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默不語,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太后語氣陰翳,眼神如毒蛇一般森然可怖:“皇帝對江無眠的寵愛,不過是因著他是皇貴妃的兒子,哀家真是想不通,那女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究竟有什么好,讓你這般念念不忘?”
皇帝看著太后,淡淡的說:“母后,你太激動了,朕讓李公公送您回宮休息。”
太后臉色清白交加,氣的一甩衣袖,大步離開。
皇帝站在那里看著太后的身影漸漸消失,他微微揚起頭,月光皎潔,一雙目光里,并非是為君者的高不可攀,而是一抹濃濃的悲怵。
“皇貴妃?她自始至終所求的,我,一件都沒有辦到……”
皇帝站了一會,才是負手走進了御書房,轉身時,他又是那個冰冷無情的一國帝王!
走進御書房,他冷冷的吩咐:“出來?!?br/>
暗衛(wèi)從暗中走出,跪在他面前。
“查到了什么?”
“回主子,江湖上并沒有姓葉的神醫(yī),我們并沒有查到和他有關的任何人。”
皇帝目光微凌:“也就是說毫無頭緒?”
“是的?!卑敌l(wèi)垂著眼,這人就像是忽然蹦出來的一樣,沒有任何的預兆。
“朕不信,另外四國呢?”
“回主子,沒有?!卑敌l(wèi)搖頭。
皇帝冷冷瞇眸,抬手一揮,硯臺都被打了下去,沉悶的聲響,御書房中,宛如修羅場。
-
太后回到自己的宮中,大發(fā)雷霆。
一直近身侍候的孟嬤嬤急忙過去安撫,倒了杯參茶遞過去,溫聲說:“太后娘娘,您也不必和陛下這般志氣,畢竟,陛下還是把太子之位傳給了大皇子不是?!?br/>
“您也不能把陛下逼得太緊了,皇貴妃已經去世,也委實沒必要和一個死人過不去?!?br/>
孟嬤嬤三兩句話便將太后哄好了,太后坐在軟榻上,喝了口參茶,孟嬤嬤站在她身后,替她捏著肩。
“哼,哀家倒是覺得,皇帝是想廢太子了,重立尉王了?!碧罄淠暮吡艘宦?,眼底劃過一抹戾色。
這段時間,皇帝對尉王的縱容越發(fā)明顯,對太子的冷落也越發(fā)的明顯,中間還有有一個四皇子江景曜,在朝堂上深受皇帝喜愛,這般看來,太子岌岌可危!
孟嬤嬤說:“太后娘娘,您真的想多了,尉王爺的身體我們都清楚,一腳都踏入鬼門關了,不管是立嫡、立長、還是立賢,都與尉王爺沒有什么關系?!?br/>
“陛下現(xiàn)在這樣,大概只是為了給尉王爺的未來有一線生機?!?br/>
“當真好算計?!?br/>
“哀家要想個辦法,除了江無眠!”太后微微瞇眼,眼底俱是陰翳之色。
-
尉王府。
這一夜,注定不太平。
扶蘇殿外,一夜風未止。
“這么多人想殺你?”葉清綰站在窗前,月光灑落一地,讓殿中有了些許的光亮,隨之而來的,還有濃烈的血腥味。
床上,江無眠手中握著箭矢,指尖不小心觸碰到尖端,瞬間刺破,血順流而下。
他微微抿唇,將箭矢扔在了一旁,淡聲開口:“本王乏了,睡吧?!?br/>
風輕云淡的聲音,仿佛外面的廝殺與他沒有半點關系。
葉清綰側過頭看他一眼,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輝。
“你睡吧,我替你守著?!?br/>
江無眠不在說話。
一夜無話。
-
昨日的事就像是煙消云散般,江無眠沒有徹查那晚的殺手,但是葉清綰瞧見,那只箭,一直被他放在扶蘇殿中,像是為了什么一般,說不出的特殊。
花園中,葉清綰給江無眠把了脈,正準備離開,手腕卻忽然被人扣住了,身后一股拉力傳來。
葉清綰踉蹌了幾步,伸手扶住了桌子,穩(wěn)住身形,扭過頭看向江無眠。
“你還有事?”
江無眠空出一只手扯掉了她臉上的面巾,縱使過了近一個月,她臉上的傷口也沒有好全,依舊有些紅色的痕跡和褐色的疤痕。
“你治得了云若菱?怎治不了你自己?”
葉清綰疑惑:“誰說我,治了她了?”
江無眠:“你在騙她?”
“不是騙,有些副作用而已?!?br/>
“報復?”
“不是?!?br/>
“請君入甕?”江無眠看著她。
葉清綰微微一愣,有些意外他會猜出來。
他這般聰明,又為何會被如此牽制?
他應該,是一只被困的猛虎吧?
“怎么了?”江無眠瞧著她一直盯著他看了,順口一問。
“你既然在韜光養(yǎng)晦,那就要徹底斂盡鋒芒,別讓自己多年的計劃,功虧一簣?!背藳]有自由,他的權利大的驚人。
這讓葉清綰有一種錯覺,他總有一天會龍飛九天,所有人都以為他囂張跋扈,任性妄為,葉清綰卻認為,他不過是掩其鋒芒,是他們所有人,都小看了他。
江無眠微微瞇眼,扯過她的身體,仰頭吻上了她的唇。
葉清綰睜大眼睛看著江無眠的動作,有些懵。
而在不遠處守著的封麟和玄麟,更是目瞪口呆。
尤其是玄麟。
恨不能自戳雙目!
這是他們那個清冷高貴的主子?
“這,這……主子在做什么!”
封麟:“這不是很明顯嘛!”
為什么他覺得主子很禽獸?
葉姑娘才十三歲。
這不是占人家的便宜?
淺嘗輒止的吻,卻也讓葉清綰腦子發(fā)昏。
“你這是做什么?”
江無眠舔了舔唇角,唇中一抹艷色,無比勾人,好半晌后,他才回答了葉清綰的話,“你昨晚說,你想護著我?”
“嗯?!比~清綰點頭,她是他的大夫,護著他,不是應該的嗎?
“那我便以身相許?!?br/>
“……”
葉清綰很懵,相當的懵。
“我不用你以身相許?!比~清綰伸手摸著自己的唇,被他親過后,麻麻的,很奇怪。
她蹙了蹙眉,說:“你是我病人,我自會護著你?!?br/>
“……”
這算是……拒絕嗎?
封麟和玄麟聽力驚人,可以清楚地聽到兩人的對話,呆了又呆。
他們的主子也是厲害,以身相許四個字都蹦出來了。
而且還被拒絕了……
江無眠瞇眸,眸光越發(fā)沉冷。
就在這時,楊管家急匆匆的外面跑來,中間腳步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江無眠:“天塌了?”
楊管家還沒說話,就被江無眠冰冷的語調驚了一下,下意識的開口回:“王爺,天還沒塌,可是,王府快要塌了?!?br/>
“嗯?”
“前段時間,被葉姑娘救治的那些人現(xiàn)在都突然暴斃而亡,現(xiàn)在那些人都帶著尸體過來王府要找葉小姐要個說法?!?br/>
楊管家一口氣說完,氣喘吁吁的,額上都浸出了一層冷汗。
人太多,哭哭鬧鬧,倒不是侍衛(wèi)攔不住,而是……那些人抬著死人,就放在了王府門口,哭爹喊娘,要是真的動了他們,指不定會更亂。
葉清綰一聽那些人全部暴斃,驟然站起身,目光有些冷,“他們全部死了?”
她對自己的醫(yī)術有信心,略微蹙眉,抬腳就準備往外走。
這一次——
她直接被拉進了某人的懷里。
她扭過頭,目光冰冷的看著江無眠。
江無眠屈指在她額間彈了一下,說:“從后門走,你現(xiàn)在要是出去見他們,只會讓事情更亂,不如先去查清楚?!?br/>
葉清綰微微頷首,好半天后,才是開口:“你可以先放開我?!?br/>
江無眠卻將她抱的更緊了,身子直接竄出,下一秒,江無眠已經站在了屋檐上。
封麟和玄麟第一時間也跟了上去,只留下楊管家一人在原地急的跺腳。
這……
那外面的人怎么辦?
-
“讓大夫出來,他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還我相公的命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他死了,你讓我們一家人怎么活?快出來,給我們一個交代。”
夫人哭的稀里嘩啦,一把鼻涕一把淚,說不出的凄慘。
王府門前一共抬了二十幾具尸體,有老有少,都有一個共同點,唇瓣皆是紫黑色,面色如雪一樣的白,看著有幾分駭人。
這樣的場面,讓許多過路人都停駐下了腳步,交頭接耳,指指點點,一致要求尉王府交出那位喪心病狂的大夫。
但是因為王府門前有幾排侍衛(wèi),人人手中拎著長劍,面色冰寒,殺氣凌冽,仿佛這些人要是敢擅闖王府,必會血濺當場。
這也導致,這些人只敢哭喊,卻不敢真的闖進王府中。
畢竟,誰都惜命。
而在王府前的一家酒館的二層中,兩位女子相對而坐,窗戶半開著,這個視線下,剛好將王府門前發(fā)生的所有事情攬入眼中。
桌上擺著幾盤小點心,兩人卻都沒有吃的心思。
云若菱有些坐立難安,面紗遮掩下,一雙唇瓣緊緊的抿著,說不出的焦慮。
“這樣做,真的可以?”細細聽去,她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懼意。
她倒不是怕葉清綰,而是——
她現(xiàn)在是在找尉王府的麻煩,要是事后查到她身上,她吃不了什么好果子。
容冉的背后,不僅有孤月閣,還有四皇子。
而她……
她緊緊的握了握拳,雖然四皇子對她還有一絲感情,可是,總有什么東西在改變,他再也不像以前那般寵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