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漸漸地升到了天空中央。今日正是九月的最后一天。

    午時的天絕殿，集聚了天一教除開易濁風(fēng)外的所有有頭面的人。

    溥侵威立于大殿之上，躺在他手心的水仙葩草釋放著無窮的光芒。

    蜀逍走向前來，躬身道：“恭喜教主，不僅傷勢痊愈，而且功力大進(jìn)一層！”

    溥侵觀望一眼眾人，大笑道：“何止更進(jìn)一層，如今，我的冥環(huán)神功已經(jīng)大功告成了。從此以后，我就是天下第一！”

    “恭喜教主！賀喜教主！”見溥侵一臉笑意，殿下眾人齊聲道賀。

    溥天驕亦是露出了驕傲的笑容，道：“實(shí)在是太好了，爹，但愿這天下馬上就是我們溥家的?！?br/>
    溥侵的笑聲蕩得更高了：“那當(dāng)然！天驕，我的好兒子！從今天開始，就由你來掌管天一的一切事務(wù)，所有的人都必須聽命于你！”

    “是，爹！”溥天驕躬身，鏗鏘相應(yīng)，心中的快樂不言而喻。

    臺下眾人噤若寒蟬，你看看你，我看看我，紛紛不知怎么回事。天一總司不是五堂主之首的易濁風(fēng)嗎？怎么突然要更換？

    一向敢于說真話的地離站出來，不解道：“教主，那易少爺？”

    溥侵的儀容即刻緊繃，道：“易濁風(fēng)現(xiàn)在無心理會派內(nèi)事務(wù)，所以，我讓天驕替代他的位置。你有什么異議嗎？”

    地離微微低頭，道：“沒有，屬下只是覺得少爺太過年輕，處起事來不及易少爺?shù)某墒旌屠暇?。而且，少爺?shù)奈涔ο啾纫咨贍斶€是相差甚遠(yuǎn)。屬下只是怕，怕，有人不服?！?br/>
    溥侵冷一哼氣，忽而背手一掌直向地離的心脯擊去。凝聚著強(qiáng)烈煞氣的冥環(huán)神功，仿若發(fā)狂的蛟龍，直往他的心口鉆。同時，還將他的身體拖高了幾丈。

    殿下眾人戰(zhàn)兢，紛紛退避開了幾步。

    溥侵冷笑一聲，便收起功力，將地離的身體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地離全身抽搐著，大口鮮血已自體腔噴出，躺在地上難以動彈。

    溥侵定下身來，硬氣道：“還有誰不服？站出來。”

    殿下眾人，鴉雀無聲。

    溥侵的怒顏再次轉(zhuǎn)淡，道：“以后的天一，除了我，都唯溥天驕的命是從。違者，殺！”

    每月一次的參稟會，就這樣在溥侵制造的血腥中很快地過去了。本要發(fā)言的人因見溥侵的冷漠和殘暴而變得一語不發(fā)，只求明哲保身。

    就這樣不到一個時辰，大部分人就都散去了。偌大的天絕殿只剩下溥家父子。

    溥天驕依然喜在心頭，卻還是不解地問道溥侵：“爹，你為何突然革了易濁風(fēng)的職？”

    溥侵瞟眼他道：“我給他的最后通牒是殺了金戈，拿回赤霄劍和仙葩草。而他，只拿回了仙葩草。”

    溥天驕點(diǎn)點(diǎn)頭，又問道：“你這么做，我母親不會有意見嗎？”

    溥侵的臉陰沉下來，道：“我給足了玄衣面子才沒有殺他?！?br/>
    溥天驕得意地笑了笑，道：“爹，您放心，以后孩兒一定會更加的上進(jìn)，爭取為您分擔(dān)更多的憂愁！”

    溥侵終于滿意地笑了笑，道：“好！有很多的東西我會慢慢地教你。這幾天，你就先和蜀逍一起去各宅院搜搜金戈和張垚的下落，我不想再讓他們跑掉?！?br/>
    “好的，爹。但是，天一這么大，我們該從何處開始啦？您就那么確定他們還沒有離開？”

    “金戈被易濁風(fēng)的承影劍刺傷，這是花隱親眼所見。一個受傷的人，又怎么逃得了？”

    “是，是?！变咛祢溸B連點(diǎn)頭，突而，他的腦中靈光一閃，道，“爹，其實(shí)我們不必到處搜尋金戈的下落，只要守著瓊?cè)A居就可以了，因?yàn)槲覀冇惺啡绺?。以金戈的個性，他絕對不會放任史如歌而獨(dú)自離開的?！?br/>
    溥侵應(yīng)聲道：“對，昨天，我用冥環(huán)神功封住了易濁風(fēng)的功力。若金戈和張垚真到了瓊?cè)A居，那他們便可輕而易舉地將易濁風(fēng)殺了?！?br/>
    “爹，如果他們沒有殺他啦？”

    “那你就殺了他！他們不殺他，我們留著他就是養(yǎng)虎為患！”

    “是，爹，孩兒一定照辦！”

    漓心閣內(nèi)室，金戈微微抖了抖身子，而后利索地站起來，他對身后黑影人道：“沒想到張師叔的內(nèi)功竟會如此的博大精深?！?br/>
    黑影人搖搖頭，也不隱諱道：“那是自然。不用高深玄妙點(diǎn)的功夫，又怎能治得了你小子的傷？”

    金戈笑著凹出兩個小酒窩來，道：“不知為何，在張師叔給金戈運(yùn)功療傷的這段時間里，金戈直覺體內(nèi)的真氣越來越浩淼，越來越強(qiáng)大。而且，很奇怪的是張師叔向我灌輸?shù)膬?nèi)力竟與我修煉的赤霄真氣融合在了一起。曾聽我?guī)煾刚f，能夠修煉赤霄心訣的人，必然是使用過赤霄劍的人?！?br/>
    黑影人一訝，斂目問：“你小子是不是懷疑我曾偷看過你父親練劍？”

    金戈忙著搖頭，道：“不是，金戈沒有那個意思?！?br/>
    黑影人裝哼一聲，道：“承影劍號稱劍之幽魔，它殺人的不止劍的本身，還包括劍的魔光和戾氣。魔光能夠震懾人的心魄，戾氣便被劍身帶自被刺者的身體里。所以，被承影劍所刺，即使傷口很淺，也是必死無疑的?！?br/>
    “所以，江湖人傳之，承影劍能殺人于無形間?！苯鸶曜匝缘?。他又感到有些奇怪，便問黑影人：“易濁風(fēng)的劍稍稍地偏移了我的心口，但刺得很深。為什么我沒有死？”

    黑影人望眼他道：“你不同，因?yàn)槟愕捏w內(nèi)有赤霄真氣，赤霄承影本是一家。我施功讓潛入到你體內(nèi)的戾氣轉(zhuǎn)化成為了赤霄真氣，你卻誤以為是我向你灌輸了赤霄真氣。”

    “原來是這樣！”金戈一副大徹大悟的表情。

    黑影人嘆了口氣，道：“老夫可真是枉做了好人，費(fèi)力救人倒反遭被救者的懷疑。”

    金戈顯得十分慚愧，一副委屈的樣子，道：“金戈以后都不敢了。其實(shí)金戈的心里一直都特別的敬佩張師叔?！?br/>
    黑影人也站起身來，他假裝瞪他一眼，道：“好了，現(xiàn)在也不是跟你計(jì)劃這些的時候，我們得離開這了?！?br/>
    金戈沉靜下來，望著他問：“那張師叔是否想好了要去哪？”

    黑影人略微思考了一會，道：“回泉池?！?br/>
    金戈卻是一臉不以為然：“我不反對回去，但在回去之前我必須先去趟瓊?cè)A居?！?br/>
    黑影人顯得有些無奈：“去送死？”

    金戈坦然道：“去救史如歌。”

    黑影人笑了笑，卻不再說話。

    轉(zhuǎn)眼又是一個黑夜。今天的月光很暗。

    史如歌蜷曲著，抱膝坐在蓮花池邊的石地上。

    晚秋的夜已透著七分的涼意。她單薄的身子搖曳在風(fēng)中，不禁打了個冷顫。

    清冽的湖邊倒影出湖對面石徑上洛姨匆匆走路的身影。

    一會工夫，洛姨已不知不覺地來到了她的身邊。

    洛姨揚(yáng)起手中的絲絹，拭了拭眼中的淚水，抱怨道：“少夫人，您可回來了，今天一天可找死我們了。您不知道，少爺起床沒見到您，他就大發(fā)雷霆，緊張得連他自己身上的傷都不顧了?！?br/>
    史如歌不想說話，便沒有理會她。

    見史如歌臉色慘白，又沉默不語，洛姨蹲下身，纏住她的手臂道：“我的小姑奶奶，您回屋子里去吧，這有些冷啊。要不我端碗雞湯過來給您飽飽肚子，御下這外頭的寒氣？”

    史如歌的眼睛依舊盯著池中那似鐮刀形的月影。

    洛姨站起身，便迅速地朝西邊的廚房跑去。

    很快地，洛姨便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再次出現(xiàn)在了史如歌的身邊。

    “丫頭，你趁熱喝了吧。”她再一次蹲下，將碗筷遞至她的面前。

    史如歌有些受寵若驚。在這里，從沒有人對她這么好，也不會有人關(guān)心她半句。忽然之間，她竟感動得想要流淚?？墒撬套×?，她不想讓這里的任何人看到她的軟弱。

    她確實(shí)有些餓了。于是，她接過洛姨手中的碗筷。

    捧著青花瓷碗里香味誘人的雞湯，史如歌一飲而盡。

    洛姨詭異地笑著，麻利地接過了史如歌手中的空碗。

    “洛姨，麻煩你給我找間干凈點(diǎn)的客房，今晚我就睡那了?！笔啡绺柰蝗唤凶×苏x開的她。

    “這……不太好吧？少爺他一直在等著您……”洛姨哭著個臉顯得十分為難。

    史如歌漠然道：“沒什么不好，他愛等就讓他等吧。”

    “那我得先回屋跟少爺說一聲了。少夫人，您先等等?！甭逡逃行┬幕牛率啡绺柙俳凶∷?，急匆匆地就走開了。

    史如歌并沒有多想，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眼前變得漆黑一片。

    “怎么會這樣？我的眼睛為什么看不見了？”史如歌不停地蹂躪著自己的雙眼，可是任她怎么折騰，她還是看不見眼前的一切。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她神情恍惚地念叨起來。

    忽然間，頭也變得昏昏沉沉了。史如歌的手不停地在四周摸索，她只想找個能倚靠或者能夠攙扶下她的人，不然她馬上就會倒下去。

    可是，她的手沒有觸到任何一個物體。四周，還是那樣的漆黑，那樣的空曠。

    渺小的她，獨(dú)自進(jìn)到了黑暗的極地，只剩恐懼和絕望。

    “救我……救我……金戈、金戈……”史如歌呼救的聲音，猶如茫茫雪原中的一聲鷹嘯，嘹亮卻又低沉。

    姝簾泛著一臉的笑容，悄悄地走到了史如歌的身邊。

    史如歌卻還在摸索著，不停地摸索著。

    終于，史如歌的手探到了姝簾的肩膀上。

    “終于有人過來了?！彼渤鐾猓詈诘难劭衾锫匾绯隽藘尚袦I水。

    她的雙手扶在姝簾的一只手臂上，懇求著：“你扶著我好嗎？不知道為什么，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見了，你扶著我好嗎？扶著我走進(jìn)屋？”

    姝簾的嘴唇輕輕揚(yáng)起，裝腔道：“我扶你進(jìn)去了，你拿什么回報(bào)我？”

    “你要我怎么回報(bào)？你盡管說，什么回報(bào)都可以的?！笔啡绺栾@得有些焦急。

    姝簾的眼睛似要索命的陰鉤一番，惡狠狠地瞪著她。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只要你扶扶我?！笔啡绺杈o緊地抓著她的手臂，生怕她會突然離去。

    “我要你死，可以嗎？”姝簾的聲音冷漠地響起。

    驟然，史如歌的臉色一片蒼白。她緩緩地松開了她。

    “你……你是駱姝簾？”

    “是，我是駱姝簾。怎么，沒想到吧？”

    史如歌全身戰(zhàn)栗，搖頭道：“沒有，沒有?！?br/>
    姝簾凄涼地笑了笑，道：“眼睛瞎了的滋味不好受吧？”

    史如歌退開她幾步遠(yuǎn)，問：“你給我吃了什么藥？為什么，我頭痛，眼也瞎？”

    姝簾點(diǎn)點(diǎn)頭，道：“放心，你的眼睛只會瞎一段時間。因?yàn)槟愠缘闹皇墙^孕藥?！?br/>
    “絕……”史如歌覺得就算自己已經(jīng)死過了千萬遍也不會擁有現(xiàn)在的這種麻痹感。她恍惚地向后退移，仿佛，這個世界從未有過她。雖然，她真實(shí)地活著。

    “這就是你的報(bào)應(yīng)！”姝簾咬了咬牙。

    史如歌踉蹌著，一步一步往后退，很快便接近池塘邊。

    “如歌！如歌！”一個悅耳的男聲插入這寂靜的夜晚，頓時，化活了一切。

    金戈輕輕踏在水面上，飄飄然于半空接住了正要落到水中的史如歌。

    “如歌?！苯鸶暧謫玖艘宦曀?。

    金戈一縱身，便將史如歌輕巧的身體摟到了陸上。

    史如歌依偎在金戈的懷中，依然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她伸手，觸到了他的臉：“金戈，是你嗎？”

    “是我，傻丫頭?！苯鸶甑难蹨I滴落在她的臉上。

    “帶我走?！笔啡绺鑼㈩^深埋在他的胸前。

    “會的，我?guī)慊丶摇！苯鸶炅⒑贸嘞鰟?，用力將史如歌抱了起來?br/>
    姝簾攔在了路中央，她嚷道：“天驕，你還不動手？”

    慘淡的月光下，溥天驕和蜀逍帶著一排手持羽箭的兵衛(wèi)自大門口沖了進(jìn)來。溥天驕道：“金戈，我看你今天往哪逃！”

    金戈的臉上綻出一絲不羈的笑容，他面對著湖面大聲叫嚷道：“張師叔，里面的那個就交給你了。這群飯桶，由我應(yīng)付！”

    溥天驕的胸中翻涌著一陣怒氣，揮手示意道：“快給我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