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日耀(本章免費)
面對日耀,涼奈只是無限疲憊地說了一句:“藏馬答應了?!碑斎找褩l件告訴她時,她相信藏馬一定會拒絕,可是,他又贏了,也許,自己是真的不懂藏馬……
日耀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那張臉上還殘留著風干的淚痕,她沒有擦,在日耀面前,她沒有必要隱瞞什么,他早已將她洞穿。
她聽見日耀無聲地嘆息,他溫熱而曖昧的呼吸在她的耳邊留連,輕輕說:“……你為什么不跟他走?我說過,你可以不必回來?!?br/>
涼奈繃直了身體,冷冷道:“他并不需要我?!?br/>
“你錯了,”日耀的笑容像盛開的櫻粟,鮮艷而邪惡,讓涼奈的胃陣陣痙攣,
“他從來都不需要你,以前你跟著他,是因為他很強,而你現(xiàn)在回來,因為你知道,他一定會輸。”
“你胡說!”涼奈再也忍受不了憤怒,右手猛得向日耀眼中插下去,日耀輕聲一笑,微微側(cè)轉(zhuǎn)之間輕易地捉住了涼奈的手臂。
他將她的手臂反轉(zhuǎn)到背后,慢慢地將她的身體壓得向后仰下去,一頭長發(fā)像瀑布一樣傾瀉。他就這么俯視著她,繼續(xù)殘忍地說下去:“你根本不愛藏馬,你的天性里只有對強者的臣服。這就是我把你留在身邊的原因,當強者被力量和野心蒙住了眼睛,弱者依然會有清醒的答案——我還需要你敏銳的判斷力。”
“不是,不是,不是這樣的,我愛藏馬……”涼奈喃喃地說著,但是她的聲音是那么無力,那么虛弱,連自己都聽不見,眼淚滑盡發(fā)際里,冰涼地像心臟的溫度。
難道自己愿意拼盡性命的愛情,不過是弱者對強者的臣服么,那么,什么才是她的愛情,什么才是她的尊嚴?
也許她所謂的愛情與尊嚴,真的只是幾根銀發(fā)拂過她臉頰時的夢幻而已。
她出生在魔界的最底層,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她也無需知道。除了一張還算好看的臉之外,他們什么也沒有給她,沒有力量,沒有地位和生命的保障。五歲的時候她被一個妖怪揀回去,那個妖怪養(yǎng)了她三個月,當她不再骨瘦如柴得讓人不敢觸碰的時候,那個妖怪占有了她的身體并將她賣掉。然后她就在出售與凌辱之間輾轉(zhuǎn),她知道自己有了一個身份——妓女。
很多年了,不知道為什么活著,大概只是找不到理由去死。那一次她的主人是個城邦的領主,強大卻愚蠢,他最喜歡的游戲是壓住她的手臂,把點燃的煙斗摁在她的背上,聽她發(fā)出貓一樣的尖叫。
然而有一天當他又在進行這項游戲的時候,外面忽然響起了混亂的嘈雜聲,侍衛(wèi)隊長慌亂地沖進來,卻忽然從門外閃電般地飛進來一條鞭子,將他攔腰斬為兩截!濃稠的血液四處噴射,飛濺在了她赤裸的身體上,溫暖而纏綿的感覺。
然后她就看到了他,一個高大的、有著長長的銀發(fā)的男子,金色的眼睛散射著令人恐怖的光芒,他的手上拖著一條鞭子,血跡斑斑。
領主慌亂了一下,但隨即恢復正常,他站起身氣勢洶洶向那個男子沖上去,這家伙總是對自己的力量充滿信心。
那男子只是冷冷一笑,他的鞭子向靈蛇一樣跳起卷住了領主的脖子,下一個瞬間,涼奈還沒有看清他的動作,領主那顆碩大的頭顱就滾落在她的腳下,連慘叫都沒有來得及發(fā)出一聲。
銀發(fā)的男子微微揚起嘴角,聲音清冷地像池水般,吐出一個字:
“豬!”
華麗而強大,高貴而恐怖,那是妖狐藏馬給涼奈的第一感覺,可是妖狐藏馬卻不記得初見涼奈的樣子,他只是殺了那個妖怪后轉(zhuǎn)身走出了房間,沒有看到遺留在床上的女人目光癡狂而迷亂。
然后呢,然后和以往一樣,她和一群女人被帶到勝利者的營中,女人,本來也就是財富的一種。從看守她們的小妖怪口中,她才聽到,原來那個銀發(fā)的男子叫藏馬,是他們的首領——千年的妖狐。
涼奈在心里一遍遍地叫著,藏馬,藏馬,藏馬,在那個瞬間,她確信自己找到了生命的歸屬。
藏馬的部下來清點戰(zhàn)利品,也包括她們這些女人,她看見他們拉出一個女妖說:這個不錯,送到大哥帳篷里吧。而她,卻被分給一個體形龐大的妖怪。
涼奈憤怒地把嘴唇都咬出了血,那個女妖有什么好,除了漂亮之外就是那惺惺作態(tài)的嬌弱,這樣的女人怎么配得上藏馬!而把她領走的妖怪,用藏馬的評價,只是一頭豬。
于是在那個妖怪想要占有她的時候,涼奈做了一件想也不敢想的事,她拔下自己的頭簪,猛得插進了那個妖怪的眼睛,趁他疼得滿地打滾的時機,她飛速沖了出去,在營地里瘋了似地奔跑,她只有一個念頭,她要去找藏馬!
可是很快她就被抓住了,強盜們嘻笑著踢打她,他們說:這個婊子居然想逃?她像受了侮辱一樣大喊:“我沒有逃!我要找藏馬!我是妖狐藏馬的女人!”
“哦?”那個清冷的聲音在喧鬧中聽起來還是如此清晰,仿佛是神祉的綸音,妖怪們忽然停止了嬉鬧,讓出一條路來,涼奈知道他走過來了,雖然從額前流下的血模糊了她的眼睛,但她能感受到他的氣息。
一只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擦去她眼睛上的鮮血,看清楚了,那金色的眸里閃著戲謔的光,慢慢地說:“你說——你是我的——女人?”
涼奈的雙臂被拉扯著,她奮力仰著頭,樣子像被逼到絕境的小獸,心快要炸裂開,用顫抖而熱切的聲音說:“……請讓我跟著你……請讓我追隨你!”
藏馬揮揮手,拉扯著涼奈的妖怪松開了手,她就撲到在了他的腳下,她聽見藏馬的語氣里充滿鄙夷:“可是你太弱小了,并且,我從來都不要女人跟著。”
“我……我可以變強……”她的眼中含著淚水,像仰望天神一樣望著他,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是在床上吧?”所有的妖怪都大笑起來,藏馬也笑,但是,涼奈從他的目光里看到了別的東西——是玩味,還是鼓勵?總之,這目光讓她擁有了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勇氣,她猛然跳起來,指著那個剛才說話的妖怪道:“如果我殺了他,可不可以取代他跟著你?”
妖怪們被她的話震地一愣,隨即爆發(fā)出更大的笑聲,藏馬看著她,嘴角揚了一下,輕輕說:“……好,如果你贏了,就可是做我的女人?!?br/>
涼奈出生以來第一次拿起武器,她笨拙的動作后來想起來每每覺得可笑,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強盜和軟弱的妓女,本來是不值得去看的打斗,涼奈卻把它變成了奇跡,或許只是因為藏馬的那一句話。
當她把刀插進那個妖怪心口的時候,場面出奇地安靜,沒有人說話,她兩手是血,搖搖晃晃站起來,不知道身上有多少傷,只是那么平靜而驕傲地望著藏馬。
藏馬默默地凝視了她一會兒,然后大步走上前,將她的身體抱了起來。
從此之后藏馬的隊伍里多了個女人,她剪短了自己的頭發(fā),穿上男人的衣服,笨拙地學習怎樣使用武器,一切的一切,只為了能追隨那個男人。她想她能夠做被人玩弄的涼奈,也可以做藏馬身邊的涼奈。
其實藏馬的目光真的很少停留在涼奈的身上,他對財寶、戰(zhàn)斗、土地的關(guān)注遠遠超過對女人的興趣,女人對他來說只是戰(zhàn)利品——每次看到有美麗的俘虜送進藏馬帳篷,涼奈都會痛苦得發(fā)狂,她想也許在藏馬心里,她和她們是一樣的。這個念頭總是讓她的心無端得疼痛起來,痛得沒有勇氣再去打下一場仗,她多渴望那雙金色的眼睛能多給她一點關(guān)注,一點點就好,讓她知道自己存在于藏馬的世界里。
偶爾的幸福只在晚上。在藏馬的帳篷里,涼奈的身體像星空下的夜來香一樣無聲地綻放,強悍的激情讓她沉淪,沉淪之際她聞到了玫瑰花清甜的味道,那是屬于這個男人獨有的味道。
很久以后,即使在大家都以為藏馬已經(jīng)死了的時候,涼奈依然記得那種清甜的氣息,她不知道為什么,一個人可以這樣深刻地懷念和記得另一個人的氣味。一個男人離開以后的氣味。那些氣味在空氣中漂浮,像斷裂了翅膀的鳥群,無聲而緩慢地盤旋。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
想著這一切的時候,涼奈正躺在日耀的懷里,只有晚上他們是在一起的。日耀是個很溫柔的男人,他靠近她,擁抱她,給她的身體從未得到過的呵護。涼奈的心里柔軟而疼痛,自從藏馬離開后她不知道,除了這種接觸,她的安全感和溫暖,還能從哪里取得。
日耀仿佛是黑暗的大海上一艘船,載著她漂向世界的盡頭。
這個時候她就會想,也許日耀的話是對的,她只是需要一個神祉來膜拜,沒有神祉,魔鬼也可以。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