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塵雖然并未看到江面上空，究竟有何種存在，但從船家神情驚恐，也能大致猜出幾分。

    低頭看向船家雙腿，瑟瑟發(fā)抖，這讓他心生鄙視：都快活了一甲子之人，還這般貪生怕死？

    “船家。“

    孟塵輕啪老者肩膀，此人并未回應，只是嘴里不停的碎碎念道。

    仔細聽了片刻，也沒能聽出個所以然。

    “船家，船家?！?br/>
    孟塵加重力道，船家還是沒有回應，像是嚇傻了一般，除了雙腿瑟瑟發(fā)抖，就是嘴里碎碎之聲不斷。

    “這老者多半已經(jīng)嚇的癡呆，看來想要脫困，也只能靠我自己摸清楚情況了。“孟塵心中叫苦，他是個惜命之人，如果船家清醒，他是真的不愿以身試險。

    慢慢伸長脖子，從船家頭頂望向江面。

    孟塵只是看了一眼，就連忙將脖子縮回，他心臟狂跳，額頭冒出滴滴汗珠，順臉頰滴落而下。

    他那一眼所望，已然看清漂浮江面上空的存在，赫然是一條通體漆黑，雙目幽藍，五官猙獰，長須輕舞的百丈黑龍。

    從頭到尾雙目緊閉，嘴里不斷嘀咕的船家，此時也恢復了過來，他依舊雙目緊閉，唯唯諾諾的問道：“公，公子，那條黑泥鰍，走了嗎？“

    船家不開口還好，他這一開口，好似犯了黑龍忌諱，兩顆原本幽藍色的眼珠，慢慢變的一片赤紅。

    緊接著就是一聲驚天龍嘯，孟塵二人原本還在心中思索脫困對策，便“撲通“一聲，被一股風暴撲倒。

    小船自然也是隨著風暴左右搖擺，欲有翻船之勢，好在小船木板有其腰之高，因此才有驚無險。

    不過小船烏蓬，卻是沒有躲過風暴摧殘，“彭“的一聲被風暴掀飛，掉落迷霧之下，江水之中。

    而小船在風暴推動之下，卻是因禍得福，接連倒退中，離那左方岸邊，只有數(shù)丈距離。

    船上孟塵二人，在小船顛簸之時，早已摔的鼻青臉腫。

    孟塵拼命抓緊船身，尖聲大喊?！按夷鞘驱垼鞘驱?。“

    也不知道是不是“龍“這個稱呼，讓黑龍心中怒火有所消散，只見它大嘴慢慢閉合，風暴逐漸變小。

    頭頂撞了幾個大包的船家，也是意識到了這點，尖聲喊道：“對，對對，公子所言極是，是龍，那是龍?！?br/>
    顯然船家話語起到了認錯作用，片刻間，風暴驟然停止，二人狼狽的從船板，爬起身來。

    船家摸著頭頂幾個大包，看著鼻青臉腫的孟塵，歉意道：“公子，抱歉啊，小老兒不知道，它不喜歡有人叫它黑泥鰍。“

    孟塵心中咯噔一聲，暗叫糟糕，果然如他所料，船家黑泥鰍出口，巨大風暴再次來臨。

    “龍，龍，龍，船家那是龍……?！懊蠅m尖聲大喊，但這次卻是沒有了任何效果。

    風暴比先前大了一倍之多，將小船推動往左岸而去。

    小船里，二人像是兩個來回滾動的皮球，時而彈過來，時而彈回去。

    隨著船尾撞在左岸，船才停止晃動，船家拼盡全身力氣，虛弱喊道：“龍，龍，龍，你是龍。“

    黑龍閉口，風暴驟然停止，孟塵站起身時，不止鼻青臉腫，還蓬頭垢面。

    “公，公，公子……?！?br/>
    孟塵見船家又要說話，也顧不了身體酸疼，連忙上前一把按住船家臭嘴。

    十息。

    船家使勁點頭，適意孟塵他懂了。

    二十息。

    船家臉色醬紫，神情似要駕鶴西去。

    三十息。

    船家眼珠返白，孟塵松手。

    “船家，為了咱兩還有命脫困，請你慎言?！懊蠅m雙手撐在膝蓋，供著腰桿，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如果大唐殺人不犯法，孟塵剛才真想閉死這殺千刀的老頭子。

    船家雙手撫摸喉嚨，不斷咳嗽，略有好轉(zhuǎn)時，他接連點頭，意思是：公子，我懂，我懂，我在也不說黑泥鰍了。

    一盞茶時間過去，船家吞了一大口唾沫，小聲開口：“公子，公子……?！?br/>
    孟塵二話不說，做勢又要上前按住船家臭嘴，心想老頭子，你再說一個試試？

    船家不等孟塵雙手臨近，連忙點頭，那臉色分明再說：公子，我懂，我懂，我不說那三個字了。

    孟塵這才收回雙手，惡狠狠的瞪了船家一眼。

    “公子，或許我們不說那三個字，黑龍就不會攻擊我們，如此我們就能安全上岸。“船家沉默片刻，小聲開口。

    船家所說，孟塵也有想過，此刻船家提起，不妨就試上一試，二人同時對望了一眼船尾。

    目光相碰，有了共同默契，同時轉(zhuǎn)身跨步，只是步子還未落地，卻也是同時汗流浹背。

    船家面露苦澀，輕聲道：“公子，不行啊，我們一步還未走出，它就向前移動?！?br/>
    聽聞船家廢話，孟塵頓感頭痛，實在是剛才一幕，他也是親眼目睹。

    孟塵有種強烈的預感，今日遇到這坑爹船家，或許就注定了會被此人坑的死無全尸。

    孟塵看見老者也是心煩，索性閉眼片刻，腦中快速思索。：黑龍先前兩次吐出風暴，都是因為船家叫它黑泥鰍，如此說來，是不是黑龍只會針對船家？

    孟塵睜開眼時，偷瞄了一眼空中黑龍，咬牙獨自退了一步，他心中大喜，黑龍居然沒有向前移動。

    “公子，你？“船家張大嘴巴，他見黑龍沒有動靜，也要后退嘗試一番。

    “老人家，你別退，你一退他就會動啊?！懊蠅m連忙制止，面露祈求。

    他才二十三歲，如果有那么一絲機會逃生，他是真的不想與這老者一起共赴黃泉。

    “可是公子，你走了我一個人害怕啊，你看小老兒都一把年紀了，你就忍心把我一個老人家丟在這里嗎？“船家面露失落，抹了抹沒有絲毫眼淚的眼角。

    孟塵暗罵老者陰險，這完全就是要讓他一起共赴黃泉，連忙握住船家雙手，認真說道：“老人家，你以為孟某會拋下你獨自離去嗎？我是個讀書人，從小所學皆是尊老愛幼，敬愛師長的文明禮儀，如果今日拋下你獨自離去，別說孟某一輩子會遭受良心譴責，上天也不會允許我這樣的人茍活于世?！?br/>
    船家有些動容，雖說眼前青年身體消瘦，鼻青臉腫，狼狽不堪，但說這番話語時，卻是鏗鏘有力，義正言辭，完全不像是那種自私自利之人。

    孟塵神情嚴肅，繼續(xù)道：“老人家，你可知道，我為何想要獨自上岸？“

    “公子，為何？“船家搖頭，表示不知。

    孟塵緊握船家雙手，目光真誠，道：“為了你？孟某雖然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但卻也懂得舍身取義的道理，如果今日你我二人，只能有一個可以活下去，那么老人家，那個人一定是你?！?br/>
    “公子何處此言，這與你獨自上岸有何關(guān)系？“

    “據(jù)孟某觀察，此龍百分之八十是為你而來?！?br/>
    “為我而來？“

    “不錯，老人家你想想，為何你說出那三個字，它就會吐出風暴？“

    船家略一沉吟，輕聲道：“經(jīng)公子你這么一說，好像還真有那么一點道理?！?br/>
    孟塵見有效果，連忙趁熱打鐵。：“雖然它是為你而來，但老人家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孟某上岸之后，會想盡一切辦法將它引走，可能孟某跑不了多遠就會被它一口吞沒。所以老人家，你切記，千萬要切記，我將它引走之后，你要以最快的速度離開小船。“

    “公子，那你豈不是……?“船家聲音哽咽，伸手將眼角剛剛出現(xiàn)的晶瑩抹去。

    孟塵苦澀搖頭，打斷了船家話語。：“老人家，什么也不用說了，尊老愛幼，本就是我輩讀書人該有的傳統(tǒng)美德?！?br/>
    “公子大恩大德，小老兒沒齒難忘?！按覝I流滿面，抱拳一拜。

    孟塵見船家同意，瞟了一眼黑龍，慢步轉(zhuǎn)身，將消瘦背影留給船家，小心翼翼走向船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