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院里雜草叢生, 可是那條青石板的小路卻依然干凈明亮。這條小路的盡頭便是那座獨立的房間, 承載著落滿塵埃的記憶。
已是日暮時分了。
站在這座小院前的兩個人, 一男一女, 他們的影子被日光拉得狹長。
是夏意和虞昭。
虞昭的臉色有些蒼白。她似乎在等待著什么——就仿佛,某些應(yīng)該發(fā)生的事情、某些應(yīng)該出現(xiàn)的人, 此時,卻在她意料之外的缺席了。
這令她多少有些焦躁不安。
不過, 她掩飾得很好。
特別是面對夏意。
只是夏意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排翠竹上。
“不知……為何大少爺要帶奴婢到這里來?!背聊似? 是虞昭先開了口, “聽翠兒姐姐說, 這里似乎是夏府的禁地呢,大少爺從來不允許任何人進(jìn)到這間院子?!?br/>
她的表情單純而無辜, 就像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少女,在小心翼翼地問一件好奇的事情。
“的確不允許其他人進(jìn)?!毕囊鈧?cè)過頭,突然湊近了虞昭的耳朵,近似曖昧的動作, 配著同樣曖昧的話語:“可你是例外。”
如果不是他的語氣和眼神都過于冰冷,虞昭幾乎快要懷疑, 剛剛是她的情郎在她耳邊對她訴說著纏綿的情話。
可惜,并不是。
“進(jìn)來?!?br/>
他的語氣不給她拒絕的余地, 帶著不由分說的強(qiáng)制性。
虞昭跟著他進(jìn)入房間。她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陳舊氣息,混合著灰塵的味道。
房間中只有一張床, 一張桌。除此之外, 空空如也。
不, 不能說是空的。
至少,她在桌上看見了一幅畫。畫上有一片竹林,竹林深處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子。那女子笑靨如花,手中執(zhí)一管碧蕭。
“來到這里,有沒有讓你回憶起一些往事?”夏意的手指穿過虞昭的發(fā)絲,就像情人的撫摸??蛇€不及她反應(yīng),他修長的手指卻驟然收攏,于是她秀美的頭發(fā)便被他牢牢扯住,痛得她頭皮發(fā)麻。
“大少爺……你……”
他的動作太過大力,絲毫不憐香惜玉,令虞昭難以自控地呻吟起來。
她清楚地意識到,夏意不是夏文,他不會對她溫柔。
夏意冷眼望著她,不顧她嬌弱的呻吟,手上的動作反而愈加用力,“怎么?難道沒有讓你想起一些……我們之間的回憶?嗯?”
虞昭的眼中一片晶瑩,他卻不給她回答的余地,直接粗暴地扯著她的頭發(fā)將她按到床上,“你不是說你喜歡我么?怎么,不記得了?”
她被他牢牢壓住,狠狠咬著嘴唇,“你早就認(rèn)出我了,是不是?”
他冷眸如刃,令她不由自主打了個戰(zhàn)栗。
她想別過頭去,他卻扳過她的下巴,灼熱的呼吸灑在她臉上,可他的眼神卻冰冷得沒有絲毫溫度——
“既然你喜歡我,我們何不做些事情?!?br/>
這般曖昧的動作和曖昧的話語,卻令二人之間彌漫著一種死寂般的沉默。
她抬眼望著眼前的男人——他早已不是曾經(jīng)那個蒼白瘦弱的少年了,他已在這十年的腥風(fēng)血雨中變得越來越冷酷無情,也越來越殘忍狠毒。
她不曾親眼見過他殺人的手段,可是她聽說過。
包括馬家?guī)鸵灰怪g覆滅,所有活口都不曾留下,因為他要斬草除根。一旦有漏網(wǎng)之魚,哪怕天涯海角他都要追殺。
就比如這一次,馬家?guī)推渌硕家褱缈?,聽說只有一個人逃了,所以夏意直到現(xiàn)在還在找這個人。
那個人是誰?
虞昭的大腦突然一片空白,再接著,猶如晴天霹靂。
不,不可能的,夏意怎么會留下活口,怎么會讓人逃走?!
怎么會還剩下一個?!
除非這個人……原本就是夏意的人?。?!
“怎么,終于想通了?”
夏意冷笑,“所以你大概也想通了,為何你籌劃了整整十年,卻依然注定是這個下場?!?br/>
虞昭咬著唇,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眼角一瞥,她望見桌上那幅畫。突然,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xiàn)出一個畫面——
也是這樣的夕陽,也是這樣溫柔的余暉。在一片金色的竹林中,嬌俏的妙齡少女身邊站著一個八、九歲的女孩,對那個身材修長的少年說:“千萬不要告訴他哦。不然,就不是驚喜了?!?br/>
……
在落日將竹葉鍍成金色之前,那一片翠綠如新生般安靜而祥和。
還有一個時辰,才到夕落時分。
小院前,站著一男一女。男子的臉上覆著銀色的面具,女子看上去嬌俏可人。
“這座小院里,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夏憐喃喃地問著,不知是在問身邊的男子,還是在問那一排挺拔的翠竹。
“十年了?!蹦凶訃@息一聲,“我和你大哥相識十年有余,可是曾住在這個房間中的人,結(jié)識他比我還要更早?!?br/>
“他是……”
“他是你大哥曾經(jīng)的侍衛(wèi),葉竹?!?br/>
“葉竹?”夏憐念著這個名字,心想,難怪這里種著這么多竹子,想必是這個名字的主人很愛竹。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十年前,你大哥……曾經(jīng)也被綁架過?!?br/>
夏憐點頭,“我聽姐姐說過,不過那時爹沒有妥協(xié),聽說是大哥自己逃……”
說到這里,夏憐突然停住了。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十年前,只有十三歲的夏意,究竟是怎么逃出來的呢?自己當(dāng)初能夠從馬家老宅逃出來,是因為有神秘人相救,而當(dāng)年的夏意比自己還要小兩歲,他要怎么逃?!
那一年,他的侍衛(wèi)——也就是葉竹,沒有與他一起回來。
也是自那以后,這個種滿翠竹的小院,成為了夏家不允許任何人踏足的禁地。
“這件事對你大哥造成的影響很大,因為葉竹……死得太慘了。”
說到這里,男子閉上了眼睛,卻突然說起了另一件事:“你知道么,其實虞昭……她還有一個姐姐?!?br/>
夏憐突然想起之前鶯兒的死,當(dāng)時虞昭有不在場證明,所以她曾推測夏府是否還有虞昭的內(nèi)應(yīng),現(xiàn)在看來,莫非……
“虞昭的姐姐難道在夏府?”
“不,她姐姐……十年前就死了。和葉竹死在了一起?!?br/>
一時沉默,涼亭中的三個人似乎各自懷著各自的心思。
一片綠葉悠悠落下,飄進(jìn)男人的茶杯中,有細(xì)微的波紋一層一層蕩開。
在葉子沉底前的一個瞬息里,男人睜開了雙眼。
幾乎是同時,他的手下快步走來。
“老大,夏意來了?!?br/>
夏憐和夏盈聞言,心跳都仿佛驟然漏跳了一拍。
男人站起身,“夏少,久仰?!?br/>
夏憐轉(zhuǎn)過頭,看見那個面色清冷的男子緩步走來,身邊沒有跟著任何人。
夏意是一個人來的。
“坐?!?br/>
這涼亭中的最后一個位置,便是為夏意所留。夏盈和夏憐就坐在離他很近的位置,可是直到夏意落座,他居然都不曾看她們一眼。
就好像,她們的生死,與他沒有絲毫關(guān)系。
夏憐側(cè)過頭望他。
一抹柔和的光線,穿過斑駁的樹影,落在他白皙俊逸的臉龐上,將他的睫毛鍍成金色。她看著他的側(cè)顏,想起神話中的仙人。
夏憐想,也許是那抹光太過溫柔,才讓她產(chǎn)生了這樣的錯覺。
另一邊,馬老大也在看著夏意。眼前的男人始終靜默,幽深的瞳孔里漆黑一片,他無法從他的眸中讀出絲毫情緒。沒有焦灼,也沒有憤怒,這讓他內(nèi)心突然有種不祥的預(yù)感——也許這次談判不會如他想象那么順利。
……
三天前
馬老大收到一封來自神秘人的信函。信函中提到,上次他們抓走的謙和是夏意的人,并且夏意早就想對馬家?guī)蛣邮帧H粝氡4骜R家?guī)偷膭萘?,便到城北湖心亭一敘?br/>
馬老大起先也懷疑這其中是否有詐,隨即派人去查,卻查到那個謙和當(dāng)真是夏意的手下。這個信息讓他有些坐不住,不得不會見這個神秘人。
只是他未曾料到,這個神秘人,竟是一名女子。
她蒙著面紗,所以他看不到她的臉。但馬老大也是閱人無數(shù)的人,從她婀娜的身段和清麗的嗓音來看,他可以判斷,眼前的一定是位絕色佳人。
“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選擇了?!辈淮_口,神秘女子先說道:“夏意是什么人,你不會不清楚?!?br/>
“那又如何?”
“夏意這個男人,不但心狠手辣,而且做事斬草除根。從他準(zhǔn)備動馬家?guī)湍且豢涕_始,就已經(jīng)打算讓你們的勢力永永遠(yuǎn)遠(yuǎn)在這世上消失?!迸拥纳ひ魷赝袢岷停袷钦f故事一般娓娓道來,卻刺激著馬老大的每一條神經(jīng):“更何況你抓了他的人,正好給了他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