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聞親眼看見一只水鬼深吸了一口氣，“哇”地一聲，對著盆吐出了肚子里的黑水。

    直到將盆接滿，它才小心翼翼地端著盆放在莊聞跟前。

    盆放好，它半弓著腰，抬頭瞧莊聞，被水泡發(fā)、瞳孔渾濁的眼珠一眨不眨，驚悚中透著一股滑稽的味道。

    莊聞努力平復(fù)過快的心跳，抬起步子，跨過水盆。

    民間那是去晦氣、陰氣，這是什么？去運氣還是去陽氣？

    很突兀的。

    莊聞這一步入大堂，婚禮才進(jìn)入正題，夢境卻已經(jīng)到了結(jié)尾。

    鬼宅地震般晃動，四下開裂，新娘子臉上也出現(xiàn)了破碎的細(xì)紋。

    莊聞還有些可惜，畢竟他難得做這么一個有趣的夢。

    但無論怎么想，夢都已經(jīng)要結(jié)束了。他的身體化作青煙，意識逐漸升空。

    下方的鬼宅坍塌，化作塵土，滲進(jìn)了地下。

    莊聞迷迷糊糊睜開眼，一個半透明的系統(tǒng)提示浮現(xiàn)。

    【您于昨日19：30進(jìn)入睡眠狀態(tài)，今日12：16結(jié)束睡眠。本次睡眠時間約4.6小時，睡眠質(zhì)量差，大腦皮層較為活躍，建議您重新入睡。】

    現(xiàn)在已經(jīng)十二點多了？明明感覺才睡著不久。

    果然是因為做夢，導(dǎo)致時間概念混淆了。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自己……好像夢見了和誰結(jié)婚？那個人的臉很美，但是記不得長什么樣子了。

    算了，無論多么神奇的夢，到最后都是會忘的，就好比記在手機備忘錄里的夢，自己一個也記不得。

    明明都是親身經(jīng)歷過的，但是看見它們的時候……就仿佛在聽故事一樣。

    但莊聞還是掏出手機，點開備忘錄，準(zhǔn)備記下這個夢，即便他一醒來就忘記得差不多了。

    “夢見和一個古人結(jié)婚，自己好像是倒插門，被她背下了轎子。骸骨、江水、水盆，只記得這幾個詞了。但是明明是結(jié)婚，為什么會和這些詞匯有關(guān)聯(lián)呢？而且連新娘子的臉都忘記了，只記得她的鳳冠霞帔很是精致，似乎是大戶人家。古代的大戶人家……如果是獨女，招婿也不奇怪?！?br/>
    盯著辦公桌上的筆看了許久，他又補充。

    “跨的似乎是水盆，所以才會記得這個詞?？墒遣粦?yīng)該是跨火盆嗎？骸骨和江水，又和這個夢有什么關(guān)系呢？”

    莊聞記下腦袋里尚存的信息，如釋重負(fù)，重新掩了掩衣服，見周公去了。

    ——

    水鬼瞠目結(jié)舌地看著新郎官成了煙氣，下一秒，它迅速低頭，不敢去瞧那位新娘。

    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因為沒有抬頭，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周身冷氣越發(fā)充足，氣氛緊張。

    他的頭越發(fā)低，眼睛緊緊盯著腳尖，是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被盯上。

    長久的沉默后，四周響起尖利的鬼嘯，那一位才一甩水袖，往后廳去了。

    它抬頭，幾個迎新郎官進(jìn)門的小鬼，已是魂飛魄散。

    水鬼拍了拍胸口，縱使心早已停止工作，此時竟也生出幾絲心臟劇烈跳動的錯覺。

    直到那位的氣息完全消散，它才夾著尾巴一般逃向花園，縱身一躍，回了水里。

    也不知那新郎官是何人，竟有這般本事，從她的眼皮子底下逃了。明明聞著只是個普通人，血氣也不怎么蓬勃……

    水鬼吐出一串氣泡，沉入水底，陷入沉眠。

    被那位這么一嚇，鬼氣都不穩(wěn)了。

    ——

    “聞夕！”

    好像被什么人叫了，不過自己不叫這個名字——

    對了，游戲！

    莊聞一下子驚醒，眼睛對上半透明的系統(tǒng)提示，以及末路笑嘻嘻的臉。

    他似乎還是個半大孩子，一舉一動的少年氣都很足，“你居然沒有起床氣哎，我都做好被罵的準(zhǔn)備了?！?br/>
    男人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捏住他的臉，往旁邊一扯，才松開，“你成年了嗎？”

    “當(dāng)然成年啦，已經(jīng)是大人了！”他拿手掌揉了揉臉，嘴巴是倒過來的月亮。

    “哦，上個月成年的對吧?！?br/>
    “不是！是上兩個月！”末路氣勢很足。

    果然還是個孩子。

    莊聞?wù)酒鹕?，理了理亂掉的頭發(fā)，問道：“現(xiàn)在是可以走了嗎？”

    “嗯，”末路指了指門外，“都在外面等你呢。”

    屋內(nèi)的張問晨已經(jīng)不見蹤影，應(yīng)該是隱匿起來了。

    走到屋外，其他三個人正站在走廊上，貌似是在討論特性該怎么用。

    《異聞錄》為了增加真實性，除了該有的系統(tǒng)面板以及背包之外，裝備道具都是自己探索怎么用的。

    甚至隨便一把菜刀，只要拿在手里，就可以被鑒定，就算作是裝備。

    “把血滴上去呢？”莊聞向他們走去。

    “醒啦？哦，那個啊，試過了，”箬夜推了推眼鏡，“不管用?！?br/>
    “不管用？”莊聞來了興趣。

    “嗯，”封點點頭。

    他拿到相思發(fā)之后，鑒定過了，也嘗試把它放在心口、滴血認(rèn)主、念“融合”等等法子，全都沒用。

    “那先走吧，完成任務(wù)以后搜攻略看看，”莊聞又問道：“特性很稀有嗎？”

    “不清楚，但是我沒見過，”兮兮搖搖頭，“這個游戲要得到這些東西很難的，之前我遇見的玩家連道具都沒有?！?br/>
    “這樣啊，”莊聞了然。

    閑聊時間結(jié)束，幾人走向電梯間。

    當(dāng)玻璃門被推開，身上驟然輕松了一截。

    “咦？”兮兮不由得驚聲。

    “大家都感覺到了？”箬夜似乎明白了什么。

    “嗯！感覺一塊大石頭滾下去了，好輕松，”少年一拍掌，“是因為張問晨吧？”

    莊聞肯定了他的話，“畢竟這里有五只紅衣，一只游魂?！?br/>
    箬夜把幾個電梯都按了一遍，道：“這個配置完全不是F級啊，恐怕能被評為F，就是因為辦公室那個張問晨還有理智?！?br/>
    莊聞問道：“那么，五只紅衣，正常來看應(yīng)該是什么評級？”

    “大概……B級？”箬夜捏著下巴，“一只紅衣就是D級了，個別很厲害的甚至可以評到C級?！?br/>
    “那么有二十多只紅衣的鬼宅……”莊聞本能般問出這句話，下一秒，太陽穴處傳來鈍痛，青筋暴動。

    有些東西名曰——不可說。