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定定地看著六公主。

    往日那個陰郁少言的六公主，不知從何時起漸漸褪去郁色。纖弱不見了蹤影，眉宇間多了往日沒有的英氣。深幽美麗的眼眸中閃著自信的光芒。

    六公主不是在隨口說笑，是真的打算和他一較高下！

    真是可笑！

    四皇子薄唇揚(yáng)起一個略顯譏諷的弧度：“如此，我便等著！”

    六公主扯了扯嘴角。

    三皇子終于回過神來，咳嗽一聲打起圓場：“六皇妹尚且年少，學(xué)習(xí)射御不過半年。便是輸給自家兄長，也沒什么丟人的。”

    可惜，六公主半點(diǎn)不領(lǐng)情：“還沒比試，誰輸誰贏尚未可知。三皇兄這些安慰的話，還是省省吧！”

    三皇子：“……”

    別人家的妹妹要么嬌俏要么可愛，怎么他們就輪到了這么一個壞脾氣的妹妹？

    五皇子見三皇子吃了癟，也不多嘴討嫌了，迅速扯開話題：“我要去面見父皇母后，你們要不要一起去椒房殿？”

    三皇子巴不得轉(zhuǎn)移話題，立刻應(yīng)了下來。

    四皇子不置可否，略一點(diǎn)頭。

    出人意料的是六公主竟也道：“我隨你們一起去?！?br/>
    諸皇子迅速對視一眼，心中暗暗奇怪。

    六公主平日獨(dú)來獨(dú)往，和皇子們并不親近，便是和長姐昌平公主也極少來往。今日竟肯和他們一起去椒房殿……

    一時想不透，不想也罷。

    五皇子笑道：“好，我們一去去椒房殿。”

    ……

    三位皇子和六公主聯(lián)袂而至椒房殿。

    建文帝和俞皇后早一步回了宮中，正坐著閑話，聽聞兒女齊至，建文帝頗為高興，立刻笑道：“宣他們兄妹進(jìn)殿?！?br/>
    俞皇后也笑道：“難得他們一起來椒房殿，臣妾立刻傳令御膳房準(zhǔn)備午膳。有他們兄妹相陪，皇上今日午膳也能多用一些?！?br/>
    建文帝欣然點(diǎn)頭。

    “兒臣見過父皇，見過母后。”三位皇子一起拱手行禮。

    六公主憋屈地行了襝衽禮：“女兒見過父皇，見過母后。”

    建文帝是少年天子，執(zhí)掌天下十余載，自有令人臣服的天子氣度。不過，對著一眾兒女，建文帝自不會擺什么天子架勢，溫和笑道：“免禮平身?！?br/>
    五皇子先滿面羞慚地請罪：“兒臣今日比試不利，名次不佳，給父皇丟臉了。”

    建文帝確實(shí)有些不滿：“你三皇兄昨日四書比試拿了第四，今日算學(xué)比試你只拿了第七，名次確實(shí)不佳。你平日在松竹書院自詡算學(xué)最佳，今日卻連連敗于蓮池書院博裕書院眾學(xué)生?？梢娙送庥腥耍焱庥刑??！?br/>
    五皇子羞慚之色更濃：“父皇教訓(xùn)的是?！?br/>
    俞皇后倒是溫和安撫了一番：“學(xué)業(yè)之道，最忌自驕自滿。你吸取教訓(xùn)，日后當(dāng)勤勉刻苦。”

    五皇子低聲應(yīng)是。

    然后，俞皇后又笑著夸贊三皇子幾句：“昨日四書比試，你表現(xiàn)頗佳?！?br/>
    三皇子謙遜地應(yīng)道：“未進(jìn)前三，兒臣心中頗為羞愧，不敢當(dāng)母后夸贊?！?br/>
    俞皇后對三皇子素來親和，聞言笑道：“參加比試的俱為少年英才，便是第四，名次也頗為不錯了。”

    四皇子目光暗了一暗。

    每次總是如此。

    兄弟幾人一起來椒房殿，同是庶子，俞皇后總對三皇子格外親切幾分。明明他才是皇子里最出色的那一個，俞皇后卻對他視若不見，一味捧高三皇子。

    好在建文帝更喜歡他。

    “明日是射箭比試，你可有把握繼續(xù)拿下頭名？”建文帝張口笑問。

    三皇子長身玉立，面容英俊，除了氣質(zhì)稍嫌冷硬之外，和年少時的建文帝有六七分肖似。建文帝看著三皇子，便如看著年少時的自己，豈有不偏愛之理！

    三皇子簡短地應(yīng)了一句：“兒臣志在必得！”

    六公主冷不丁冒了一句：“明日我也參加射箭比試，誰是頭名，還不一定。”

    幾位皇子神色各異。

    建文帝卻是一愣，然后哈哈笑了起來：“好好好，朕的六公主這般有志氣，巾幗不讓須眉。好！好的很！”

    六公主射御進(jìn)步神速，令廉夫子贊不絕口，俞皇后自然也有所耳聞。不過，便是俞皇后也覺得六公主想勝過四皇子不太可能……

    俞皇后正要張口，就聽六公主又說道：“女兒若僥幸得了頭名，父皇要如何獎賞？”

    建文帝對六公主頗為縱容，笑著允諾：“你想要什么，朕都允了你。”

    六公主抬起頭，看向建文帝：“女兒想穿一日男裝，扮作七弟，承歡父皇母后膝下?！?br/>
    ……

    話音一落，椒房殿里陡然安靜下來。

    六公主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

    建文帝目中露出黯然之色，俞皇后略略皺眉，三皇子目光微閃，四皇子神色冷淡，五皇子目露悲戚。

    已逝的七皇子，是建文帝的錐心之痛。宮中無人敢提。

    也無人愿提。

    “七弟離世三年多了，宮中上下大概已沒多少人記得他了?！?br/>
    六公主目中露出濃濃的哀傷感懷之色：“母妃病重不起，皆因七弟。父皇母后口中不提，心中也一定從未忘懷?！?br/>
    “我和七弟是雙生姐弟，容貌一般無二。我想穿上他的衣服，我希望所有人都牢牢記著他，不要忘了他的模樣?！?br/>
    建文帝久久不語。

    腦海中忽地閃過一個俊美的男童臉孔。

    “父皇今日可有空？陪一陪鴻兒可好？”小小的盛鴻揚(yáng)著可愛討喜的笑容，鉆進(jìn)他的懷中。

    一模一樣的臉孔，也鉆了進(jìn)來：“女兒也想和父皇待在一起?！?br/>
    一胎雙生的姐弟兩個，長得一般模樣，一般機(jī)靈可愛。

    除了長女之外，他最喜歡的便是這對姐弟，平日時常召他們到身邊陪伴。

    可恨蒼天無眼，早早收回了他的七皇子。而他的六公主，至此也失去了歡聲笑容，變得陰郁沉默，令人痛心。

    只是，再多的痛苦，也會隨時間的流逝遠(yuǎn)去。

    若不是六公主驟然提起，他快忘了往日最疼愛的兒子……

    “請父皇應(yīng)允女兒所請?！绷鞯穆曇繇懫稹?br/>
    建文帝呼出一口氣，淡淡道：“好，只要你得了頭名，朕便應(yīng)了你?！?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