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沫沫沿著記憶中的路線拐進江邊一個小巷子,這里的屋子都拆遷了一半了,破敗的墻體上印著朱紅色的“拆”字,穿過這條小巷子就是她所讀過的高中,承載著她青春悸動的時光。
她眼神有些恍惚,這里沒人住,有幾盞路燈壞了都沒人來修,她走在一段漆黑的路上,有些看不清腳下。
過了大概十秒,她的眼睛漸漸熟悉了這黑暗的環(huán)境,她感覺不到任何害怕,馬拉西亞的小黑屋可比這拆遷處要黑太多了。
“咔嚓”。
一聲非常輕微的聲音驟響,大概是處于自己永遠不會忘卻的那段記憶,她莫名感到一陣害怕,汗毛都立了起來。
她沉住氣,速度不減地往前面亮堂處走去,垂在腿邊的手緊緊握拳,透露出她的緊張。
她的心底就像壓了一個秤砣,她沒走一步它的分量就會重上一分,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來。
亮光亮光!
有光就能驅(qū)散黑暗。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前方亮起的路燈,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她抬起最后一步,即將跨進那片亮堂處,一只手突然伸了過來,一把堵住她的嘴巴,另一只粗壯有力的胳膊攔腰桎梏住她,難掩的一股煙味兒竄進她的鼻腔,她驚恐地睜大了眼,四肢瘋狂飛舞著,好像她再努力點就可以掙脫開身后的絕對桎梏。
她想要光。
黑暗中的人無情地將她拖拽進身后無盡的黑暗,她急中生智張嘴,死死咬住了那只粗糙的手。
“嗷!”秦黎發(fā)出一聲慘叫,一把將她摔到身后的磚頭堆里。
“啪!”
白沫沫輕盈的身體重重砸在滿是灰塵的磚頭堆中,全身傳來刺骨的痛,像是她上次意外流產(chǎn)那么痛一般。
“他媽的!臭婊子!竟敢咬我!”秦黎氣急敗壞地走了過來,抬腳重重踩向白沫沫的腰部。
“啊——”她柔軟的腰腹被迫和堅硬的磚頭貼近,摩擦帶來的痛感令她顧不上心口的苦悶和絕望,慘叫出來。
秦黎查看了一下自己右手上的一把牙印,都被咬出血來了,這臭婊子以前可沒這么橫,定時攀上了有錢人,想把他這個包袱甩掉。
難怪他在逃亡路上怎么也打不通她的電話,季玥的事情敗露,說不定也有她的參與,畢竟她是陸欲凌最忠誠的一條狗。
想到這,他抬腳,還沒等白沫沫喘口氣,他又重重踩了下去。
胸腔被蠻力擠壓,她倔強地抬起頭,嘴巴張得老大,妄圖讓空氣進來些。
她不想死,死得應(yīng)該是秦黎這種畜生,她不能死,她很快就能擺脫他,成為一個紅極一時的大明星。
憑什么她白沫沫要這么苦,她會靠自己的努力將日子過好。
她不能死!不能死!
“求你!”白沫沫用盡全力吐出這兩個字,妄圖阻止身上那個畜生的暴行。
可秦黎是畜生,他斷定是白沫沫耍了心思害他狼狽至此。
他靠跟蹤姜念知道了他和季玥的事情敗露,提前開溜,為了避免被警方抓到,他沒有乘坐任何需要身份驗證的交通工具,一直全副武裝著,手機也扔了,全靠身上的那點現(xiàn)金引路換取吃食。
吃碗面還得時刻留意周邊人,即使有個路人對看他一眼,他都會十分警覺地離開。
四天,他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腳,每次都是狼吞虎咽吃著東西,生怕因為吃東西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被警方抓住。
好在皇天不負苦心人,他翻上一輛通往蘇市的大貨車,來到了白沫沫所在的城市,他靠著白沫沫在社交平臺上秀恩愛的圖片視頻,找到了她和張央的愛巢,跟了他們一路,在酒店門口吹了一晚上的江風(fēng),總算逮到機會抓住白沫沫這個騙子了。
他踩了一腳又一腳,白沫沫嘔出一口血來,半天沒什么動靜,他見狀收起腳,俯身一把將地上的人拽了起來。
白沫沫的嘴角都是血沫,兩眼死死閉著,白嫩的臉上灰撲撲的,沾滿了塵土,整個身子跟面條似的,軟綿綿的,昂貴的外套被甩在地上,像一塊破布,露腰的酒紅色禮服像是死透了。
“這么不禁打?”秦黎蹙眉,有些緊張起來,捏著白沫沫的后領(lǐng),空出一只手,在她鼻尖探了探,半天感覺到一股兒微弱的氣息。
他拿開手,將人往他肩上一抗,腳步飛快,閃進一棟拆了一半的居民房中。
白沫沫是被一盆冷水澆醒的,刺骨的冷水潑進她的鼻腔,將她生生嗆醒。
她劇烈地咳嗽著,受傷的腹部和腰部因為顫抖疼得她五官都皺縮在一塊兒。
很疼很疼,但還好她還活著。
她翻了個身,仰躺在地面上,四肢還能動,她緩緩移動著雙臂,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什么傷疤,她還能繼續(xù)她的未來。
一股淡淡的煙味兒飄蕩在昏暗的空氣中,白沫沫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來,她知道那個畜生還在這。
黑暗中只有秦黎的煙頭一亮一亮,他猛吸了幾口,將煙蒂扔在腳下,用腳踩了一下,緩緩抬步走了過來。
白沫沫睜著眼,聽那雙陰狠的眼相對。
“你想殺死我?!卑啄p笑著,可沒笑幾聲,就劇烈地咳嗽起來,狼狽不堪。
秦黎微微側(cè)過腦袋,饒有興趣地睥睨著仿佛是只螻蟻一般的白沫沫。
他當(dāng)初怎么會選擇她呢,一是夠漂亮,清純中多了絲風(fēng)騷;二是夠貪,妄圖用一紙婚姻改變自己的階級;三是孤零零一個人,就是死了也沒人會去查。
他知道她有個年邁多病的父親,叫白孝全。
他這輩子最成功的是就是將女兒送出了大山,他一直等著自己的女兒好好學(xué)習(xí),將來能把他也接出大山。
可是哪有這么簡單的是。
他的女兒被大都市的繁華遮了眼,高中三年只有高一寒假回家過一次,那時的他已經(jīng)察覺到女兒變了,皮膚變白了,人變漂亮了,內(nèi)向的性格也變得咄咄逼人,對著家里的一切連同他這個佝僂老人一起挑剔。
從那以后,她再也沒有回來過,聽說她過得很好,仁資助她的那個老師夫婦做了爹媽,不再被人看不起,過起了大小姐的生活。
三年一晃,她便上了他們市最好的大學(xué),雖然專業(yè)不好,但這個名牌大學(xué)的牌頭在,總也是好的。
他在她大三那年就病了,都說養(yǎng)兒防老,他一把屎一把尿?qū)⑦@個女娃娃拉扯大,到臨死前了也見不到她的身影。
村長看不下去了,去尋她,他硬撐了三天前,好不容易村長又踏進他的破門檻,他掙扎著想抬頭看一看,渾濁發(fā)黃的眼卻怎么也看不到自己心心念念好幾年的女兒。
村長抽著旱煙,嘆氣道:“沫兒去國外了,說是嫁了個有錢人,書也不讀了?!?br/>
哐當(dāng)。
他原本掙扎的腦袋又跌回發(fā)黃的枕頭上,他閉上眼,張嘴想吐出個“好”字來,卻獨流下兩行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