蠶絲般的細雨悄悄落下,萬籟俱寂的異度空間里仿佛一切都不復存在。
“你在等我嗎?”
有聲音從身后傳來,聲音有些稚嫩,像是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吳塵回頭看去,對方真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他穿著半透明的雨衣緩慢走到吳塵的旁邊,雨衣下隱藏著藍色西裝和西裝短褲,腳下踏著一雙白色平板鞋。
第一眼,吳塵想到了江戶川柯南。
“你是誰?”他低聲問。
如果這座石碑與小男孩有關(guān)系的話,那么對方出現(xiàn)在這里也不足為奇。
“你為什么不先問問它是誰?”小男孩抬頭,指了指面前的巨大生物。
“它是誰?”吳塵直視前方。
“燭龍,曾經(jīng)是主人的一只寵物而已……”小男孩幽幽的說,“至于我,也只是主人的一只寵物!”
寵物?誰能擁有這么強大的寵物?那條巨龍明明已經(jīng)死亡無數(shù)載,可它的威嚴猶在,像是天地萬物生殺予奪都在它的一念之間。
“你們的主人是誰?”
“那里不是寫著的嗎?他叫寂月……”男孩頓了一下,“這里就是寂月陵墓!”
“寂月?”
吳塵腦子飛速運轉(zhuǎn),他在翻找曾經(jīng)閱讀過的歷史文獻,甚至那些神話傳說,可都沒有寂月這個名字。
“那么你又是什么東西?”吳塵低頭看向旁邊的小男孩,那雙猩紅的瞳孔像是忽然沒了焦點。
“我就是這座城市,你可以稱我為城市之靈,也可以叫我……忘憂?!毙∧泻⑤p聲說,“我的主人就是寂月,是他創(chuàng)造了這座城市,也是他成就了我的誕生。”
“你為什么要附身在楚梓月身上?”吳塵又問。
“因為我生病了啊……”小男孩忽然詭異一笑,“這片空間就是我的病癥,死亡的國度正在纏繞著我,空間漏洞今晚就會增大,我的壽命正在消退。”
“只要附身那個女孩就能接近你,因為只有你能進入這片空間,只有你能控制那把斬斷死亡的刀,也只有你能幫我!”
小男孩臉上流露出極端詭異的神情,像是哭了,又像是在笑。
吳塵沒有接話,他雙眼直視前方,眼睛瞇成一條細縫。
“你還有什么問題嗎?我可以一一幫你解答,放心我有的是耐心,因為我需要你的幫助,人類總說利益是相互的,所以我也會幫助你?!?br/>
“我可以幫你做什么?”
“很簡單啊,這里有個大boss,你只要幫我殺掉那個大boss就可以,boss死亡這片空間自然會消失,你的城市自然也會重新回歸安靜和繁榮。”
“你剛剛說我的城市?”
“怎么,生活這么多年難道一點歸屬感都沒有嗎?”
吳塵臉色平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不知道對方的話該相信多少,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真的以為boss死亡,城市就會恢復寧靜。
至少在他的認知里,打敗boss只會加劇城市的毀滅,小男孩如果真的是城市之靈,那么他就是在作繭自縛。
不過這樣也好,和他的初衷不謀而合。
“你知道空間boss在哪?”吳塵問。
“之前不知道,不過前段時間我知道了,”男孩微笑著說,“還記得那個貓臉老太太嗎?他說過赤月東升,邪靈降世就是我的死期。”
“傳說寂月復蘇時會化作月亮升上天空,赤紅色的光芒普照大地,所有邪惡都匍匐在他的腳下重新化作他的千軍萬馬,來奪回屬于他的這座城池?!毙∧泻⒙曇艉鋈蛔兊卯惓8甙?,稚嫩的小臉上浮現(xiàn)出了歷經(jīng)無數(shù)歲月的刻骨滄桑。
“那個boss就是我的主人,他曾經(jīng)創(chuàng)造了我卻也會毀滅我,等到赤月東升的時候,就是他的降臨之時。”
“兵臨城下時這里將只有我們兩個,你要做的就是和我并肩而戰(zhàn),腳下這尸山血海就是我們的戰(zhàn)場,戰(zhàn)場上的勇士將會殊死搏殺!”
“我拒絕!”吳塵輕聲說,沐浴在細雨綿綿下,不知不覺他渾身已經(jīng)濕透,看上去竟然還有點狼狽。
“你會同意的,”小男孩的聲音重新回歸平靜,“還有,我不會傷害那個女孩,相反,我還會保護她?!?br/>
吳塵忽然笑了起來,甚至控制不住身體開始輕輕顫抖。
“你在拿她威脅我?”他笑著說。
男孩也跟著笑了,笑得那么天真無邪,像是回到了回憶里的舊時光。
“威脅這種事只有笨蛋才能做出來,我說你會同意,你就一定會同意!”他悠悠地說著,只給吳塵留下了一道模糊的背影。
吳塵不笑了,因為小男孩已經(jīng)走遠了。
細雨逐漸變大,頃刻間就化作了瓢潑大雨,瓢潑大雨中吳塵努力的睜開眼,可昏暗的天地忽然變了模樣,燭龍消失了,尸山血海也消失了,眼前回到了與現(xiàn)實世界一模一樣的烈士墓群。
墓群的中心位置石碑悄悄放置在那里,可上面的字沒有消失,那鮮紅的、刻骨銘心般的字跡上,仿佛正緩慢溢出黑色的鮮血。
吳塵退出異度空間,渾身還是濕漉漉的。
他伸手彈了下手指,身上的水漬自動化作冰晶墜落地面,又像是粘稠的血液一樣滲進了大地。
如果真如小男孩所說,重生的寂月就是這片空間的打boss,那與對方并肩而戰(zhàn)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他不相信小男孩說的話,如果說一開始他準備聽七分信三分,那么現(xiàn)在,就連最后的一分他也無法判定到底是真是假。
那個小男孩擁有他也看不透的身份,而且在那小小的身軀下,似乎隱藏著天崩地裂般的力量。
吳塵在墓群旁邊打了輛出租車,一個小時之后回到了家,躺在臥室床上狠狠伸了一個懶腰。
他的精神只剩下了百分之四十,出于勤儉節(jié)約的考慮沒有用屬性點進行恢復,所以他現(xiàn)在非常疲憊,閉上眼睛幾秒鐘就進入了夢鄉(xiāng)。
夢境中像是有人在喊他,那聲音忽遠忽近宛轉(zhuǎn)悠揚,不知不覺中一雙溫柔的手搭在了他的肩頭,修長的手指拂過他的臉頰。
那是誰的手?吳塵不知道,可那聲音一直在耳邊縈繞不散,熟悉中又帶著無盡的陌生。
……
電話鈴聲“鈴鈴鈴”響了起來,吳塵一個機靈從床上坐起,摸索了半天手機,拿在手里看了看,時間是晚上九點半,來電錢多多。
錢多多一般每到傍晚就會跟他匯報奈何橋秘境的情況,今天不知道為什么竟然這么晚才打來。
“什么情況?”吳塵問。
“兄弟出大事了!”電話那頭錢多多聲音高昂,吊著公雞嗓子就吼了起來,“剛剛從那秘境里跑出了好多惡鬼啊,嚇人,太嚇人了,你趕緊過來吧!”
“明天吧,今天太累了!”吳塵只是稍稍表現(xiàn)了下震驚,然后輕聲說。
那畫面他能想象得到,甚至比那更恐怖更駭人的畫面他也見過,果然真如小男孩所說,空間漏洞今晚增大,邪祟和鬼怪像撒了歡的兔子一樣跑了出來。
如果不出意料的話,今晚注定是這座城市的不眠之夜。
不過積攢屬性點這種事就留到改天吧,今晚他確實想要好好睡一覺。
“不用管它們,你只管關(guān)緊了門悶頭睡大覺就行,記住了不管聽到什么動靜都別開門,看到什么東西都別害怕!”吳塵對著電話懶洋洋囑咐了幾句,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扭頭看向窗外,這座不夜城今晚格外燈火通明,警車鳴笛聲此起彼伏響了起來,不少騷亂的人群聚集在一起,彼此給對方難得的安全感。
吳塵打開手機瀏覽器。
“網(wǎng)絡暫時無法連接?!?br/>
果然,這座城市也開始重走南山城的老路,政府部門為了避免恐慌掐斷了城內(nèi)的局域網(wǎng),為了避免消息泄露掐斷了對外的互聯(lián)網(wǎng)。
他們當然害怕消息泄露出去,因為鬼怪的大量出沒會導致城防缺失,一座城市如果把這一點暴露給別人,那么必定會重蹈南山城的覆轍。
吳塵微微一笑,他記得在南山城時這樣的一幕發(fā)生在他穿越后的一年之后,忘憂城,竟然這么快就進入了全城封閉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