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都皇城惠安宮巳正

    信王醒過來后，不愿一直待在尚醫(yī)房，就在隨侍太監(jiān)的攙扶下，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惠安宮。

    楚帝聞訊，立即起駕前往，本來他帶著一腔的怒氣要問罪于信王宋麟，但看到躺在床上，臉色依舊蒼白的宋麟，頓時心生憐惜，即使是心里有氣，也不好這個時候撒。

    “兒臣拜見父皇?！?br/>
    宋麟聞楚帝至自己宮內(nèi)，忙掙扎地起身接駕，楚帝見狀，微微嘆了口氣，上前扶住宋麟道：“行了，你身上有傷就不必拘禮了，趕緊躺下吧?！?br/>
    “謝父皇?！彼西朦c頭道。

    楚帝坐在床邊問道：“麟兒，感覺怎么樣了？身上的傷還疼么？”

    宋麟道：“只是許些內(nèi)傷罷了，聞太醫(yī)說，休養(yǎng)一晚上即基本恢復?！?br/>
    楚帝道：“你告訴朕，你是怎么受的內(nèi)傷？”

    “這······這是和皇兄比武時受的傷?！彼西胝f這句話的時候，明顯有些支支吾吾。

    “說起這件事，朕還想再問你，你是如何憑一己之力，將你的皇長兄和十一弟兩個人擊敗的？”楚帝直勾勾地盯著宋麟問道。

    “我······”宋麟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解釋。

    楚帝接著道：“禹兒的武功，朕是知道的，他的教武之師是有名的武林名宿、三清宮的清虛道長，許多江湖上的大事，都得請他去主持，也因此不常在宮中。朕也見識過他的本事，竟能單手震碎一塊巨巖，禹兒得如此名師，武功造詣豈會差？還有你十一弟，自幼喜好拳腳功夫，朕便特意命定北將軍嚴子儀教授琦兒軍中武功?！?br/>
    說罷，楚帝意味深長地打量了一眼宋麟：“朕倒是很好奇，麟兒你是遇到了哪位高人，竟能把你教成可以打敗兩個學藝有成的兄弟，連朕都震驚不小，恐怕現(xiàn)在連羽林軍都打不過你了吧?！?br/>
    宋麟連忙坐起身，并叉手道：“父皇，你千萬不要誤會，兒臣能勝過皇長兄和十一弟，實屬僥幸?！?br/>
    “你還敢騙朕！”

    楚帝直接憤而站起身，宋麟被嚇得一哆嗦，周圍的宮女太監(jiān)見天顏大怒，全部齊刷刷地下跪。

    “聞太醫(yī)都告訴朕了，你與禹兒和琦兒比武時，服用了一種可以增強體質(zhì)的藥物！你受的內(nèi)傷，就是這種藥物的副作用所致的！不過是兄弟間的比試，又非上戰(zhàn)場殺敵，你何必做的如此絕？現(xiàn)在禹兒和琦兒還昏迷不醒！真沒想到，你會這般不顧手足之情，虧朕如此愛護于你，你實在是令朕寒心吶！”

    楚帝的一連通的指責，罵得宋麟抬不起頭。

    “那些藥呢？你放在哪了？全給朕拿出來！”楚帝叱道。

    宋麟用顫抖的手指向書架：“在第三格的藍色瓶子里。”

    楚帝用眼神示意了身邊的侍奉太監(jiān)，那太監(jiān)會意地點了點頭，便走向書房，很快就看到了宋麟所說的那個藍色瓶子，他伸手往里面探去，果然摸出一個香檀木盒。

    那太監(jiān)雙手捧著那個木盒獻至楚帝面前，楚帝拿在手中一打開，里面果然有三顆發(fā)著濃郁草藥味的黑色藥丸。

    “這是何物？”楚帝喝問道。

    宋麟道：“這是提氣丸，是兗州的一位流浪的劍客給我的，他當時窮困潦倒，快要餓死了，便忍痛割愛，出售這種可以短時間增強三倍氣力的藥丸，只是藥效過后，馬上就出現(xiàn)激傷五臟六腑的副作用。兒臣見他可憐就買下來了，順便帶著防身。”

    楚帝勃然大怒，將提氣丸扔到地上，并使勁地踩踏，一邊嘴上還罵著：“用這種害人害己的東西對付自己的兄弟，你真是瘋狂至極！”

    在楚帝亂踩之下，提氣丸變成一坨黑粉末。

    楚帝叱道：“罰你禁足三天！你就在惠安宮里給朕好好反省！”

    “可明日是皇后娘娘的誕辰日······”宋麟用細若蚊鳴的聲音說道。

    “朕不想在皇后喜慶的日子里看到你！”

    楚帝怒吼，說罷，便起駕離開了惠安宮。

    宋麟看著楚帝離開的背影，嘴角竟微微勾起一抹極難察覺的笑。

    東都西市政通坊明鏡司巳末

    “辦好了么？”

    在明鏡司內(nèi)堂里，司丞何謙負手而立，向單膝跪在地上的高擎問道。

    三十多歲的參軍高擎叉手道：“已經(jīng)辦妥了，‘鯰魚’遞來的密信稱，他用三粒烏雞補血丸替換了真品，他已經(jīng)將真品自行收起。”

    “很好！”何謙微笑贊道，“雖然信王殿下難免會受點委屈，不過這樣一來，我日后可與信王多些來往?！?br/>
    高擎道：“‘鯰魚’也說，信王殿下將于明日晚上亥正，與司丞一敘，地點就在翠亭齋。”

    “知道了，”何謙微笑著點點頭，“你速去通知‘鯰魚’，讓他密告信王，我會如約前往的?！?br/>
    “喏。”

    東都皇城養(yǎng)心殿午正

    在養(yǎng)心殿內(nèi)，楚帝平躺在躺椅上，四個宮女為他的手腳按摩，周圍已經(jīng)擺上了五個火盆供暖。

    “李全，你說為什么朕最疼愛的兒子，也會做出如此愚蠢之事？”

    楚帝閉著眼睛，嘴里則開口問著自己身邊的親隨太監(jiān)李全。

    這個李全侍奉楚帝已經(jīng)有二十多年了，約摸五十多歲的年紀，臉上布滿了皺紋，半數(shù)的頭發(fā)已然花白了，始終露出一副微笑的臉。他陪伴了楚帝那么長的時間，楚帝早就對他知根知底了，所以，一些皇族的家務事，也會詢問于他。

    “這個，是陛下的家事，奴才如何知道？”

    李全還是一如既往的避嫌式的回答。

    “你呀，”楚帝笑著搖晃手指向李全，“總是這般小心翼翼，不過也好，在宮中就得少說話，多做事?！?br/>
    不一會兒，楚帝長嘆一聲：“可能是朕過于驕縱這個兒子了，他又去兗州那么久，性子都玩野了，看來，朕得找個時間，好好把他給改正回來?！?br/>
    “陛下圣明?！崩钊暡媸值馈?br/>
    當然，每次楚帝私下里突然做出什么決定，他都是這樣說，常規(guī)的拍馬屁。

    這時，一名宮人匆匆入殿稟告道：“稟陛下，太子殿下和懷王殿下已經(jīng)醒過來了?！?br/>
    “好，”楚帝起身，宮女們也收手侍立在一旁，“朕也該去看看太子和懷王了?！?br/>
    說罷，便起駕離開了養(yǎng)心殿直奔尚醫(yī)房，剛?cè)雰?nèi)，就看見宋禹、宋琦兩兄弟半坐在床上，服用湯藥。

    “參見陛下?！?br/>
    尚醫(yī)房的諸宮人見楚帝到來，紛紛跪迎。

    “禹兒、懷兒，你們感覺怎么樣了？”楚帝一進房中，便急迫詢問道。

    宋禹和宋琦見自己的父皇前來，皆艱難的欲起身相迎，楚帝擺手道：“你們有傷在身，不必多禮?！?br/>
    宋禹道：“有聞太醫(yī)的高明醫(yī)術(shù)，兒臣已經(jīng)好了大半了?！?br/>
    宋琦亦道：“出來內(nèi)傷疼點，其余的皮外傷不礙事的。”

    聞太醫(yī)在一旁道：“老臣不敢貪功，全賴二位殿下身體本身強健，自然恢復得快?！?br/>
    楚帝坐在宋禹的床邊，看著兩個兒子被打成這樣，臉上充滿著愛憐，他說道：“唉，都怪父皇太寵麟兒了，導致他驕縱任性，做事不擇手段，居然對自己的親兄弟也下如此狠手，你們放心，朕已經(jīng)處罰他禁足惠安宮三日，也派人送了些賞賜到你們的宮中，權(quán)當補償。”

    “謝父皇。”宋禹和宋琦皆稱謝道。

    宋禹道：“父皇，那明日，我和十一弟還是想?yún)⒓幽负蟮膲鄢??！?br/>
    “不行，你們受著傷，不能隨意走動，聞太醫(yī)也說了，你們需要靜養(yǎng)?！背劬芙^道。

    宋禹求道：“父皇，母后壽辰我和十一弟豈可缺席？若是我們不在場，想必母后也不會開心的?！?br/>
    楚帝沉吟片刻，目光轉(zhuǎn)向聞哲問道：“聞太醫(yī)，你說呢？”

    聞哲叉手道：“按理來說，內(nèi)外受傷需靜養(yǎng)，不過，太子殿下和懷王殿下身體健碩，強于常人，要是有人在旁服侍，還是可以在宮里走動的?！?br/>
    楚帝點點頭，最后道：“好吧，既然聞太醫(yī)都這么說了，朕就允了?！?br/>
    “謝父皇?！彼斡泶笙?，宋琦也咧嘴笑著道謝。

    “既然如此，那今日你們必須好好在醫(yī)房里休養(yǎng)，聽聞太醫(yī)的話。朕還有其他的事，就先走了?！?br/>
    楚帝拍了拍宋禹和宋琦的肩膀，便轉(zhuǎn)身離開。

    “起駕！”李全高喊一聲，隨侍宮人擁簇著楚帝走出了尚醫(yī)房。

    “恭送陛下！”

    楚帝遠去后，聞哲對著宋禹、宋琦叉手道：“老臣就先去藥材庫里，為二位殿下抓藥去了?！?br/>
    “辛苦聞太醫(yī)了?！彼斡沓務茳c頭道。

    “不敢，此乃老臣之職?！闭f罷，便轉(zhuǎn)身進了藥材庫。

    “你們也先下去吧?！?br/>
    “喏?！北娙藨鹨宦?，便出了尚醫(yī)房。

    宋禹見那些的宮人都已經(jīng)屏退，便對宋琦道：“你覺不覺得信王有些奇怪?！?br/>
    “他有什么奇怪的，父皇不是都已經(jīng)懲罰他了嗎？”宋琦一臉不解。

    宋禹道：“就是因為這個。說到底，此次比武是我們先挑出來的，周圍的太監(jiān)、宮女沒看到，自然不知內(nèi)情，但是信王是當事者，為什么沒有首告此事原委？若是他與父皇說了原因，那就不是如今的局面了，可他為什么沒有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