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醫(yī)生已經(jīng)告訴你我的病了,難得你這么聽話?!?br/>
“陳浩……”
“我沒事,還能活一段日子。蕭蕭,你問問我,我臨死前有什么心愿?!?br/>
于蕭涵哽噎地說:“你想做什么?”
“我想讓你陪我,就怕你不答應。我知道這個要求過分。我不知道我的命還有多長,一年兩年還是幾個月,以后的日子我都要分秒必爭,我希望你能陪伴我走到最后,這個過程不會很長的。你還有很多機會和他一起,但我想乞求你讓給我一年半載,因為我沒有那么多機會了?!彼托Υ蛉ふf,“趁死打劫,不太厚道……”
“不會,你還有很多壽命,還可以活很久,我不相信生命會給你那么殘酷的判決,我不相信一個好端端的人要承受這樣的結果,你一定要好好養(yǎng)病,讓自己重獲健康?!?br/>
“你能答應我的嗎?”
“我答應,我也求你答應我要樂觀養(yǎng)病,可不可以!”
“如果我答應你樂觀養(yǎng)病,能養(yǎng)多久你就可以陪我多久嗎?”
“可以啊,所以你要好好的,不要放棄自己……”
于蕭涵在陳浩眼中讀出了絕望,那種面臨生命終結不得已而為之的坦然的絕望。她忽然意識到如此絕望的可怕,無助的悲傷,是語言所不能表達的。誰又不想堅持呢,誰又愿意放棄呢,然而和冥冥注定的現(xiàn)實相比,她發(fā)現(xiàn)人的意愿是那么那么慘淡。
她不想陳浩死,不論出于友誼,還是感情,還是過往的愛情。這種無助的疼痛,就像是心臟被豁出一條裂縫,又被無數(shù)只錐子狠鑿,發(fā)出悾悾的聲響,冷風肆虐,在身畔咆哮。想對這即將隕滅的生命,一切都顯得微不足道。
陳浩伸手,依然溫熱的指腹如同過去那樣輕柔,憐惜地抹她眼角溢出的熱淚,他說:“我從未感受到你的淚水,像今天這樣滾燙,這是你為我留的熱淚,雖然我不想讓你哭,但,我卻高興臨走之前,可以得到你這樣的送行?!?br/>
她已經(jīng)竭盡全力隱忍哭泣了,可是淚水卻悄無聲息地撲簌簌落下,果真如同豆子那么大,中總說豆大的淚滴豆大的淚滴,就是這樣的。
“不要再說這么消極的話行嗎?你不是要回國,那就回去收拾行李吧,我們馬上回去!要參加校慶,后天之前就要走才來得及,我們趕快回去整理一下。”
“展亦肯定不愿意你跟我走?!?br/>
“不用管他,我跟你走?!?br/>
陳浩點頭,“那我這就讓人去訂機票,我們坐最快的航班回去。我先送你回去拿行李?!?br/>
展亦在房子里窗口吸煙,看到了一輛出租車停到他樓下,接著于蕭涵便步伐浮亂地下車往房子里走,進了門,于蕭涵便說:“展亦,我不能和你一同回去了,我得先走?!?br/>
展亦見她不對,面容哭過,她進來便跑進臥室拿自己的行李袋,展亦上前握著她肩頭,“這是怎么了?”
于蕭涵抬臉,說:“你可以允許我再離開你一次嗎?”
“你說清楚,我聽不懂。”展亦眉頭深皺。
“陳浩得了絕癥,活不了多久了,我想在他走之前答應他的心愿,陪著他?!?br/>
“絕癥?”展亦很吃驚,“什么絕癥?”
“肺癌晚期,已經(jīng)擴散了,也許過幾個月,也許下個月,也許過幾天,他就會死去。他要死了,他希望我可以陪陪他,我已經(jīng)答應了他。他說他想回國轉(zhuǎn)轉(zhuǎn),不想一直呆在美國,他說他最幸福的時光就是我們一同上學戀愛的時光,所以要回上海,回到他上海的房子居住,再回我們學習看看。我們大學要校慶了,他想跟我回去參加校慶,我們要抓緊時間,不快點走就趕不上了……”于蕭涵眸子倉惶,口吻失去鎮(zhèn)靜,渾身充斥著哀痛,她的雙手一直在抖。
“小涵?”
“所以我不能跟你回去了,整容手術我也先不做了?,F(xiàn)在,沒有比他要走更重要的了,沈笑不在他身邊,甚至他很難活過他孩子出生,我一定要陪著他,我得陪著他,我不會讓他在這個事情上遺憾的,他想讓我陪他?!?br/>
展亦心臟縮緊,雙手扳過她的雙肩,“小涵,你現(xiàn)在情緒波動太大了。陳浩他不是你的男人,你沒有義務陪他到死?!?br/>
于蕭涵掙開他,拾起自己的行李,“他在外面等我呢,我得走了?!?br/>
展亦大步跨到她面前,截住去路,攔著她道:“不行,我不答應!你不是他的女人,不應該這么做!”
“我們彼此相愛過,他深深地愛過我,他為我拼命付出過!”
“所以,你就應該撇下我給他送終嗎?你冷靜一些行不行,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他還有親戚,送終不該輪到你!”
“他需要我!”
“那我呢?。磕阍趺刺幹梦??”展亦惱怒地重新抓住她的肩膀,搖動她,指責她:“你考慮我的感受了嗎,你此刻不顧一切跟他走,甚至要給他送終,我是什么感受?未來你要陪伴他,最后你會看著他死,這分量太重了!我不能接受!”
“他要死了,但你還活著!我們的時間還有很多,他已經(jīng)沒有了!”
“總之我不同意!”展亦奪過她的行李,狠狠扔到一旁,“不準去!”
“我要去?!庇谑捄枷蛐欣?,被展亦拽住,她叫:“不要管我!”
“我告訴你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別的男人給你帶來死亡的震撼,我不能接受別的男人死在你身邊!我不能接受陳浩臨死霸占你的心靈,哪怕一塊位置,我不能接受!小涵,請你不要悲天憫人地可憐他行不行?”
“悲天憫人……在你看來,我現(xiàn)在的沖動,只是出于悲天憫人嗎?展亦,你不會懂的……我不是可憐他……他深深深深地愛著我,好多好多年,而我只需要為他奉獻很短的時間。他曾經(jīng)對我說,不論我什么時候愿意回來,他都在這里等我。不論我離開多么久,離開多少次,只要我愿意回來療傷,他就在這里陪我。這兩句話我永遠記得,永遠不會忘……”
“你以為你在做慈善嗎?陪他到死,到最后,你一定永遠忘不了他,他的死亡會給你留下刻骨銘心!我不能忍受我的女人為別人而深刻,何況你們不是在談生死戀!”
“你放心,我們不是談戀愛,但我一定去陪伴他最后這段日子,這是我的決心。”
展亦怒不可遏,砰地一拳砸在墻架玻璃上,玻璃噼噼啪啪碎裂一地,展亦的手嚴重流血,在玻璃渣上低落刺眼的猩紅:“行,你去吧,你去了就不要回來!為別的男人送終,你就不再算我展亦的女人!”
于蕭涵心口巨震,觸目驚心地疼痛著,很想撲過去檢查他的手,卻極力命令自己忍住,狠心一咬牙,便說道:“不算就不算。我確實不是你的女人,我的兒子也不是你的!”說完,拎起行李便飛快邁出門去,展亦怒騰騰跟出門,更是賭氣道:“好,你走吧,為你的大愛情懷奉獻去吧,從此我們一刀兩斷!”
于蕭涵咬牙咬到下頜發(fā)麻,忍住眼淚上了出租車,陳浩嘆了口氣,“算了,你回去吧。”
“不,我答應你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庇谑捄p柔地說。
“最心愛的女人給自己的情敵送終,確實傷自尊?!标惡泼蜃煲恍Α?br/>
于蕭涵竭力擠出輕松地笑:“沒事兒?!?br/>
陳浩望向窗外,緩緩地說:“是,沒事兒,我保證我不會拖累你太久。”
“別這么說,不許辜負我的付出,我寧可你幾十年死不了我干脆也不嫁人了……”
“傻話……”
“是,我的傻話不現(xiàn)實,可我就是希望你不要那么快……”
陳浩噗嗤一樂,“雖然得不到你的愛情,能得到你這份豁出去的友情也不錯。至少現(xiàn)在,在展亦面前,我驕傲了?!?br/>
“不只是友情陳浩,在我眼里,你已經(jīng)像親人一樣,一個關愛我許久許久的親人?!?br/>
陳浩沉默了,笑容也消失了,他認真思索著于蕭涵的話,目光拉得很長很遠。他們就這樣并肩安靜地坐在出租車中,誰也沒再開口。一直到別墅的時候,下車了陳浩才說,“謝謝你把我當親人,等我們來世相遇感情再靠近一點,我再努努力,就能追到你了。蕭蕭,下輩子你還讓我追嗎?”
“讓啊?!庇谑捄⑿?。
“這么痛快?”
“這輩子算我欠你的,下輩子我還你?!?br/>
“那你給我立個字據(jù)吧,簽上字按上手印兒,等我死了,你就在我墓碑前燒了,下輩子我拿著證據(jù)找你,省著你賴賬?!?br/>
“行啊,這沒問題?!?br/>
“然后等展亦死的時候,到陰間,我還能拿字據(jù)跟他炫耀炫耀,下輩子,于蕭涵可是我陳浩的女人了,白紙黑字,閻王爺作證,他不許再跟我搶。”
“那他肯定氣死了。”
“活該,誰叫他搶走了我心愛的女人?你都不知道,我有時候會冒出個非??尚Φ南敕ǎ揖拖肽?,這展亦真是我生命中的衰神,一次次把你從我身邊奪走,我生平在各方面運氣都不錯,就在愛情上不走運,要說你被展亦搶了,我不愛就是了,可是偏偏就克制不住自己惦記你,這不就是賤骨頭么,賤在你頭上不肯走了。我死以后,你就記得這個賤字就行了,不要為我太傷心,展亦吃醋能吃死的。你只要記得曾經(jīng)有個男的在追求你的道路上,埋頭犯賤過,就可以了,以后的帳,就是那張字據(jù),下輩子我找你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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