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見碧活了二十五年,在官場經(jīng)歷了多少你死我活明的槍暗箭,早練就了泰山崩天前也淡定如常的本事。但被一個女人拉著頭發(fā)摔跌在棧道上打滾,還是生來第一遭,這飛來橫禍讓他措手不及,下意識驚呼了一聲。
鄭蔚兒心里積了幾個月的怒氣怨恨,早憋得她要死了!她找不到譚尋發(fā)泄,又不能對范安動手,今天李見碧被他逮個正著,如同怨念深重的正室當街捉到了勾引相公的狐貍精,那怒火噌噌躥出來,一下子燒得她沒了理智。
李見碧散亂著頭發(fā)仰跌在木棧上,混亂中推了鄭蔚兒一把準備起來,不想那鄭蔚兒力氣極大,竟一把抓住他的束腰拉他過來,跨腿騎在了他身上!
“鄭蔚兒!你干什么!!住手!”遠處在亭中站著的范安大喊一聲連忙跑了過來。鄭蔚兒抬頭看了他一眼,心道好你個姓范的!平日在府中還尊我一聲夫人,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皇上皇太后下的婚旨!今日我捉了你的奸!斷袖龍陽!好不要臉!你不縮頭趕緊溜,竟還敢直呼我的姓名!難道還準備護短嗎?!她怒火攻心,揚手左右開弓便對著身下的李見碧煽起巴掌來了,大聲道:“我今天就打死了他!看你能把我怎么樣!”
李見碧被他左右煽了兩巴掌,睜大了眼睛連忙扣住了她的手腕。但鄭蔚兒瘋了一般掙扎起來,李見碧被他歇嘶底里的模樣嚇得軟了手,那鄭蔚兒一得空,眨間又在李見碧左臉上抓出了五道血印子?!澳銈冋局墒裁矗〗o我過來按住他往死里打!”她轉(zhuǎn)頭命令身后跟著的幾個女婢過來幫忙,一手扯著李見碧的頭發(fā),還要來脫李見碧的衣服。那幾個女婢忌憚著范安,倒也沒敢上來,此時范安趕到,拽住她的胳膊猛地一提,將她拽離了李見碧的身體。
范安推了鄭蔚兒一把,那鄭蔚兒一個仰頭往后栽了過去,幸得她身后站著幾個奴婢,誠惶誠恐地接住了她,否則這一跤下去必定得磕破了頭。
李見碧的衣襟都被她扯掉了半個肩,亂發(fā)覆在臉上急喘著氣,這突發(fā)其來的一陣折騰幾乎要了他半條命,他又氣又恨,僵躺著身子就要起不來了。
范安幫他拂了拂頭發(fā),攬著他的肩將他扶了起來。李見碧心下雖是驚怒,但心里總算明白了:這女人是將她當成了范安在外養(yǎng)在情人,這會氣急敗壞是來捉范安的奸了!他攏了攏襟口也不想解釋,他兩年前在御史臺當官的時候見過這鄭蔚兒一面,相視下去指不定要被她認出來。
世間唯小人與女子難養(yǎng),趕緊息事寧人了事!他想到此處低了頭,急走就要往水棧出口走。不想鄭蔚兒上前一把抓住了他,喝道:“干什么!你還想走?!”范安怕他又要出手打人,急忙扣住了她的手腕,道:“放開他!”
鄭蔚兒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范安?!澳阏f什么?!”她道,“范南江!你今天要護著這賤人,我明兒就去貴妃那告狀!讓你吃不了兜著走!這人我今天要定了!我要將他帶回府去!你攔我試試!”
她說著撲身就往李見碧去,范安攔在跟前,三人瞬間扭打成了一團。
此時一陣腳步聲從遠處岸道傳來,范安抬頭一看,竟是陳以勤帶著幾個侍衛(wèi)往這邊急走過來了。他心上一愣,這人怎會在這?他下意識以為是鄭蔚兒帶過來的人,但轉(zhuǎn)念一想又恍然了:這陳以勤對李見碧十二分上心,知道今天他與李見碧在此會面,定然早在暗處盯著,以防萬一。
鄭蔚兒轉(zhuǎn)頭也看到了陳以勤,大聲道:“哥哥!你來得正好,這姓范在外養(yǎng)著情人,現(xiàn)下還要欺侮我!”
范安怔愣的功夫,鄭蔚兒突地抓住了李見碧的衣襟,揚手又打了李見碧一個巴掌!范安心下大驚,一手將她甩過幾步,忍不住抬手要打她。鄭蔚兒看著他揚起的手,怒道:“你想打我?!”
“蔚兒!”此時身后陳以勤走得近了,看了一眼范安斥道:“范大人!住手!”
“你別叫他住手!”鄭蔚兒咬牙看著他,一揚臉道:“就讓他打!今日他打了我,便是打了鄭貴妃的臉,他有這個膽子嗎?!”
范安松開了鄭蔚兒,他氣極反笑了,道:“你盡可去貴妃那告狀!你與那譚尋的事,還怕她不知道嗎?!你嫁我之前,違父母之命與他來往,是為不孝!你嫁我之后還與他私會,是為□,你無子,善妒,多言!七休之罪占了五條,你敢去貴妃皇上那告我的狀,我便敢揭你的短!”
鄭蔚兒張大了嘴巴看他,一時被他氣得直冒眼淚。她心里壓著天大的委屈,忍不住尖了一聲道:“你這個死沒天良的!竟然這樣跟我說話!你以為我愿意嫁你!無子?!是你有龍陽之好,沒有子女是我的過錯嗎?!善妒□?!不錯!我是與譚尋有一段情,但現(xiàn)下呢?!與他你儂我儂的人是你!我搶了我的人!論妒!論淫!我比得過你?!我看不止一個譚尋!你都察院長得好看的那幾個侍郎中書,怕都與你有一腿吧!”
李見碧靜聽著,皺眉看了一眼范安。
范安心下一凜,上去忙捂住了鄭蔚兒的嘴,道;:“閉嘴!”鄭蔚兒一撇頭躲開了他,道:“你做了這些破事,還怕我說嗎?!你與譚尋夜夜同船風流,京城大小官員哪個不知哪個不曉!你提撥他器重他,不就是貪圖他那點色相嗎?!”她掙開了范安又撲到李見碧身上,道,“御史臺那么多窩邊草還不夠你吃的!你還要到外頭來找!”
“喂!”范安急道,“你別血口噴人!我與譚尋……什么事都不曾做過!”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李見碧,氣急道:“事情不是這樣!我與譚尋什么事也沒有!”
旁邊的陳以勤聽鄭蔚兒這樣污蔑范安,也不過來替范安喊一句冤,他上來拉了一把鄭蔚兒,帶著意味的不明的口語道:“好了蔚兒,男人三妻四妾本平常,只要他對你好,這種事有什么好計較的?!?br/>
范安看了一眼陳以勤,一時語塞道:“陳大人你!”
“放屁!”鄭蔚兒充耳不聞,她一手甩開了陳以勤,上來抓著李見碧的肩道:“這人不跟譚尋長得挺像嗎?你把譚尋還給我!你在外面養(yǎng)多少人我都不管你行不行!你把譚尋還給我!”
“住口!你給我松手!”范安抓著她的胳臂,三人又在水棧上扭做一團,李見碧暈頭轉(zhuǎn)向地退了幾步,不防后跟一空,仰身便往湖中栽去。這三人的手臂都相互拉扯在一起,這一栽將范安和鄭蔚兒一同拉了過去。陳以勤喊了聲小心!施手不及,只聽啪地一聲水響,眼睜睜看三人落入水中去了。
他連忙俯身下去,伸手先將李見碧拉了上來。范安與鄭蔚兒會水,嗆了幾口自己爬回木棧上來了。
時值初春,乍暖還寒。三人渾身濕透站在湖中央,風一吹,冷得人都要說不出話。
李見碧本畏寒,今日這番折騰下來臉色蒼白,又聽鄭蔚兒一席話,心中驚怒翻滾,心慌氣短,捂著心口就要站不住腳了。陳以勤忙攬住了他,脫下外衣利索給他披了上去。
范安與鄭蔚兒抹了一把臉,看陳以勤將李見碧攬在肩頭,一口悶血就要從眼睛里噴出來了!好你個義兄,你妹妹落了水,連把手都沒搭,竟先緊張起這狐貍精來了?!也好你個陳以勤,明知我對李見碧的情誼,還當著我的面做這踩人上位的事,當我是死的?干這缺德事就不怕折了壽嗎?!
范安走上去兩步,伸手摸了摸李見碧的額頭,還想說些什么話,不防李見碧睜開眼睛,一手給他甩了開去,他站直了身體,道:“你給我滾!”
范安怔了一怔,旁邊的鄭蔚兒靜看著,只覺得這情形發(fā)展得莫明其妙,弄她腦子一團漿湖,理解不能了。
陳以勤道:“你先帶蔚兒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來跟修遠解釋?!狈栋材芟嘈潘凸至?!這人在李見碧跟前只會添油加醋地說他壞話,不給他抹黑就不錯了!
“你這賤人……”鄭蔚兒才有點明白過來了,他指著李見碧道,“你不僅勾引了我相公,你還勾引了我義兄嗎?!”他說著上前兩步又忍不住揚起手來,李見碧眼神一冷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他用力一甩,對范安撒氣道:“范大人!管好你的正夫人!”
鄭蔚兒看著他的眼睛,冷戾中帶著深肅威嚴,四目相對,竟如毒蛇在心口猛噬了一口,令人渾身一顫。
“我要說的話在亭中已與你說了,你相信我便是?!狈栋部戳艘谎坳愐郧诘溃澳阆雀惔笕嘶厝グ?,小心別著了涼,有時間我再與你解釋?!彼f完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鄭蔚兒,道:“跟我回去。”
“我不!”鄭蔚兒道,“我憑什么跟你回去!我今天……啊!”她還要說什么,不防范安攬住她的腰,如扛米袋似一把將她扛在了肩上。鄭蔚兒心下氣惱萬分,掙扎著罵道,“姓范的你做什么!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范安如若未聞,帶著幾個府里的婢女往岸口走了出去。
范安扛著鄭蔚兒回到范府時,看到門口停著幾匹紫金鞍的黑馬,他心下一緊,便見元珠從府中出來道:“大人!你去了哪里?官廳也找不著你!宮中有特旨過來,尚公公已等了多時!大人快進來接旨!”
元珠說完又往府里跑了進去,范安放下鄭蔚兒,道:“有特旨,你有什么呼天搶地的話,過會再說?!彼f完走進府里去,迎面便見尚中喜迎了過來,道:“恭喜范大人!有特旨到!”
范安甩開衣擺欲跪地,尚中喜扶住了他道:“不必,這是從內(nèi)閣過來的敕書,恭喜大人升任華蓋殿大學士,以后便是內(nèi)閣四輔官之一了。”他道,“這敕書早上圣上批了,由我過來交由大人,大人自己看吧?!?br/>
范安展開一看,陰沉了一天的臉才有了點笑意,他收好敕書,道多謝公公。
尚中喜道不必不必,他打量了范安一眼,哎喲了一聲道:“大人這是怎么了?怎么濕成這樣?”他眼光落在范安身后的鄭蔚兒身上,玩笑道,“鄭千金臉色不好,可是范大人欺侮你了嗎?”
范安笑著斜看了一眼鄭蔚兒,鄭蔚兒靜了許久,道:“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哈,國慶快樂~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