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與百官約定上朝的日子,張尋起了個大早,在天還沒亮的時候自己一個人先到了軒轅殿。雖然當(dāng)了有一陣子的皇帝,可想到要面對從前只有在電視上才能看到的文武百官,心里還是一陣緊張。
張尋在黑漆漆的大殿上來回踱了好幾遍,嘴里不時地叨咕著什么。就這么來來回回,總算在卯時的鑼聲響遍宮宇之前找對了號令群臣的感覺,然后悄悄地潛回到寢宮的龍床之上若無其事地睡個回籠覺。一切就緒,只待上朝。
泰安門
清早的涼風(fēng)吹得萬安權(quán)很是愜意,前后左右四個小斯打著明晃晃的燈籠為其照亮進(jìn)宮的路,耳邊不時有同僚的聲音傳來,“萬大人早,聽聞皇上為貴妃娘娘遣散了宮中女眷,皇上對萬家的圣恩,我等望塵莫及啊!”
萬安權(quán)聽多了這種恭維的話,臉上心上自是帶了三分不屑,隨口應(yīng)付道:“皇上圣恩,皇上圣恩!”
說實(shí)話這件事發(fā)生的突然,要知道皇上在他繼位的這十三年里是出了名的好色昏庸,每年都會讓各個郡縣進(jìn)貢美人。趕走宮人的事也有,可多是因?yàn)榕R幸久了失了興趣,像前幾天這種為了一個愛妃而遣散闔宮的事竟讓能發(fā)生在皇上身上,這種事情別說是無道的皇上,就是縱觀螣蛇國數(shù)萬年的歷史,也是開天辟地頭一回。萬安權(quán)只道靈兒是既有傾國之貌,又有非常手段,才迷的皇上獨(dú)寵一人。想到這兒,不可一世的老臉上又添了幾分跋扈,耳邊再有小官問安直接不理,只管仰臉朝天,旁若無人。
東邊的天空逐漸泛起了魚肚白,微弱的光線在萬安權(quán)朱紅色的朝服上跳動,朝服兩面張狂的麒麟獸隨著主人的行進(jìn)忽明忽暗,仿佛要跳出衣服的轄制。腳下的青石延綿至遠(yuǎn)處的軒轅門內(nèi),太陽升起之前,昏暗的長街,仿佛沒有盡頭。
軒轅殿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愛卿,平身?!?br/>
“謝萬歲!”
軒轅殿的龍椅之上,一個滿目威嚴(yán)的身影以王者的姿態(tài)俯瞰著殿下的群臣,一場權(quán)與謀的游戲即將上演。
“皇上,臣等聽聞半月前皇上失足落水,臥床多日,十分憂心,不知皇上龍體是否無恙?”
最前排,麒麟官服。張尋并不認(rèn)識這些大臣,可憑借剛觀察到的兩點(diǎn)可以斷定率先請安的就是萬靈兒的父親,也就是萬安權(quán)萬丞相。于是一改平日的冷漠,語氣熱切地說道:“國丈大人的請安折子朕已看過,有勞國丈掛念,朕無事,倒是國丈大人要多注意身體才是。”
張尋笑的無害,心下卻在冷眼觀瞧群臣的反應(yīng),果見有幾位大臣已經(jīng)面露妒色。
萬安權(quán)聽到皇上親口稱呼自己為國丈大人,忙上前一步跪下,“皇上厚恩,微臣萬萬不敢以國丈自居!”
“朕半月前失足落水,昏迷數(shù)日,后宮嬪妃無數(shù),卻只有萬氏對朕悉心照料,朕愛其癡心一片,故而做出為其遣散后宮之舉。而今貴妃萬氏是這后宮唯一的嬪妃,因時間匆忙,尚未舉行冊封皇后的大典,可貴妃與朕已是伉儷情深。貴妃的父親就是朕的父親,朕又如何不能尊您一聲國丈大人,眾愛卿,朕說的是也不是?”
群臣見皇上對萬相如此抬愛,忙識趣地原地跪倒,高呼:“皇上圣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一頂頂官帽將每位大臣的眉眼盡數(shù)遮住,高呼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跪在同一個大殿之上的一眾臣子,實(shí)則各個心懷鬼胎。
張尋看見萬安權(quán)還在跪著,忙從龍椅上下來,快步走到其面前,躬身將其扶起,“國丈年歲漸長,行動多有不便,即日起,朕特許你無論朝上朝下,皆不用對朕行跪拜之禮?!倍罂戳搜廴f安權(quán)身后仍舊跪著的眾臣,問道:“眾卿家可有異議?”
“皇上圣明,臣等均無異議!”大殿之上飄蕩著異口同聲的和諧之音,跪在地上的群臣沒有再竊竊私語,只是將頭埋的更低。
“微臣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萬安權(quán)剛要再次跪謝,又想到皇上剛剛的話,遂只是躬身而沒有再跪拜。
張尋很滿意對方的表現(xiàn),對著眾臣說了句:“好了,眾卿家也平身吧?!北阋粨]衣袖回到龍椅上去了。
下朝后
“丞相大人留步!啊不不!應(yīng)該是國丈大人!”
“原來是楚大人?!?br/>
“豈敢豈敢!”
“楚大人喚本相何事?。俊?br/>
“上朝之前,臣已命人備好了薄酒,想請大人到寒舍一敘,不知大人可否賞臉?”
不遠(yuǎn)處,兩個身影并肩而行,其中一個目睹了前方發(fā)生的一切,此時正對著身邊的男子低聲耳語:“葉大人,您看他那諂媚的樣子,不就是女兒留在貴妃身邊服侍了嗎,這么上趕著巴結(jié)丞相,忘了淑妃娘娘受寵圍著大人轉(zhuǎn)的時候了,一副搖尾乞憐的樣子,呸!”說著還轉(zhuǎn)過頭吐了一口。
被喚作葉大人的男子沒有說話,而是充耳不聞地朝遠(yuǎn)方走去,剛毅的臉上卻已布滿了陰云。
“唉您別走啊,您等等下官,葉大人!”
一場秋日的暴雨將窗前的芭蕉拍的粉碎,葉云悉靠在臥榻上,面若白紙,沒有絲毫氣力。窗外鳩鳥飛過,陣陣低鳴喚起了她的注意。
她想起了自己年少時是在父親的軍營中長大,清晨看將士們沙場操練,日暮同將士們縱馬高歌,無憂無慮,“那時候,是多么快樂?!?br/>
葉云悉輕嘆了一聲,隨即又陷入了深深的回憶。
那年,還是皇子的皇上到邊關(guān)犒賞三軍,她從未見過這般好看的男子。夕陽的余暉打在男子長長的睫毛上顯得更加耀眼,自己看的癡了,發(fā)誓非他不嫁。父親說他不會喜歡一個舞刀弄槍的女將軍,于是自己告別了將士地營帳,回到了京城,請了京中最負(fù)盛名的才女為師,終于在他繼位之前將自己變成了一個溫婉動人的閨門女子。
入宮之后,他的嬪妃雖多,可自己也曾受盡榮寵。原以為自己可以一輩子守在自己心愛的男子身邊,即使后來被那個跋扈的女人奪了恩寵,自己也不曾心生怨妒,卻不想,為了那個女人,他可以拋棄所有。那一日,自己跪在殿上苦苦哀求都得不到他多看一眼,曾經(jīng)的恩愛恍如隔世,初見時,竟不知那少年可以如此絕情。
窗外又下起了細(xì)雨,晚風(fēng)吹進(jìn),半開著窗的房間更多了幾分陰冷,床上的女子不禁掩面輕咳,竟吐出一口鮮血。
數(shù)里之外,正在批閱奏折的張尋突然打了個寒顫,也沒有多想,揉了揉臉,隨即又投入到如山的戰(zhàn)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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