在座椅扶手的胳膊上，向前傾身，看著萊恩說：“把微纖神經(jīng)接人器拿來。”

    手下急道：“長官，那個東西……”

    “我說去就快給我去！”

    一根導(dǎo)線一樣的東西，被遞到大塊頭手里，那根導(dǎo)線的端頭，有隱隱微細(xì)的光亮閃動。

    大塊頭說：“你既不說，那我們就自己看?！?br/>
    兩名手下上前，一人抱住萊恩的頭，使他的頭仰起，另一人手拿一個器械，撐開萊恩的眼皮，使他的眼球暴露出來。

    大塊頭拿著導(dǎo)線近前來，微細(xì)的纖維向前探著，它們將從萊恩的眼球進入，到達(dá)腦部，刺探入他的腦神經(jīng)，直接讀取昨天晚上的記憶信息。

    “住，住手，住，手！……”萊恩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拼命掙動無法動彈，便用眼球躲避著那東西。

    “上麻醉劑！”大塊頭吼道。

    針劑被推進身體，萊恩的身子頓時軟下來。

    然而他的意識還是清醒的，他眼看著那閃著光的微細(xì)的觸手，向他的眼球刺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