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劉小燕回信期間，王彪突然發(fā)現(xiàn)趙亮又開始認(rèn)真漱口了，心里明白他又要去約會了。在與劉小燕鬧矛盾期間，趙亮曾一度改變出寢室前漱口的習(xí)慣，王強還洗涮他道：“這家伙又變回來了！”現(xiàn)在突然又漱起口來，令王彪想入非非。

    他恍惚間看到自己一直朝思暮想的情景：和陳妍熙在僻靜的角落擁吻，吮吸著她甜蜜的味道，感受她溫?zé)岬纳眢w，她的小手?jǐn)堉鴮Ψ降难?，沉浸在初吻的愉悅中，間或有輕微的呻吟。

    現(xiàn)實將王彪從虛空中拉回來，他才明白，陳妍熙的若干個第一次不再屬于自己，而屬于那個禽獸不如的兄弟！他內(nèi)心哭道：“新娘嫁人了，新郎不是我！”

    等啊等，盼啊盼，劉小燕在第三天晚上終于給王彪打了電話，約他出來見面。王彪懷著忐忑之心到達(dá)約定地點，看到劉小燕正一臉愁云地發(fā)呆。

    劉小燕開口便說：“王彪，不知道你是否真正了解我的內(nèi)心，連趙亮都對我一知半解。陳妍熙算是你的初戀吧，我知道失去初戀的痛苦，這種痛苦一直在煎熬我的心，使我艱于呼吸，連做夢都會流淚?！彼€(wěn)定了一下情緒繼續(xù)說：“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能那么快忘記初戀，但我真的做不到，也許需要很長的時間，在此之前我不想再耍朋友了！”

    王彪麻木的心靈被劉小燕的一通話輕輕敲醒，痛苦的感覺隨之而至，他才明白自己不是忘記了初戀，而是麻木暫時將心靈覆蓋。如果劉小燕勉強和自己在一起，對她實在不公平。

    劉小燕把一封信塞到王彪手里道：“這是我寫給你的回信，思想斗爭了很久才寫出來，最后下決心拿給你，我希望我們以后還是好哥們?！闭f完劉小燕甩著馬尾消失在王彪的視線。

    王彪內(nèi)心的痛久久難以消散，天空突然陰沉了下來，就要下雨了，似乎上天和王彪心有同感。王彪很想在雨中淋個夠，洗去可惡的煩惱，洗凈麻木的心靈，但他又怕淋濕劉小燕的回信。

    王彪飛快地跑回宿舍，見宿舍只有周剛一人在看書，他便躺在床上看起信來。信的開頭寫道：“王彪，還是允許我叫你一聲哥哥吧，我感謝你這么久來對我的照顧，你在我心里一直像親哥哥一樣，這幾天我經(jīng)過思想的掙扎，不斷地問自己的內(nèi)心能否接納你，事實證明它已經(jīng)被一個人填滿，而這個人就是傷我最深的人！”

    王彪感覺鼻子發(fā)酸，整理一下情緒繼續(xù)讀下去，之后的內(nèi)容基本是回憶曾經(jīng)在一起的情景和對王彪的感謝，結(jié)尾寫道：“希望我的拒絕不會給你帶來心理的負(fù)面影響，你還是我的好哥哥！”

    王彪很想再讀一遍，但雙眼已被淚水模糊，只得合上信，折疊好后放在枕頭下面。王彪蒙著頭抽泣，不想讓周剛聽到自己的脆弱，他忘不了初戀，更忘不了初戀的痛苦，也許只有麻木才能讓自己暫時解脫。

    王彪與劉小燕談心的次數(shù)雖然少了，但見面的時候還是很多，起初雙方還有點尷尬，但時間一久慢慢回復(fù)到原來的樣子，有說有笑，但笑卻是苦澀的笑。

    趙亮在宿舍時偶爾會發(fā)牢騷：“陳妍熙又讓老子戒煙，老子說一時半會難以戒掉，她就退一步說至少在她面前不要抽煙，我也只好勉強答應(yīng)，現(xiàn)在的女人就是麻煩?！?br/>
    大家一笑了之，只有王彪開口道：“和劉小燕耍朋友時你就沒能戒掉，如果現(xiàn)在戒掉了，說明你更愛陳妍熙。”

    趙亮覺得王彪的話很刺耳，微怒道：“耍朋友不要太當(dāng)真，什么愛不愛的，結(jié)了婚才叫真愛?！?br/>
    王彪心想：“離婚的那么多，難道結(jié)婚時都是真愛？”但未說出口。

    一天，趙亮又拉王彪到陽臺上，神秘笑道：“彪子，你是不是想報復(fù)我？”王彪一臉茫然道：“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你什么意思？”

    趙亮繼續(xù)半開玩笑道：“昨天我在床上撿到一封信，打開看了，是劉小燕寫給你的，實在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蓖醣脒@下才明白，趙亮睡在自己下鋪，肯定是自己睡覺時輾轉(zhuǎn)反側(cè)，不小心把枕頭下的信碰落了，剛好掉到趙亮床上。

    見王彪沉默，趙亮裝作很大度道：“劉小燕是個好女孩，如果你們耍朋友我也放心，但她對你只有兄妹之情，你要加油哦?！?br/>
    王彪看到趙亮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就覺得惡心，好像他在施舍他的一件衣服似的。

    王彪在冷靜時也會想：劉小燕確實是一個漂亮賢淑的善良女孩，能夠追求到她應(yīng)該是莫大的幸福，但剛剛遭受失戀痛苦的自己多半是出于尋求心靈的安慰才行動的。心靈痛苦到一定程度就會扭曲，習(xí)慣了這種扭曲后就會變得麻木。王彪深知自己正在向麻木蛻變，必須阻止這種蛻變。

    王彪在翻電話號碼時不經(jīng)意間看到了馬潔在寒假里留給自己的寢室電話，又勾起了他對往事的回憶。

    給他印象最深的是馬潔的善良，一次在逛街時，她看到一個雙眼失明的老頭在街頭乞討，出于同情給了他五元錢，但沒走多遠(yuǎn)，就看到兩個調(diào)皮的孩子從乞討的飯盒里把錢拿走，然后逃之夭夭。

    之后的連續(xù)幾天，馬潔放學(xué)后都會買個熱騰騰的饅頭拿給失明的老頭，直到老頭不見蹤影。

    還有一次，馬潔見班上有個男同學(xué)抓了很多小蝌蚪，準(zhǔn)備回家喂鴨子。馬潔再三請求把小蝌蚪送給她，放學(xué)后她喊上王彪一起到河邊將蝌蚪放生。

    王彪很懷念曾經(jīng)那種若即若離的感覺，因為懵懂無知，因為簡簡單單，才感覺溫馨而幸福。

    王彪沖動之下?lián)芡笋R潔寢室的電話，接電話的是她的室友，說馬潔上自習(xí)去了，讓他晚上再打。

    王彪晚上再次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是馬潔母性的聲音，溫柔而靦腆，王彪感覺很受用。馬潔笑道：“你終于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在那邊過得怎么樣？”

    王彪最近好像得了病，一聽別人問自己過得怎么樣，鼻子就發(fā)酸，但他仍裝作沒事人似的說：“我過得還行吧，基本適應(yīng)這邊的生活了，也聽得懂這里的方言了，你身體弱，要照顧好自己哦。對了，你和追你的兵哥哥發(fā)展怎么樣了？”

    馬潔開玩笑道：“我現(xiàn)在還不想談戀愛，但他仍然對我死纏爛打，煩死了。你們師范院校的美女多，抓緊時間找一個唄?！?br/>
    王彪不失時機地道：“美女是多，但也不能隨便找，要找就找一個像你這樣的?！?br/>
    馬潔沉默了一下，不自然地說道：“我有什么好，一個傻大妞，還是找個漂亮聰明的小媳婦吧。我馬上還要洗衣服，改天再聊?！?br/>
    王彪知道玩笑開大了，寒暄兩句后掛了電話。

    王彪性格內(nèi)向，屬于不到黃河心不死的類型。一個思想一旦產(chǎn)生，就會想方設(shè)法追求結(jié)果，除非讓他絕望。

    自從和馬潔上次對話后，王彪隔三岔五就會打電話給她，雖然只是問好，隨便聊些學(xué)習(xí)上、生活上的瑣事，但他的心意馬潔心里比誰都清楚，所以有意回避敏感的話題。

    終于有一天，王彪在喝醉后向馬潔作出了明確表白，訴說相思之情，追憶高中時的愛慕之情。馬潔很感動，哽咽道：“王彪，我知道你是一個好人，但我們的距離太遠(yuǎn)，而且我還有其他特殊的原因，不能和你在一起?！?br/>
    王彪很激動，他知道馬潔還是很在乎自己的，堅定道：“距離不是問題，讀書期間寒、暑假我都可以來找你，其他的問題我都會想辦法一一克服，只要我們能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為你去做！”

    馬潔知道王彪醉了，因為她清楚清醒時的王彪不敢向自己表白。她不想向喝醉的王彪多解釋什么，便說道：“這樣吧，你給我三天的時間考慮，到時再給你答復(fù)?！?br/>
    王彪心頭一緊，想起當(dāng)初劉小燕也是這樣說的。他雖然頭暈，但大腦還算清醒。他知道也許又會被拒絕，但無奈只好答應(yīng)。他在心里祈求蒼天：“老天爺啊，不要再給我同樣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