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里,風逸軒陰沉著臉,放在桌上的大掌握成了拳頭。濃黑的眉梢微微蹙起,看著跪在地上的丫頭不悅地得轉(zhuǎn)過了頭。“王妃去哪里了?”風逸軒猛拍了一下桌子,雖然只用了一半的力道,足以讓整個屋子的下人抖三抖。
“奴婢真的不知道,早上的時候王妃說是要出去散散心,奴婢本以為一會兒就能回來所以也就沒在意,還請王爺恕罪。”秀兒跪在地上低著頭,心里也有些發(fā)怵。王妃出去的時候只帶了苑茹,她也就沒跟著去了,哪里知道天都快黑了還沒回來。
風逸軒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幽深的雙眸里染上了擔憂之色。前些日子剛剛遇到了埋伏,怎么一點兒也不長進。這么晚還不回來,難不成又出了什么事情?“王妃出去的時候有沒有帶侍衛(wèi)?”風逸軒猛地站起身,負手而立,渾身散發(fā)著不可置喙的傲氣。
“沒有,王妃說不喜歡人跟著。”秀兒說話的聲音不自覺的小了很多,看著自己的膝蓋頭也不敢抬一下。風逸軒聽到這話,原本不太平靜的心泛起了層層巨浪,他一拂袖二話沒說走了出去,召集了一些侍衛(wèi),親自帶人去尋沐婉汐。
四皇子府里,某人正喝得高興,拿著酒杯搖搖晃晃的樣子看起來像是一棵隨時會被吹倒的小樹苗,看得風逸陽和花清羽一陣擔憂。她好久沒這么開心了,在王府里要處處小心,到了這里想怎么來就怎么來,那還不把原始的小宇宙都爆發(fā)了??!
花清羽坐在石凳上看著沐婉汐“對酒當歌”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從小受著繁文縟節(jié)束縛的花清羽還從來沒有見過這么豪爽的女子,怪不得四皇子會對她另眼相看,若是自己也能那樣,四皇子是不是也會更加關注自己一些。
“我告訴你們,我來自另一個時空,不是……不是我自愿到這里來的,真的不是?!便逋裣皇址鲋雷樱皇帜弥票?,杯子里的酒都散了一半。她睜著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嘟著小嘴的樣子可愛極了,頭搖得跟撥浪鼓似得?!巴蹂己茸砹?,趕緊別喝了。”花清羽害怕她摔倒,忙起身扶著她,拿走了她手里的杯子。而一直沉默不語的風逸陽眼里閃過一絲精光,目視著沐婉汐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沒醉,我怎么可能醉了,你們……你們肯定都當我……是傻子,但我真的是撲通一下就過來了?!便逋裣w細的雙手不停地搖晃著,身體搖搖欲墜,花清羽那副小身板差一點都叫她帶倒了,幸虧風逸陽及時起身扶住了她們兩人。
“快,趕緊過來扶著點王妃?!被ㄇ逵鸺泵φ泻袅苏蜻@邊趕來的苑茹,苑茹加快腳步將果盤放在了石桌上,扶住了沐婉汐?;ㄇ逵饌?cè)過身扶住了風逸陽,遞給了他一個眼神。風逸陽臉上閃過一絲驚異,反手抓住了花清羽的胳膊,輕輕地咳嗽了幾聲。苑茹看了一眼,隨即扶著沐婉汐坐在了一旁。
“王妃,王妃……”苑茹連喊了好幾聲,可是沐婉汐像灘軟泥一樣趴在了石桌上,一點兒動靜都沒有?!拔易屲嚪蛩湍銈兓厝ィ暮赡闳グ才乓幌??!憋L逸陽看著沐婉汐已經(jīng)不省人事,天也快黑了,忙吩咐丫頭下去備馬車。
“不用麻煩了,本王來接王妃回去了。”深沉卻帶有男性特有的磁性嗓音傳來,風逸軒墨色的長袍隨風輕輕地擺動著。他單手被在身后,修長的雙腿停在了眾人面前。深深地看了眼沐婉汐的側(cè)臉,隨意蹲下身去將她打橫抱了起來?!氨就醯耐蹂€是本王自己接回去吧,時候也不早了就不打擾四皇弟休息了?!憋L逸軒說完,抱著沐婉汐超前走去,風逸陽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嘴角輕輕上挑,隨即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躺在風逸軒的懷里,沐婉汐聽著他心臟有規(guī)律的律動,呼吸也漸漸的平穩(wěn)。她像個小懶貓似得往風逸軒的懷里蹭,因為醉酒白皙的臉上泛出了絲絲的紅暈,柔和的月光照著她的側(cè)臉,晶瑩剔透的如同上好的水晶一般。風逸軒低頭看著懷中的人兒,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一些,原本緊繃的面部線條松懈了下來,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
到了門口,馬車早已備好了。風逸軒看了眼馬車,給車夫使了一個眼色,車夫心領神會的駕著馬車先行離開了。風逸軒抱著沐婉汐走在幽靜的街道上。此時,路上行人稀疏,斑駁的月影投射在地面上,像是淺淺的一汪池水??紤]到沐婉汐醉酒,若是駕車回去定不舒服,吹吹風還能好受一些。
不老實的沐婉汐動了動自己的身體,找了個稍微合適一點的位置,可憐了某人胳膊都快報廢了。看上去很輕的樣子沒想到還有點分量,眼見也不一定就是事實??!風逸軒撇了撇嘴,可是心里卻是暖暖的。
“我不是……不是這里的人,不是……”沐婉汐小聲地嘟囔著些什么,風逸軒低下了自己的頭,好聽得更仔細一些,只聽得沐婉汐不停地在重復自己不是這里的人,風逸軒抬起頭看著前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什么叫不是這里的人?那她來自哪里,風逸軒亮如星辰的眼眸在夜色里顯得格外的亮眼,他抱著沐婉汐陷入了沉思。
院內(nèi),隨著沐婉汐的離去一下子清靜了不少?;ㄇ逵鸷惋L逸陽面對面坐著,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心里都在想著自己的事。過了片刻,花清羽慢慢地站起身,對著風逸陽身旁的小廝說了一句,“扶四皇子回去休息吧,時候不早了,清羽先回屋了。”
花清羽話音剛落,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風逸陽抬起頭望著她,微陷的桃花眼如同極亮的星星,看得花清羽心臟猛地顫動了一下。“還是你扶著我吧,我們一去回屋吧?!憋L逸陽笑了笑,說道。
花清羽有一瞬間的失神,隨即很快的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扶起了風逸陽,兩人慢慢地走到了屋里?!澳阒懒耸菃幔俊憋L逸陽背對著花清羽,花清羽關門的手停在了那里,頓了頓然后快速地把門關上了。
花清羽沒有說話,走到了風逸陽的面前,說道,“其實我本來不知道,只是懷疑而已,現(xiàn)在知道了。”花清羽的口吻平靜地像是一汪湖水,沒有一點波瀾。經(jīng)過了這些日子的相處,她早就產(chǎn)生了一些懷疑。今日風逸陽看著沐婉汐摔倒上前扶著的時候,花清羽注意到了他的身形極輕,大手很有力度,根本不像是一個常年疾病纏身的人。
風逸陽猛地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蕙質(zhì)蘭心的女孩,他不得不承認花清羽是難得一見的女子,既不是女子的溫婉,又有著男性的睿智,這樣的女子成了他的妻子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清羽早就說過這一輩子只在乎四皇子一個人,清羽知道四皇子這么做事逼不得已,清羽也不會說出去的,我們就像以前那樣相處好了?!被ㄇ逵鹦α诵?,金黃的燭光襯得淡淡的笑容更見優(yōu)美?!扒逵鹨菹⒘耍幕首诱埢匕伞!闭f完,花清羽越過了風逸陽走向了床邊。她承認自己是個小氣的女子,看到自己的丈夫用極其贊賞的眼光看著另外一個女人,她心里確實有些難受,原來,她不過是個俗人罷了!
風逸陽深深地看了眼坐在床邊的花清羽,想要開口說些什么最終還是憋了回去,一聲細弱蚊吟的嘆息聲從他的唇齒間溢出,風逸陽轉(zhuǎn)身準備離去。
“四皇子騙清羽了對吧,四皇子是有心上人的,是嗎?”花清羽沒有抬頭,藏在袖里的手輕輕地握成了拳。她心里堵得慌,好似有人抓住了她的心臟,讓她沒有辦法呼吸。女人是敏感的,尤其是對自己的丈夫。
風逸陽的腳步頓了頓,他不能否認,因為他真的愛過沐婉汐。雖然他說只是友情,只是因為現(xiàn)實所逼,不想因為自己給沐婉汐帶去麻煩。那時候,本以為自己長大成人就可以求皇帝賜婚,幫著沐婉汐逃離相府,可是天不遂人愿。沐婉汐成婚的那一天,他還妄想用知己相交無關風月這樣可笑的理由說服自己,但是現(xiàn)在他知道他們之間不可能了,皇兄會是她終生的良人。
“曾經(jīng)愛過,如今只是知己?!憋L逸陽側(cè)過頭,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花清羽,然后提步離開了。花清羽嘴角泛起了無奈的笑容,她搖了搖頭,暗道,“作為知己怕也是現(xiàn)實所迫,心里還是有著一份真情在的?!?br/>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固執(zhí)己見的嫁給了四皇子,如今看著他心里有著另外一個人卻還是不想放手,心底有個聲音在告訴她:只要再努力一些就會有結果的!可是真的會有結果么,她不知道!
終于走到了王府,風逸軒看著躺在自己懷里呼呼大睡的某人,突然覺得自己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早知道就應該坐馬車回來的。要不是他有武功的底子,這么長的路還真是把他累死了。輕手輕腳的將沐婉汐放在了床上,風逸陽對她四仰八叉的睡姿很是無奈,好不容易擺正了一些,不到片刻又恢復了原樣,沒辦法,他也只好放棄了。
突然,風逸軒低下頭在沐婉汐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吻,笑了笑轉(zhuǎn)身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